終章:
戰鳥的爪子套上鐵具,退化而不能飛翔的翅膀套上了鎧甲,與士兵的金屬防具譜出規律的節奏,撕裂草原的土壤。
人族的大軍從周邊領地集結,王城的主力部隊在摩里森元帥的帶領下,穿過瓦特密斯魯領地的森林,在草原邊界佈下防衛線,在森林的另一頭挖出壕溝,架起拒馬,設置好臨時陣地與投石器。
人族為戰爭的準備已經花上近百年,使人族得以在一晚構建防禦工事,只要能阻擋第一波攻勢,他們會有更多時間設立更完善的防禦網,甚至能夠修補破損的結界。
優拉與她的兄弟在部隊的最前方,金線腹足龍米拉將身體盤成一圈靜候著主人指令。本來應該待在後方的王族,現在親自上前線,所有士兵都繃緊神經。王族兄弟換回王室用的裝備,幫勇者們找了藉口,讓他們可以不用在場帶兵。
太陽從後方升起,森林的影子成了他們的掩護,摩里森元帥坐在他親自培養的馱鳥背上,搔弄著坐騎的脖子。
優拉知道若要活用森林的陰影就必須現在進攻,但勇者還沒歸來,兩隻珍獸帶來的資訊中,雖然提及了援軍的消息,卻一樣不見身影;要等待戰報或是進攻,應該讓元帥很是猶豫。
優拉抓緊長杖,感受魂鎖的另一端;平靜的鼓動穩定傳來。
幾小時前曾有幾次激烈的波動,也感受到勇者尤加利的魔力迅速消耗,但現在已經感受不到他情緒的激昂,魔力的消耗也趨緩下來。
——尤加利,我的遺產有派上用場嗎?你們要平安無事呀⋯⋯
她看了哥哥與弟弟一眼,兩位立刻意會到她的想法。
艾默爾立刻調動坐騎,返回他的部隊。
「元帥,出兵吧。」巴里特說。
非戰鬥員的王子,跳上坐騎準備往後方退去。
「姆!」
摩里森拉下面罩,舉起長矛,讓長柄上的旗幟飄揚。
眾將軍收到了信號,隨即森林的邊界,無數面白底金邊的優德瑞克旗在朝陽中飄舞,寂靜中只有晨光與風聲,但森林躲藏的小型龍種與鳥類感受到了肅殺,紛紛從巢穴逃出,往森林外避難。
優拉依然還在最前線,沒有跟著巴里特退往後方,她做好親自參戰的覺悟,跨坐到坐騎米拉背上,米拉也冷靜地昂首等待出擊。
此時,這頭聰明的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高了前半身,讓主人的視野變得更遼闊。
「唔!米拉?」
優拉抓緊韁繩穩住平衡,多虧米拉,草原上的小型村莊盡收眼底,村莊周圍佈滿了紮營過的痕跡,敵方的士兵似乎沒有注意到森林陰影中的部隊,但優拉卻沒有將心力放在敵方的士兵身上——四名穿著人族盔甲的戰士從村莊緩緩走近。
「!」優拉心頭一緊,隨即她用力吸氣,宛如要將肺撐破一般吸飽空氣。「尤加利——!」
公主放開矜持,使勁呼喚她召喚的勇者。
而對方高高舉起了手臂代替回應。
士兵們忍不住訝異,喧囂四起。畢竟應該在隊伍後方的勇者,何時跑到敵營,又如何平安歸來;都讓人匪夷所思。
「勇者?回來了嗎?」摩里森放下旗幟問。
但優拉沒有回應元帥,她輕踢米拉的側腹,趕到勇者身邊。
早晨冷冽的風撫過她的臉龐與髮梢,公主與龍毫不猶豫地穿越人族的結界,勇者們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直到她能夠清楚看見面罩底下的疲憊笑容。
優拉跳下坐騎,往前跑了幾步,撲入她的勇者的胸前。
兩人的胸甲的撞擊發出清脆聲響,讓勇者蹌踉了一下,還是伸手抱緊了公主。
「嘿,優拉,我們回來了。」
「尤加利!為什麼一聲不響就離開了!」公主敲打青年的胸口喊著。「明明沒有你在,就算留下字條也看不懂呀!」
「啊⋯⋯抱歉。」他苦笑著說。「下次不會再犯了。」
「絕對不能再犯了!這是命令!」
「優拉的第一條命令呢,要好好遵守才行了。」柏桉嘻嘻笑道。
「柏桉,該走了。」大衛用低沈的聲音提醒他。
「你們,要去哪裡?」
優拉離開了柏桉的胸前,注意到四位勇者表情,儘管疲憊卻還沒放鬆。
「稍微展現一下勇者的力量而已,優拉安靜地看著就好。」
公主點了頭,看著勇者們的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一支木人樁前——結界前方。
優拉看著勇者們在該處丟掉了武器與頭盔,此時她才注意到,先前跟著勇者的兩隻珍獸,隨著另一名妖族少女走近。妖族少女拿著兩套衣物,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事發生一樣站在勇者們後方,而兩隻黑毛的珍獸則繼續往勇者們靠近,體型較小的黑色珍獸嘴裡還咬著一朵紫色的花,讓公主難以理解狀況。
「優拉,我要關閉翻譯了!」
「是!」
語畢,勇者們開始交談,而她的耳中只能聽聞厚重的雜音,就像在水中聽發出了聲音,卻被氣泡掩蓋一般。
但眼前發生的神奇光景,卻讓她顧不了那些雜音。
*
「老󠄊󠄀󠄃󠄎弟󠄊󠄀󠄃󠄎,開󠄵󠄀󠄀󠄂始󠄫󠄌󠄲󠄕吧󠄗󠄧󠄞󠄄。」󠄤󠄪󠄤󠄍󠄂󠄥󠄒󠄰󠄈󠄊󠄦󠄹󠄯󠄾󠄸󠄐󠄐󠄙󠄶󠄽󠄝󠄚󠄤󠄊󠄸󠄲󠄏󠄌󠄚󠄜󠄇󠄴󠄀󠄳󠄸󠄧󠄰󠄝󠄌󠄄󠄓󠄐󠄿󠄉󠄚󠄠󠄭󠄰󠄘󠄫󠄡󠄗󠄓󠄆󠄥󠄈󠄠󠄅󠄰󠄊󠄖󠄳󠄤󠄑󠄐󠄽󠄐󠄦󠄰󠄫󠄉󠄄󠄒󠄟󠄀󠄅󠄨󠄾󠄻󠄝󠄿󠄿󠄣󠄧󠄺󠄏󠄱󠄜󠄷󠄣󠄁󠄜󠄚󠄩󠄅󠄱󠄾󠄺󠄇󠄢󠄊󠄴󠄇󠄇󠄛󠄞󠄬󠄅󠄲󠄏󠄙󠄺󠄭󠄟󠄨󠄜󠄗󠄔󠄫󠄣󠄿󠄟󠄮󠄬󠄩󠄀󠄜󠄃󠄫󠄸󠄸󠄓󠄲󠄅󠄮󠄰󠄐󠄁󠄭󠄋󠄭󠄋󠄖󠄾󠄩󠄸󠄿󠄨󠄼󠄮󠄊󠄏󠄌󠄒󠄧󠄃󠄫󠄂󠄤󠄌󠄖󠄗󠄇󠄼
「你真的聽到聲音了嗎?」柏鴻疑問的同時,還是展開了這片草原的地圖。
橙色的地圖,在結界前構築了所有景物。
「我也不確定,但是總比不試好。」柏桉往右側低下頭說。
「只要有希望我就不會放棄。」大衛用左手掌擦過整張臉,提起精神。
他伸出手,前方凝聚了一團蜂蜜色的光霧,一張羊皮紙與一支羽毛筆從中出現。大衛提起羽毛筆,開始在魔力構成的羊皮紙上撰 寫。
「達達,換你了。」柏桉說。
「喔!」——我要救我的小狗!
達達雙手一揮,讓藍色的魔力編織出網格,攤開在橙色的地圖旁。
此時柏鴻縮小了地圖的範圍,將目標著重在結界本體。橙色的絲線立刻改變結構,變換成巨大的圓體,大量的文字從圓體邊浮現出來。
「老哥,魔力濃度太高了,截取全部的資訊會很花時間。」
「直接省略,只看最新的段落。」柏桉把手搭在劍柄上施令。
柏鴻就像把積木推倒一樣揮動手臂,揮去歷史說明,只留下最新的紀錄。
同時,達達看著柏鴻的地圖,手握魔力構成的鉛筆,用藍色的魔力流暢地畫出結構的細節,繪製整個圓體的結構。
「找到了,嘉絲諾、妮拉法的人格能量情報體確實存在結界裡,還沒被分解成魔力。」柏鴻有點興奮地說。「還來得及!」
「達達!」柏桉推促道。
「畫好了!」
「視覺語言成立,解讀開始。」
——謝了,艾葛妮絲。
「文字形成。捕捉到目標情報體,個體名稱:夜妖・嘉絲諾,個體名稱:嗅靈・妮拉法。真名確立。上吧,勇者尤加利!」
——艾爾佛列德,幫我一把!
悉聽尊便,汝要做的事真是太瘋狂了。
柏桉用一抹笑容回應賢者。
吾以第三代亞恆之名,解放魔劍。靈柩,開棺。
——「靈界體」!
「確認靈界體效果:『人格情報體可視化』,發動。」
「精劍!」
白色的魔力凝聚在長劍上,柏桉將劍高舉過頭,接著右腳往前一踏,奮力朝結界揮下。
原本無色的結界,這個瞬間就像無瑕的泡泡染上乳白的薄霧,勇者尤加利的斬擊,撕裂了染上薄霧的結界,空中出現一道深深的裂縫,裂縫中,兩顆溫暖的光球就漂浮在該處。
搖曳的光球,亮度微弱到彷彿草原上的強風就能吹熄她們,讓柏桉慌忙呼喊:
「大衛!」
大衛已準備就緒,他舉起蜜色的羊皮紙,利用手抄師複製出第二張則交給達達,兩人攤開紙捲,步調合一唸出羊皮紙上的內容:
「「以我『蒙斯』(『貝爾』)之名立下契約,成為嘉絲諾(妮拉法)之主,在契約之下,本人以靈魂為牽繩,保證嘉絲諾(妮拉法)之靈魂與肉體連結。本人以靈魂為擔保,保證嘉絲諾(妮拉法)之自由僅受一人即本人左右。若願意獻上忠誠,請在契約簽上真名!」」
語畢,兩人將金色的羊皮紙拋進裂縫中。
兩團溫暖的光球,搖曳著光輝,似乎有那麼一點喜悅,緩緩地飄往那散發蜜色光輝的契約書。
當光球碰觸到羊皮紙的瞬間,金與白的光輝照耀了整座草原。
*
優拉在光輝之中,極力睜開雙眼,見證這不可思議的一刻。
兩位勇者手中的羊皮紙從他們身上吸取魔力,形成了金色的細繩,細繩的前端圈圈纏繞住光球,兩隻珍獸似乎察覺到時機以至,從優拉的身旁輕巧竄過,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兩條金色細繩的另一端迅速而輕柔地纏繞住珍獸們的頸子,而光球在細繩的牽引下進入了牠們的體內。
珍獸們的身體化為淡藍的光點,在空中重新聚集,此時羊皮紙的效果依然持續吸取兩位勇者的魔力,淡藍的光點在勇者魔力補充下,逐漸被雕琢出少女的身體。
最後勇者尤加利將靈柩劍入鞘,結界的裂縫隨之而閉合,照耀草原的白色的光芒飛散於風中。散發金色光輝的羊皮紙,化作朝陽的一部分消散於青空。
草原恢復平靜,四位勇者結束他們的工作,不再有橙色或藍色的圖形,沒有蜂蜜色的羊皮紙,也沒有閃耀白光的長劍;取而代之的是兩位妖族少女躺在勇者們之間。
不知何時,剛剛在優拉身後的奶油色長髮少女,已經在勇者們之中,為兩位珍獸幻化的女孩穿衣。
「發生了⋯⋯什麼⋯⋯」——剛剛⋯⋯勇者們劈開了結界,從結界中出現的光球,把兩隻珍獸變成了妖族的女孩⋯⋯
此時地鳴自遠方響起,遠端的草原出現了煙塵。
「怎、怎麼回事!尤加利!」
她沒有得到回應,王國的軍隊察覺到異變,出動保護公主與勇者。
一切失去了秩序,摩里森元帥試圖將上萬人的軍隊重新統整,然而過於龐大的煙塵使人族士兵失去冷靜。
不消多久,大批妖族的軍隊,集結在瓦特密斯魯邊境草原。
越過士兵們的肩膀,優拉看到十三位看起來身份尊貴的妖族男人,踏出隊伍走近;他們有的有角,有的有長長的耳朵,有的身體巨大,有的身材嬌小。
沒人敢輕舉妄動,優拉雙手緊握長杖,護著身後的即將力竭地勇者,在最前端舉起魔劍的艾默爾王子也秉著氣,不敢隨意發動攻勢。
「沒事的優拉。」勇者尤加利拖著疲累的步伐,把手搭在公主肩上說。
「尤加利?」
柏桉走到公主面前,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才讓他虛弱的雙腳得以站立。
「他們是朋友,是人族的朋友。而且我們決定了⋯⋯」
「夠了,不要再說了,休息吧!」優拉牽起青年的手勸到。
柏桉伸出食指輕輕抵住公主的唇,繼續說下去:
「我與我弟弟,還有我們的同伴,要協助人族最後的王國,找到足夠多的盟友,直到人族的安全得到保障。這就是我們中華的勇士,不對,是我們台灣的補充兵在『艾勒海姆』的勝利條件。」
勇者尤加利,艱難地露出笑容後,倒在優拉公主的懷中陷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