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林靜的生活作息異常規律,無論每天幾點鐘睡覺,都必定在早上五點鐘起床。起床後他會先做一輪伸展操,然後坐到書桌前開始今天的創作。

但是自從住到張堯堯家後,他又身負了另一個工作──那就是叫張堯堯起床並準備早餐。

這份工作並不是張堯堯交代的,而是起源於林靜規律的生活習慣。他總覺得張堯堯現在的生活太不規律了,根據他搬來這幾天看見的狀況,張堯堯不是常常拖到半夜都不睡覺,隔天爆睡到中午,就是乾脆一整天都不睡,然後隔天睡一整天,連飯都不用吃了。

為了矯正這種不良的生活習慣,同時也為了張堯堯嗓子的健康,林靜開始積極的管理起張堯堯的生活習慣。

比如這個每天早上,屋內必定會出現的對話。

「起來吃早餐了!你還要睡多久?」

「不要煩我,我已經連續早起三天了!你不要煩!」

不過與他的積極相比,張堯堯更是十分堅定的賴床者。

這時候已經在張堯堯家暫住了一陣子的林靜就會使出無敵叫床大法。

「起床了!你再不起來,我就要唱歌了!」

這也是林靜這些時候無意間摸索出來的。他還記得那時候正在為怎麼樣都叫不醒張堯堯而苦惱的自己,不知是受到了什麼靈感的啟發,大聲唱起了歌。

令他沒想到的是,對什麼方法都擁有十足免疫力的張堯堯一聽見他唱歌,竟然就摀著耳朵從床上坐了起來,同時十分清醒的喊。

「你不要唱了!」

就如同現在。一聽說林靜要使用這個絕招,張堯堯立刻就睜開了眼睛,憤恨的看著他。

「那你要起來了嗎?」

林靜這三天靠這著這招,成功的叫醒了張堯堯。這不禁令他有些自豪,連帶著露出的笑容也更加燦爛起來。

張堯堯恨恨地看著他,沒想到林靜才住進來幾天,他必須面對這種反轉的壓制局面,這是他當初所意料不到的。

不過雖然自己落於下風,他還是希望能扳回一城,「我昨天很晚才睡著,你不要吵我!」

這樣的藉口在過去幾天張堯堯已經使用過無數次,並且一開始確實是事實,因為他的工作大多數都在下午與晚上,所以忙完工作回到家時間都不早了。

不過很遺憾的是,昨天的張堯堯並沒有工作,所以並不存在這種情況。

「你要是躺回去,我就繼續唱了喔?」

張堯堯眼見這個戰術也不奏效,但一時間又想不出什麼新的方法,為了避免再次重複之前的遭遇,他只能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乖乖的爬起來,「好啦,我起來!我起來好嗎?你不要唱歌!」

林靜賊賊的笑了笑,順理成章的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衣物遞給張堯堯。

「你等著!等陳峰回來我一定馬上開除你!」

「好喔,趕快把衣服穿好去刷牙洗臉,下來吃早餐喔。」

張堯堯講得十分憤恨,彷彿林靜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般。不過這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林靜大概知道張堯堯話雖然說的尖酸又刻薄,但是多半都是虛張聲勢,所以根本沒有任何懼怕的意思。

等張堯堯從浴室洗漱完走出來時,就看見林靜已經擺好了早點,並坐在餐桌前一面吃著今天的早餐,一面看著他早上五點起來寫的曲子,時不時還要哼哼兩句,只是那個歌聲差得令人無法聽出原曲到底是什麼。

他拉開椅子,在林靜身邊坐了下來,看著他手邊那一堆寫得亂七八糟的手稿,「這是我專輯的歌嗎?」

林靜將視線自樂譜移向他,眨了眨眼回應,「嗯,對啊。」把嘴裡的食物全數嚼完後又說:「這首歌已經差不多了,但是這裡有幾小節的轉音比較難,不知道你好不好唱。」他說著一面指向那一團亂的樂譜。

張堯堯看了一眼那彷彿塗鴉的東西,立刻嫌惡的閉上了瞥過眼,「這個東西我看不懂,你還是把旋律彈出來,我就知道能不能唱了。」

林靜四處張望了一番,「你家裡有樂器嗎?」

張堯堯盯著看桌上擺著早餐,今天吃的是沙拉,因為明天張堯堯有拍照的工作,所以不能吃澱粉,也不適合喝太多水。為了用最完美的體態與容貌上鏡,林靜每天都會刻意更換菜色,以求營養均衡。

「有,在三樓,有琴室。」

那是林靜從來沒有踏足過的範圍。因為張堯堯的房間在二樓,客房與餐廳則在一樓,所以這棟三層樓的別墅唯有三樓,是他們都不怎麼會上去的地方。甚至林靜也沒有看過張堯堯上去。

「你有在練鋼琴嗎?」

「沒有,那不是我的琴。」

這個回答頓時令林靜有些迷惑,他究竟是應該追問那台不是他的鋼琴為什麼會被放在這裡,還是應該疑惑不彈琴的張堯堯,家裡為何有一台鋼琴?

而相對於林靜的困惑,張堯堯顯得很坦然已經吃起了桌上的沙拉。

「所以我平常作曲可以使用那台鋼琴嗎?」雖然他十分好奇關於這台鋼琴與張堯堯的事情,但是現場卻沒有適合他追問的氛圍,他也只能繼續靜待時機。

「可以啊,你也可以搬去三樓的房間,其實三樓還有一間比較大的客房,離琴室也比較近,你住那間比較方便吧?」

林靜想了想,很快就點頭同意了,「那等等你吃完飯,我去上面用鋼琴把曲子彈一遍給你聽?」

兩人雖然都是一面吃東西一面說話,但林靜吃得快,張堯堯吃得少,其實都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所以張堯堯很快就擦了擦嘴巴起身,「那就走吧。」

林靜隨著他的步伐上了三樓。他這時候才察覺這間別墅的三樓確實有點奇怪。彷彿連張堯堯自己都許久沒有來過三樓一樣,不僅通向琴室的走道上積了一層淺淺的灰塵,連走道上的電燈都不亮了。

張堯堯隨後打開了練琴室的門,突然相互對流的空氣攪動起空氣中的塵埃,一點點的飄浮在他們面前。

他走在前方,刪了搧那些擋面前的懸浮顆粒。

「我很少上三樓,你如果要住那個房間可能要稍微打掃一下,棉被什麼的從本來的房間拿上去吧。」他說的話證實了剛剛林靜心中的猜測。

練琴室的門打開後,林靜就逕自走向了那台鋼琴,以衣袖拂去了那些附著在鋼琴與琴椅上的灰塵後,做在了鋼琴前。

從頭到尾張堯堯就一直站在房間的門口,看著林靜打開了琴蓋。他身側旁的落地窗透出刺目的光芒,照耀著林靜的側臉,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光暈之中。

林󠄊󠄀󠄃󠄎靜󠄊󠄀󠄃󠄎手󠄵󠄀󠄀󠄂指󠄫󠄌󠄓󠄒觸󠄋󠄏󠄔󠄻碰󠄨󠄨󠄪󠄗到󠄊󠄦󠄬󠄵琴󠄲󠄲󠄧󠄈鍵󠄼󠄏󠄱󠄑的󠄔󠄒󠄲󠄊那󠄌󠄢󠄷󠄿一󠄟󠄝󠄍󠄜剎󠄗󠄂󠄲󠄩那󠄑󠄓󠄔󠄵,優󠄔󠄻󠄷󠄫美󠄑󠄠󠄸󠄼的󠄈󠄡󠄼󠄱琴󠄾󠄻󠄛󠄹聲󠄙󠄱󠄈󠄱瞬󠄺󠄠󠄂󠄠間󠄣󠄓󠄡󠄼破󠄗󠄭󠄄󠄑開󠄩󠄎󠄈󠄟了󠄔󠄏󠄹󠄟寧󠄵󠄖󠄝󠄈靜󠄪󠄳󠄑󠄉的󠄇󠄬󠄥󠄰空󠄣󠄗󠄃󠄳氣󠄨󠄛󠄑󠄒,就󠄠󠄗󠄔󠄉像󠄳󠄕󠄛󠄼是󠄻󠄟󠄔󠄣流󠄢󠄍󠄺󠄧水󠄄󠄭󠄨󠄼一󠄵󠄲󠄭󠄮樣󠄤󠄻󠄽󠄌,注󠄲󠄣󠄖󠄊入󠄔󠄩󠄇󠄜了󠄴󠄣󠄸󠄬人󠄇󠄱󠄜󠄷們󠄊󠄫󠄯󠄆的󠄅󠄼󠄷󠄌心󠄌󠄬󠄕󠄣中󠄶󠄽󠄪󠄹。⁠󠄲󠄴󠄞󠄔⁠󠄤󠄈󠄄󠄘

張堯堯幾乎是愣在了當場。他從未想過林靜還會彈鋼琴,不僅會彈,還彈的那樣好,而且他那端正且逆著光彈琴的身影,令他想起了某個熟悉的人……

張堯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令他眷戀而熟悉的身影,雖然他的理智明白,如今坐在這裡的人並不是他所懷念的那個人,並且那樣高大的身形與他記憶中的人也不盡相同,可他就是忍不住將這兩個人重疊在了一起……

如果是那個人……如果是那個人……

想到這裡,張堯堯不禁激動的紅了眼眶。他十分小心的靠近著彈琴的林靜,連踩在地上的腳步都不敢太大聲,就怕驚動了那個存在於他心中的幻象……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林靜彈完曲子回過頭時,就看見張堯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邊,愣愣的看著他。

當他們的目光交接的那一剎那,張堯堯彎下了身用力的抱住了林靜。

「我好想你……」

林靜被張堯堯嚇了一跳,不明白為什麼對方會突然這麼激動的抱住自己,同時他似乎還隱約能聽見從自己的耳邊,傳來了微微的抽氣聲。

張堯堯是在哭嗎?就像那次一樣,自己總是在無間惹哭他,他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也無法避免。

緊貼的身驅傳來張堯堯同樣溫熱的體溫,溫度穿過了隔閡著兩人的衣物,直直透進了林靜的心裡。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張堯堯會在床上以外的地方緊緊的抱住自己,而且是這麼用力,彷彿隨時害怕失去他般。

兩人就這樣維持著這個姿勢一會兒,張堯堯才回神一般鬆開了他,並且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抱歉,我剛剛太激動了。」

其實林靜在這段時間的沉澱中也大約猜出來了,張堯堯想擁抱的對象並不是自己,而是這架鋼琴的主人。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我很願意聆聽。」即使此刻,林靜的內心無比的想知道張堯堯與鋼琴主人的關係,但他還是不願意問出讓他感到困擾的問題。

張堯堯看了他一眼,也許是覺得這個狀態有需要跟林靜解釋一下,破天荒的緩緩說著……

「那個人,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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