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他私自出院的事被發現了,他被罵了一頓。接到醫院通知趕過來的伊茲,上氣不接下氣,睜大紅腫的雙眼,氣憤地瞪著他:「 小斂你要什麼就跟我說啊,嚇死我了,你身體根本還沒好,萬一被趙懺予知道⋯⋯」
伊茲硬生生閉上嘴,「啊那是什麼?」
斂盛搖頭,「我累了。」
「呃,總之,你先好好休息⋯⋯」伊茲再三叮囑,「不可以再偷跑了知道嗎?你有什麼想吃想喝的就跟我說,千萬不用客氣哦。」
「好。」
好不容易送走了伊茲,斂盛關上門,這才拆開那個禮物盒。
抽去華麗的緞帶、撕開包裝紙,他屏住呼吸,掀起蓋子——
兔子脖子懸掛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滴狀深紅寶石,沉甸甸地垂在玩偶胸前。這個尺寸,剛好能被成人抱在懷裡。柔軟的絨毛、垂下的長耳朵,一對深灰的玻璃眼珠,無辜地望著斂盛。
斂盛不禁摩挲兔子的絨毛,嘆了口氣,「真是,都幾歲了,居然送娃娃?」
可即使如此,他的身體卻還是極其誠實地,一把抱住兔子。
「你這個瘋子。」
就在斂盛抱緊的瞬間,與玩偶相抵的胸口,卻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機械聲。
他還以為是自己過快的心跳。
喀。
一把熟悉的聲音,從兔子柔軟的體內緩緩地滲了出來——
「哥。」
低沉而親密,帶著一抹調皮的笑意,絲滑地鑽入他耳底。韓斂盛不由自主地一陣輕顫,他失神地望著懷裡的玩偶,以為自己又產生幻聽了。
「跟你說一個秘密哦。」
兔子聲音摻雜著細微的雜訊,像貼在他耳邊悄聲說著:「自從哥離開後,我總是睡不著。我試著找了各種辦法,也總是數羊,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但還是一點用都沒有。」
斂盛抱緊懷裡的玩偶,指尖深陷柔軟的絨毛中。
「後來,我找到更好的方法。」
小兔子輕笑了。那笑聲,貼得很近,惹得斂盛的胸口一陣酥癢。
「就是在心裡數著那些該死的傢伙。那些傷害哥的傢伙,全都該死——害你傷心難過的人、製造我這個怪物的每個混蛋,都想讓他們吃點苦頭。」
趙󠄊󠄀󠄃󠄎懺󠄊󠄀󠄃󠄎予󠄵󠄀󠄀󠄂的󠄫󠄽󠄢󠄏聲󠄧󠄃󠄽󠄰音󠄣󠄌󠄘󠄖相󠄢󠄸󠄣󠄓當󠄝󠄈󠄄󠄪平󠄴󠄲󠄄󠄑靜󠄝󠄙󠄽󠄹。󠄀󠄇󠄔󠄠󠄪󠄞󠄸󠄚󠄔󠄧󠄟󠄽󠄴󠄟󠄁󠄐󠄣󠄝󠄽󠄁󠄳󠄉󠄭󠄊󠄚󠄑󠄹󠄷󠄔󠄄󠄱󠄵󠄩󠄕󠄳󠄛󠄳󠄣󠄤󠄾󠄯󠄥󠄡󠄇󠄘󠄠󠄔󠄁󠄺󠄉󠄙󠄑󠄎󠄱󠄅󠄈󠄭󠄏󠄪󠄔󠄳󠄼󠄦󠄢󠄩󠄮󠄇󠄻󠄷󠄶󠄘󠄢󠄽󠄿󠄹󠄲󠄽󠄒󠄗󠄿󠄞󠄟󠄠󠄞󠄺󠄖󠄙󠄍󠄹󠄘󠄹󠄺󠄍󠄺󠄭󠄜󠄽󠄟󠄤󠄸󠄙󠄤󠄻󠄿󠄔󠄤󠄟󠄾󠄪󠄰󠄁󠄆󠄳󠄶󠄋󠄉󠄿󠄮󠄹󠄔󠄠󠄶󠄐󠄴󠄭󠄨󠄿󠄔󠄆󠄎󠄌󠄳󠄹󠄝󠄹󠄶󠄜󠄔󠄻󠄝󠄐󠄆󠄖󠄐
「所以,我計畫了這一切。」
「我會讓自己成為餌——我會誘出那些壞蛋,再把他們一個個清除掉。」
他溫柔地說著:「這樣,能讓哥身處的世界,變得乾淨一點。」
斂盛低頭,懷裡的兔子那對深灰色的眼珠,也滿臉無辜地回望著他。
趙懺予突然又像孩子在鬧彆扭一樣,語氣染上一絲落寞,「嗯,一想到哥如果正在聽我說這些,就代表我已經不小心死掉了吧⋯⋯」
他停頓了一下,低笑起來,「其實,我是膽小鬼,光是想到可能會死,就忍不住怕到發抖呢⋯⋯哈哈。」
斂盛的手在發抖,他差點失手摔落娃娃。
「那個,我脖子上的紅寶石項鏈,底座有個加密晶片。那裡存有所有星星之家過往的實驗數據、SYN-381的合成研發日誌以及海內外交易紀錄,全都存在裡面——我把這一切,都交給哥了。」
趙懺予沉穩的嗓音,在死寂的病房中迴盪,輕輕嘆息——
「哥,我愛你哦。」
喀,病房內只剩下監測儀空洞的嗡鳴,生硬地運作著。
韓斂盛的眼神空洞,卻動也不動,緊緊抱住懷中的兔娃娃,就像深怕被誰搶走,任性地要把它嵌進自己身體裡一樣——有隻討厭的蟲子,在他胸口裡蠕動,黏黏膩膩地往上爬,纏住他的脖子,用力勒緊。
斂盛就那樣維持著抱著玩偶的姿勢,屏息以待,彷彿在等。
等著懷中的兔娃娃,再度開口對他說話。
但沒有。
他期盼的魔法,並沒有再次出現。
不舒服的異物感卡在氣管深處,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韓斂盛把臉埋進兔子娃娃上,柔軟的絨毛搔過臉頰,他抵著那顆冰冷堅硬的寶石,深吸一口氣:「趙懺予——」
他的聲音埋在玩偶裡,悶悶的,「你,你這個王八蛋。」
「居然是抱著去死的決心,搞出這些的?」
「你以為這樣做,我就會很感動嗎?」他用力抹了抹眼角,冷笑地捏住兔子的耳朵,「真的是白痴、笨蛋、有病、大壞蛋——」
直到再也想不出什麼罵人詞彙後,韓斂盛才抽著氣停下。
他抱著玩偶,呆望著床外的夜色。那模樣,簡直就像被獨自丟下看家的孩子,茫然而無助。
病房唯一狹窄的窗戶上,映照出韓斂盛的臉龐,他拖著一身鬆垮的病服,還沒痊癒的傷口及瘀青,坦然地遍佈在手腕、鎖骨及蒼白的臉上。
「你到底,憑什麼把這些破證據丟給我?」
他垂下眼,失神地戳著兔子,「你以為我會端著這些,跑出去聲張什麼破爛正義嗎?你這個瘋子……」
斂盛撥弄著玩偶脖頸處的絨毛,指尖輕觸那顆血色寶石的瞬間,他慢慢抬起頭——
低垂的睫毛,隨著眨眼的顫動,閃過一絲冷冽的流光,輕易墜入那夜色般深沉的眸底,讓人絲毫猜不透想法。
「你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