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室裡的監視鏡頭,正無聲地轉動。
整個房間不大,牆面刷成柔和的淺粉色——甚至可以用溫馨來形容的空間,柔和的人造陽光、邊角被磨圓的桌椅。
圓形的窗戶,位置偏高,玻璃後面不是室外,而是一層厚實的透明隔板,完全看不見真正的天空。
如果不刻意抬頭,很容易忽略它的存在。
桌子中央擺著一幅拼圖,更精準來說,是一堆散亂的拼圖。
趙懺予坐在桌前,他拿起一塊拼圖,仔細端詳,捏在指尖輕輕把玩,同時愉快地哼著歌——破碎的,重複的旋律。他似乎沒打算要將拼圖拼湊起來,只是逐一檢視那些零碎的拼圖。
過大的純白病服穿在他身上,衣領微微敞開,露出鎖骨與頸側尚未消退的壓痕,額前的紗布遮住額頭的傷,露出低垂的眼睛。
他的嘴角帶著溫順的淺笑,乍看,就像孩子一樣,一個身高一百八十幾公分的大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
「這幅畫裡的人,你能認出來是誰嗎?」
「你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是什麼?」
他醒來的時候,頭上被嵌戴著沉重的冠冕。
整個人無法動彈,冰冷的螺絲釘穿過頭架,他的頭顱被牢牢固定,將他鎖死在支架裡,但那並不會痛——當然了,因為他很幸運,完全感受不到痛覺。
感覺,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好好地睡上一覺了,那種感覺很好,他甚至久違做了個好夢。
他確定自己還活著,但他沒有立刻睜眼。
因為,還不是時候。
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裡,醫師低聲交談的聲音斷續地飄了進來。
「刺激反應曲線穩定。」
「腦幹反射正常,高階皮質無明顯異常放電。」
一個急躁的聲音打斷他們,「所以,他的記憶呢?」
「沒有出現自主回憶喚起,誘發測試也全都陰性。」
「不要跟我扯什麼鬼數據!只要回答我,他記得還是真的忘光了?」
紙張翻動,「不,目前只能確認,他沒表現出可被測量的回憶反應——」
急躁的聲音提高音量,氣急敗壞:「所以你們不知道他到底記不記得?」
「⋯⋯對󠄊󠄀󠄃󠄎。」󠄊󠄀󠄃󠄎󠄵󠄀󠄀󠄂󠄫󠄳󠄳󠄝󠄝󠄔󠄱󠄞󠄅󠄰󠄞󠄙󠄯󠄣󠄹󠄣󠄔󠄕󠄜󠄙󠄪󠄑󠄐󠄽󠄨󠄉󠄮󠄥󠄼󠄦󠄷󠄾󠄕󠄲󠄣󠄐󠄧󠄗󠄀󠄾󠄳󠄍󠄼󠄄󠄀󠄓󠄛󠄐󠄺󠄤󠄬󠄨󠄓󠄱󠄶󠄿󠄸󠄑󠄐󠄌󠄛󠄖󠄎󠄈󠄷󠄥󠄻󠄀󠄛󠄊󠄧󠄦󠄢󠄷󠄇󠄑󠄠󠄣󠄛󠄯󠄑󠄲󠄢󠄔󠄃󠄖󠄡󠄾󠄮󠄗󠄡󠄧󠄍󠄠󠄘󠄬󠄩󠄎󠄑󠄒󠄂󠄾󠄃󠄪󠄝󠄬󠄫󠄅󠄱󠄡󠄭󠄑󠄛󠄩󠄷󠄠󠄼󠄬󠄹󠄦󠄍󠄉󠄅󠄌󠄯󠄂󠄖󠄑󠄂󠄹󠄹󠄝󠄷󠄮󠄉󠄙󠄓󠄹󠄣󠄟󠄢󠄤󠄃󠄜󠄤󠄲󠄆󠄋󠄁󠄀󠄓󠄋󠄹󠄞󠄙󠄓󠄣󠄚󠄕󠄯󠄯󠄵󠄬󠄭󠄄󠄋󠄴󠄨󠄊󠄄󠄋󠄘
一瞬間,陷入死寂。
最後,只聽見有人啐了聲:「廢物!沒用的東西⋯⋯」
沒用的東西?
啊,是指現在的他嗎?
他閉著眼,置身在那熟悉的荒蕪廢墟中,輕柔地笑了。指尖在半空一頓,猶如在指揮陰影裡的交響樂團,伺機而動。
他在黑暗裡,耐心地守著,隨著只屬於他的節拍,等著他的獵物⋯⋯
不對,應該說,是他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