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EH處首領L處長大人曾經說過,真正的人才會跟資治通鑑裡說的錐與袋的故事一樣,就算將錐裝進袋中,依然會冒出頭來。
然後在我調離時,L處長說我也只是靠關係及處理不是EH體系的核心業務。
如今的我,可算是人才?是錐還是袋?
或者皆不是。
與其湮沒在不知人之處,還是選擇識人之處用功。
Z區公所還有另一個第一名,就是資訊帥哥國國拿下稽核第一。
我與國國號稱「Z區雙璧」,一時聲勢無倆。
每次我去到國國的辦公室時候,都一定要說:「這個Z區除了大兄與小弟我,還有其他人嗎?」
這次考核,也請國國技術支援良多,然後我接到民政局通知,年底的調解會研習要到Z區公所來辦。
據說S區公所一直想要達成「三連霸」,結果前次被T區的F客秘書終止;這次被無名的我所終止,因此S區調解會主席「調解帝王」震怒了,S區的秘書也承受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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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內部據說也因此分成幾個看法,有認為要「政治」為重讓S區蟬聯第一;也有認為要從實際績效看待讓Z區第一沒問題。
我能夠理解民政局長官的感受,所以長官再三交代務必要表現出「Z區第一」的那個本領。
意思就是要我讓S區知道,敗的不冤枉。
另一層意思就是我磨了十年的一劍,還是只能在政治下低頭。
當然沒問題,那就讓帝王見識一下我超越T市公務員極限的想像力。
我背後可是有資訊帥哥國國的支持。
於是研習當日之前,我動員辦公室的役男阿弟幫忙,開始拍影片,連國國也一起演出,以現在的話來說就好像拍「抖音」一樣。
可不是那種教忠教孝的行政指導影片,而是貼近每天工作遇到的荒唐民眾的內容。
然後當日T區的F客託辭有調解會議不克參加,T市各區的秘書都到了,就F客沒到。
因為這次排名Z區第一;S區第二;W區第三,反而T區排名在三名之外。
也許F客被嚇到閉門不出,沒有膽量相見了。
主講是主席大人,在他的授意下,我搭配影片開始講Z區的調解做法,尤其是「心靈的扭曲」,獲得所有秘書的共鳴。
獨角獸鋼彈的劇情以及台詞,就是如此受到歡迎,在我心中小小聲的說著。
時間無法停止,終究會走到這一日。
在我為Z區調解會做完第三次考核大戰之後,我默默走向資訊室,敲了敲門。
「請進。這不是大秘書嗎?你不是今天要考核?這麼好興致來這裡,是有話要說吧。」
國國不愧是好朋友,同屬阿宅,還是鋼彈迷,彼此就像「新人類」一樣有心意相通。
「想請大兄看看,我獨立使用出來的調解文書一體成形系統,看看對於第三次創意提案是不是有幫助?」
「原來如此,好一個調解文書一體成形系統,簡直劃時代的創舉!這個東西足夠拿下創意提案,甚至還不只,第一也可以了,不只這樣,推行到T市全區使用,大秘書的名號從此寫入史書。」
「那是不可能的,其實我只是想讓國國你看看,就打算廢棄掉這個東西了。」
「哦,大秘書說的詳細點,反正現在不忙。」
不忙只是客套話,其實資訊室的電話一直響起,三不五時還是要處理一下電話那頭的問題。
至少還是在控制範圍內。
「今天考核,其實我還是有推出『向未來的創意提案』,透過大兄提供的簡訊通知系統,使用在地檢署轉介的調解案,讓我們調解會很容易就能掌握兩造雙方有沒有正確收到通知,而且又省錢,使用在簡單特定的調解案件,像車禍這一類的非常有用。不過民政局不採用,簡單說這東西雖然能加分,但是民政局問過法務部那邊,法務部認為調解通知書才是正式的通知方法,所以打槍了。」
「那個簡訊是真的好用,所以法律規定一定要調解通知書?」
「並沒有,如果當事人自己申請當然要調解通知書,不過受理法院、地檢署轉介案件,就只有說『通知』而已。」
「大秘書不爭取一下,光打簡訊跟後台看有沒有收到通知,就已經是外掛又外掛的業務了。」
「也沒什麼必要好爭的,然後,我要請調了。」
我以平靜的語氣說出,國國是眼睛睜大的說:「真的?」
「真的,已經幫公所搬好家,辦公室的業務也就定位,甚至為了以後的秘書打算,我厚著臉皮多要了一個人員,區長也先調走,我覺得自己做的夠多了。」
「三年了,正確來說是二年半以上,全都靠大秘書一手籌畫。你有跟主席大人說過嗎?現在的區長的意見如何?」
「以我現在的薪水在T市生活太拮据,我還有房貸要繳,已經不是只能靠熱血過活的年紀了。所以我跟主席大人跟區長都談過,大概七、八月間看到家鄉有缺就請調看看,然後我想說只是試看看,畢竟家鄉風氣不好,還真的通過了。」
「真的只能調走?我家裡也有空間住人沒問題。」
「事實上我真正要調走的原因是我破壞太多『和諧秩序』了。為了人類討伐惡魔的人,最後也變成惡魔。」
「你是說『惡魔人』?」
「我為了這裡的將來,毫不猶豫地直衝到第一,外表看起來很風光,實際破壞了T市一直以來的日常規矩,民政局那邊相信也是這樣,就算嘴巴不說,意見肯定會有。當然以我任性的作法來看,我可以完全不在乎,不過我討伐了調解會的三害之後,更是無情碾碎了主席大人一直強調的『和諧』。更何況多要了一個人力,等於讓其他課室少了一個人力,人心就是只能多不能少,連公所內部和諧也被我打破了。現在的我根本不是調解會秘書,連人也稱不上,在某種層面看起來,對他們來說,我更像是惡魔。」
「原來如此,我感覺的出來,現在的大秘書就好像一年戰爭的英雄,靠著一台鋼彈逆轉了聯邦軍的戰情,終結了戰爭之後卻被聯邦軍冷凍起來,因為害怕他那個『新人類』的能力。人總是害怕不能控制的力量,大秘書的本領不是民政局或主席大人可以控制的住,果然是惡魔。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你是我們的英雄,因為你來了,這裡才會沒問題。沒有閃躲,總是正面迎戰的你,實在太帥太耀眼了,心中黑暗的傢伙是無法理解的。」
「也只有大兄你最瞭解,這個Z區除了大兄與小弟我,就沒有其他人了。」
說著當下,我起身準備離開,順手拿出了手機。
國國看到我拿出手機說:「要抽蛋嗎?」然後也拿出了手機。
我跟國國都有在玩一款鋼彈的手機遊戲,每次調解會議完成或是有開什麼活動,互相抽蛋已經變成日常生活的樂趣。
就這樣,彼此互相抽蛋。
「在你離開後,我就不會再抽蛋了。」
國國的語氣充滿惆悵。
猶如伯牙與子期,世間再無知音,從此伯牙絕弦。
「大秘書覺得自己最像哪一架鋼彈?」國國問。
「應該是00鋼彈,變革者的機體。」我說。
離開之前,我又再一次又吃又拿。
大長官的餐會這邊,我收到00鋼彈7劍型,在收藏者之間被稱逸品中的逸品。
還有役男阿弟退役前送我的飛翼鋼彈零特式以及G FRAME系列機體。
國國請的這一場,我收到了一架00鋼彈RAISER。
結束時,我與國國並肩走向捷運站,他騎機車也停在附近。
「大秘書真的只能走?」
「已經決定了,就走了。」
「要到哪一日,才能再相見?」
「即使我們身處不同的地方,看著的都是一樣的天空。」
「大秘書感覺自己的心情如何?」
「嗯,大概是『獨釣寒江雪』。」
夏季的Z區,幾曾有雪?
「我大概能懂為什麼你會覺得自己像00鋼彈。」
「我知道,你一定能懂為什麼我是00鋼彈。」
「『為了即將到來的對話』,你對工作、對民眾、對人都在對話,在對話中有情感,瞭解情感,你面對的不只是冷冰冰的業務、電腦、公文,而是你擁有感情的『對話』。沒人能夠瞭解,至少往後十年也沒人瞭解。」
「對我而言很自然,甚至自然到會痛苦,在別人的眼中卻是厲害到不行的能力,大兄是說這個吧。不過我能做到是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因為我有你,還有好多說不完的人在。」
「還有下次共事,然後一起逛地下街的機會嗎?」
「大概等我練會『感謝正拳』的那時候吧。」
行走間,到了捷運站,我與國國相視,互道珍重。
朦朧間,我們的眼鏡裡都出現了霧氣,轉頭我走下捷運站,再一次回頭互道再見,再回首,他還在。
這應該是我走過最長的捷運站。
返鄉的那一日,有個颱風正在北上,預計下午會從T市右邊擦過。
我坐在車上南下,看著天上的雲氣,北部的T市越來越烏黑,車在高速公路上越往南走,反而越清朗。
在腦中想起的,是那時候在RS處的EH室的事。
當時,巨擘舉薦我去承接K秘書的位置時候,因為選舉及業務交接種種原因,調解會即將出現一個月以上沒有秘書狀態,如果由其他長官同仁暫代,因為對調解業務不了解,勢必無法做到一定程度的良善。
於是我厚著臉皮向當時EH室的主任請託,除了我請自己的休假以及補休以外,不足的日子下午就以洽公名義去Z區公所協助調解會。
這個事情在我眼中看來,是違反人事規定的一種行為。
不過主任大人是很爽快的答應,並且掩護著我下午都跑去Z區公所調解會的事。
後來我正式到職調解會秘書那一日,主任大人連同股長大人及一眾同仁送我從RS處過去,那是我至今唯一一次被送過的就職。
從助理員到辦事員,又從辦事員到調解會秘書,現在是從調解會秘書到民政課員,公職一路起起伏伏。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能當百萬軍。
如果可以跨越時空,我想對著當初還在考試的自己說:
「不可以忘記心中的善良。」
「要相信光,只要相信,超人力霸王就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