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不要說話,讓我猜。」言希手掌面向他做了停止的手勢。
「你是不是被那個叫阿部剛的人威脅要把我抓走?」
「你沒打算聽他的,決定獨自面對?」
「你和我講電話那時語調奇怪就是因為這件事?」
「你是不是抱著與他同死的覺悟?」
言希後半多是臆想,看守的反應他覺得八九不離十。
守沈默了好半晌,對上言希認真的視線他不覺得現在掰任何理由他會相信,何況他沒有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
最後他用力抓抓頭嘆了一口氣說:「為什麼你會知道......」
言希皺眉道:「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守馬上回道:「只有這點我絕對跟你打包票——不是。」
「哦?那是什麼原因?」
.........
守有種自己跳進坑裡的感覺。
守的語氣有些委屈,言希決定暫時先放過他,接著問:「阿部剛是怎麼和你說的?」
守眼看藏不過眼前這位刨根問底的橘同學,就把在暗巷發生的事和簡訊的事和他說了。
「阿?時間是今天晚上十點?也太趕了。」言希像是看傻子一樣對守說:「說到底你為什麼被他威脅?你沒報警嗎?」
守打開一瓶言希買的那一袋裡的茶飲,他沒有直視言希,天生的下垂眼顯得有些黯淡,他勉強勾起嘴角說:「孽緣......」
言希沒有去深探別人隱私的興趣,可現在是攸關性命的事情再加上他被當成對方目標他認為他有權利知道,再者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怎麼會跟黑道有牽扯?如果他是那種常常打架滋事的不良少年倒還好說,偏偏松本守給人的形象正好相反,除了跟女人有關的傳言外沒聽過其他的,這讓言希怎麼想也想不透。看著眼前的有些難以啟齒的松本守一時間又不知道該不該再問下去。
「我會再找時間跟你解釋。」守彷彿看穿了言希的想法,苦笑道。
言希點點頭。
接著守很快調整好心情和語調:「至於報警,我和你說一下最初的計畫。」
P.M. 14:34。
「你這計畫我也要參與。」
「不行!你也知道對方是黑道,還是衝著你來的,到時不知道會出動多少人......你的情況甚至比我危險...!」
言希起身朝他勾勾手指說:「松本同學,站起來。」
守覺得莫名還是聽他的站起來,雙腳還沒站穩言希一個右直拳朝他正臉揮過去!
守反射動作往後退了一步,那一步因為沒站穩又退的急導致他坐了下去,他抬眼看向言希,對方表情認真沒有笑意,甚至是有些嚴肅。
言希收回了拳說:「這多少都是橘家的事,不該你一個人承擔。」他伸出了一隻手將守拉起來接著道:「老實講為什麼發生這些事我還是不太理解,我那混帳老爸以前幹了什麼導致人家找來報仇也不說清楚。」
待守被拉起身後,言希順勢拉著的手在說話間加重幾分力道:「但是,我還沒那麼軟弱!」
言希注意到自己把對方的手握的太緊,說了句抱歉趕緊放了,才剛放下他就聽到對方沒忍住的笑聲。
「你笑什麼......」他心說我認真的這有什麼好笑。
「沒...哈哈哈...」守笑到流眼淚,他擦擦眼淚說:「只是感慨真正的橘言希很帥氣阿——」
自從那次咖啡廳吃完飯後,守發現只要不是大庭廣眾下言希對他都是用真正的模樣在和他說話,不是經過偽裝的表面功夫,這讓他有自己是橘言希特別的人的感覺。
言希對他這番言論感到莫名並不打算理會,他拿起手機走向玄關道:「我打個電話和我爸朋友說一下這些事。」
待言希和野通完電話後,守忽然問:「你會知道這些事是因為你爸和你說的?」
「嗯,他職業關係。」言希不輕不淡地說:「我說他是FBI...那個國際刑警,你信嗎?」
守想也不想的說:「你逗我吧。」
「我也不信。」他對守聳了聳肩道:「可惜是真的。」
這事還要從言希小學時說起,有次他們一家三口——橘安難得回日本、星野謹則是稍加變裝成另一個人的模樣,在逛某家百貨的時候遇上犯罪組織持槍搶劫整棟百貨,當時他親眼看著他爸熟門熟路地解決了一起事件,連日本警察都對他敬畏三分,那時候的他還小不懂事,沒有像現在對橘安那麼反感,細想起來這也是他第一次覺得他爸很帥,彷彿就像動畫裡演的解救被壞人綁架的正義超人。
因為好奇心他一直拗他爸到底是做什麼,言希懷疑要是他不問橘安一輩子都不打算主動開口。
倒是他出賣橘安不加掩藏,星野謹到死裡也要藏的好好的。
守聽言希敘述整個人都傻了,他眨了眨眼,心想橘家惹到不該惹的人好像也沒那麼不合理了。
言希打了個哈欠,就地躺下說:「我睡會兒,早上被太早叫醒......時間到了在叫我。」
守說:「等等,我拿枕頭給你。」
他連忙把枕頭翻出來,隱隱約約聽到後方傳來微弱的聲音說不用,等他拿著枕頭走回去的時候對方已經睡著了。
守小心翼翼的把言希的頭撐起一點點隙縫,把枕頭推進去後再緩緩放下,昨天體育課幫他擦頭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言希的髮絲柔軟滑順非常好摸,他情不自禁地又多摸了幾下。
守兀自地感到好笑,從昨天半夜開始到中午前的那段緊張感都像假的,現在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鬆,他溫和的看著眼前睡得很熟的人,嘴角止不住上揚。
P.M. 19:04。
言希是被一聲手機訊息提示音驚醒的。
他鼻裡先聞到了守身上那種清香,味道特別近。
睜眼的時候屋子一片漆黑,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讓意識清醒,發現守也在他旁邊睡著了。
兩人的姿勢面對面靠得近,言希還能感覺到對方規律的呼吸聲,讓他比較在意的是——松本守的手伏在他腰間!
言希動了動身體想把他推開,動作很輕,他怕把對方吵醒,誰知這一動守反而把他抱得更緊了。
言希整個臉被埋在他的胸膛間。
「你......」
這回他不客氣了直接用力推開還補上一腳,守瞬間被打醒,因為很黑他沒看清言希此時的表情,倒是聽他語氣冰冷:「滾醒沒?」
他還沒弄清言希為何那麼生氣,印象中自己看著他的睡臉還犯睏,不小心倒在他旁邊睡著了。
守摸黑開燈,沒來得及管事實,看見手機那則最新的未讀訊息心跳了一下。
發信人:阿部剛
林蔭道後山廢棄倉庫。
兩人很有默契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這裡離後山廢棄倉庫走路大約30分鐘,他們重新對過計畫,算算時間差不多的時候起身出發。
出門前言希說:「等等。」
守走在他前面,轉過身正要問怎麼了,對方冷不防朝他抱了過來,言希閉著眼,拍了拍他的背,語氣溫和柔軟道:「橘家傳統,祝你幸運的魔法。」
言希放開了他說:「走吧。」拉起連身帽便往門外走去。
守還僵立在原地,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只知道他心跳得很快、臉異常的紅,腦袋燒得無法思考。
言希回頭看到跟木頭一樣的守,心想這傢伙又怎麼了,毛病還挺多。
待守出來把門關上,言希才注意到他微紅的臉頰,後知後覺的問道:「你臉怎麼那麼紅?」
「我...緊張到燥熱。」
?
緊張不是應該冒冷汗嗎?
守又看了看言希,猶豫不決的問:「那個...橘家魔法,我也可以對你做嗎?」
言希對上他的視線愣了一下,轉過身逕自往前走,淡淡地說。
「不行。」
「為什麼?」
剛剛你已經做過了!
言希當然不可能這麼說,他想了一下後說道:「你又不姓橘......」
***
「阿部大哥,已經準備就緒了,目前沒有異狀。」
電話那頭傳來部下的報告,阿部滿意的勾起嘴角:「很好,保持聯絡,松本守一有反叛嫌疑立即下手。」
「是!」電話那頭的手下專注的盯著眼前位於長野的松本家,阿部派了許多手下在附近監視一整天,時間接近晚上十點一家四口準備就寢,如果有什麼萬一阿部打著還能視訊直播的方式威脅松本守。
對他來說滅一家子根本不算什麼。
阿部點了一根煙,走向眼前的黑色SUV坐上車後座說:「開車。」
他在車上打了另一通電話,這是他派去監視橘家的部下,與監視松本家不同橘家他只安排一位負責監視橘言希的去向。
阿部調查過橘家知道橘家不好惹,尤其面對身為國際刑警的橘安,要是沒在他察覺不對勁之前把橘言希抓到手事情有可能會變得很難辦,橘言希可是他要來威脅橘家夫婦的高級籌碼,因此這次活抓顯得特別重要。他怕大動作監視會被提高太多戒心,前陣子偷拍橘言希在車站那張照片時,據部下所說橘言希頻頻回頭已經察覺到不對勁,最後他才決定派像松本守這樣同是學生的人去接近,作風低調同時還能降低橘言希的戒心。
電話響了很久最後都轉語音信箱,他嘖了一聲,想到部下早上匯報過一色野和叶火廣來到了橘家,阿部不敢掉以輕心,以防他們會破壞這次活抓橘言希的計畫,他又加派了一夥人在橘家附近監視待命。他這次抓取橘言希並沒有把一色野算在計畫內,他聽說一色野這人來頭不小,和橘家關係匪淺,上次派人跟蹤一色野和星野謹時他們第一時間就發覺了,這一點一直讓阿部覺得奇怪,他不覺得自己優秀的手下跟蹤技術有這麼差,何況即便混在人群裡貌似也馬上就被發現,實際上除了明面上的資料之外他們也查不到更多關於橘家的資訊,不是資料被刻意掩埋,而是查不到。
一般人有可能做到這種程度嗎?除非,他們也是同道中人。
阿部呼出了一口菸,隨即嗤笑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無聊假設,他沒有過問為什麼大雇主對其家恨之入骨,他身為清原幫幫主的左右手只對拿錢辦事獲得相關利益有興趣而已。
電話沒接通讓他煩躁,嘴裡的煙被他咬到變形,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P.M. 22:00。
「阿部大哥,已經到了。」
車子停在一個廢棄的小倉庫前,倉庫不算大,從外邊就可以看出受風吹雨打的破敗,這裡離櫻華高中不遠,林蔭道是很多學生選擇幽會談情的最佳地點,兩旁道路是開滿這季節的櫻花樹,不少人早上喜歡在這取景,為保持自然原始風貌道路旁幾乎沒有路燈,晚上如果沒有照明基本上伸手不見五指。
櫻花被吹得簌簌作響,黑暗中看得讓人有絲陰涼。
廢棄倉庫在林蔭道的最深處,中途還得拐小路才能到這麼裡面,這裡也是處理事情的最佳地點。
阿部下了車,把燃盡的煙踩熄,後面跟著兩輛同款的SUV一左一右停在他旁邊,一行人下車後往倉庫方向走,準備開門時他們聽見兩個年輕人的說話聲——
「松本同學,你說要帶我來探險?但這裡是什麼地方阿?」言希語氣高亢期待,充滿著想好奇心似的東張西望。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沒想到隨便走走就發現一間倉庫了。」
他們也才剛到不久,打算先對阿部剛演一場什麼都不知道的戲,再根據阿部的反應見機行事,前一秒他們還在鄭重其事的對劇本,車聲忽然接近後言希瞬間沒了聲音,直到腳步聲逼近入口大門那一刻,他馬上切換個人格似的,說話語帶少年特有的爽朗。
守對於言希自然切換角色這一點感到訝異,就像每人都有與生俱來的特質,他把自身演技的才華發揮的淋漓盡致,好像剛剛認真嚴肅的討論都不存在。
阿部還在心裡嗤笑兩個小鬼。
他們打開倉庫大門,老舊的鐵製門在地上發出刮擦的聲音,寧靜的夜晚裡顯得特別陰森。
言希粗估對方大約十多人,除了中間穿花襯衫的男子其他人都是黑西裝黑墨鏡的裝束,花襯衫男子一派輕鬆地朝他們走過來,想必就是阿部剛,他故作驚疑道:「你們是誰!?」
阿部剛示意手下們動手,一名部下快速的跑到言希眼前將他反手跪地制伏,另一名則拿著槍指著他腦袋!
「等等!...你們不會現在就動手吧?」守是真的有些慌,雖然他們也預想過這種情況,實際遇到還是讓他很緊張,畢竟他從沒有遇過這樣的局面。
也就這自然的緊張感不會讓阿部起疑。
言希語氣有些惱怒驚疑道:「這是怎麼回事?松本同學你......你設局我!?」他嘗試掙扎了一下身體,心裡嘖了一下,對方用盡全力制伏不好掙脫。
阿部走向言希,拿出嘴裡的煙朝言希呼了滿臉,阿部看到他滿是厭惡的表情感到很滿意,他伸手抬起言希的下巴,嘲笑般的語氣說:「初次見面橘言希,雖然我跟你無冤無仇,要怪就怪你家背景吧?我也只是拿錢辦事。」
言希狠狠瞪他,他怒道:「放開我!你又知道我家什麼了!!」
「別這樣。」他又朝言希靠近了一些,嘴角更加上揚道:「輕鬆點,這不是虧了你這張好看的臉嗎?」
言希使勁所有力氣瞥頭,他差點沒把“滾”字說出口,他冷著臉強忍怒氣問:「命令你這麼做的是誰?」
阿部把抬起他下巴的手開始在言希臉頰上游移,從旁邊來看就像是愛撫一樣滿是曖昧的氛圍,阿部在他耳邊說:「看到你的照片時我就覺得你很好看...如果讓我好好疼愛我就回答你?」
阿部的聲音迴盪在倉庫間,他沒有刻意壓低,每個人都清楚聽到他的一字一句,守沒忍住道:「你這畜生......!」
守本來想往他們方向過去,剛跨出一步卻被其中一個人拿槍指著。
阿部連看都不看守說:「別亂動,松本家還在我的監視下,只要我一聲令下——砰!你知道後果。」
守沒有吭聲,舉起雙手做投降式的動作慢慢往後退。
阿部饒有興致的道:「這樣吧,我們來說說這位背叛你的同學,你應該會有興趣。」
「你摸夠了沒?」
阿部在他臉上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聽到了一聲很輕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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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輕笑變成大笑。
阿部還在疑惑,言希緩了緩笑聲才說:「不回答就直說,你怎麼以為自己有權利跟我談條件?還有老子的臉才不是隨便給你摸的——」
他表情鄙夷,眼裡沒有一絲畏懼,嘴角還微微上揚的看著阿部,阿部從沒有看過這個年紀的少年會有如此的反抗,他表情瞬間難看,原本撫在他臉上的手打了他一巴掌——
「你少得寸進尺!」
那一巴掌很重,言希感到臉頰還在灼燒,他朝地上吐了一口沫大喊道:「松本同學,現在!!!!!!」
此時的守已經退到牆邊,他反手打破倉庫唯一的窗戶,一個圓柱物從外面丟進來,圓柱物落地後倉庫裡頓時散出白光——
是散光彈!
守趁著一團亂的時候翻過窗戶,窗戶邊上還殘留一些尖銳的破片,守在翻時沒注意太多腳踝處被刮出長長一條血痕,但這些他都不在乎,他用盡全力大喊。
「言希——————!!!!!!!!」
閃光的同時壓制言希的人手鬆了力道,他趁機反身掙脫,順手摸走他的配槍,閃光的影響也讓他看不清楚,他靠著直覺反手勾住眼前的人的脖子,並用槍指著他太陽穴。
等閃光彈的效果過後言希看了看自己反手勒住的那個人,Bingo——
是阿部剛。
言希勾起嘴角說:「別輕舉妄動,投降吧,警察已經包圍在外面了。」
*
謹一整天都在拍戲,今天主要都是她的鏡頭她沒辦法隨便走開,一有時間她不是休息補眠就是閉目養神。
她狀態不太好,心事影響導致她難得NG很多次。
等她看到野傳的那條訊息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半了。
【野】:抱歉。
謹倒抽了一口氣,她能猜到野是為了什麼道歉,她沒有怪野,是她單方面希望野能保護言希。
一定是言希知道了什麼,而野沒有阻止他走危險的路,他沒有遵守和謹的約定才跟她道歉。
外表看不出來,但她內心忐忑不安,事情已經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握住手機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謹深呼吸、吐氣,平復好心情後點開野的頁面打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