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總是那麼閃亮,卻也這麼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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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小時候,哥哥總是在母親不在夜裡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要自己不要害怕,乖乖睡覺,等到太陽升起的時候,母親就回來了。
然而很多時候,母親沒有出現。從白日到夜間,從他懵懂的幼時一直到他能夠記事,母親總是在他們的生命中反覆缺席。
他的童年裡只有哥哥,只有哥哥會安慰因為孤單而不敢睡覺的自己,也只有哥哥會在他肚子餓時照顧他,四處設法尋找食物給他充飢。
即使因為母親工作賺到的金錢十分微薄,買不起玩具,也難以購買一些平常的生活器具,哥哥還是傾盡他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圾垃場撿玩具,去向鄰居討要一些他們不要的傢俱與衣物,而那些東西最後通通到了自己這裡。
幾年後,母親徹底離開了他們。
沒有預警,也不曾留下任何隻字片語。他只知道似乎是從某一天開始,他們兄弟倆再也看不到母親了,連帶著支撐住這個家的最後一點金錢也被斷絕。
當終於反應過來,發現自己被遺棄了的他嚎啕大哭著,但那時候……哥哥卻沒有哭。從他淚眼迷離的雙眼看去,那時哥哥的雙眼閃爍著異常的光芒,撐起了他心心中那片塌陷的天空……
「不要怕,哥哥會保護你。」
就這樣一句話,那時的他無條件的相信著,無所不能的哥哥絕對會完成對自己的承諾,絕對能夠保護自己,在這個陌生且殘酷的世界生活下去。
後來,哥哥找了許多工作,也許是附近的人們都同情他們?抑或是哥哥確實如自己想像般厲害,且無所不能。
從他打工所賺到的金額漸漸能夠支撐起他們,能夠讓兩兄弟吃飽,也能夠使他們過上正常,不被任何人看輕的日子。
也就是在那段短暫且美好的時光中,哥哥迷上了鋼琴,每天早晨一睜開眼,他就能看見哥哥坐在鋼琴前的模樣,能夠聽見他專注練習時所流洩而出的琴聲。
即使那些音符都還是稚嫩且不成曲調的,他依然十分喜愛這樣的聲音。
他喜愛哥哥的一切,哥哥就是他的星星,是夜間最明亮的那一顆星,如果沒有哥哥,他想自己也許根本活不到現在,也不會有機會站在舞台上。
然而那樣完美的哥哥,為何離開了他?
直至現在,他仍無法理解。是因為自己太過弱小,總是希望著哥哥的庇護,而沒有去保護他嗎?還是哥哥終於對這個世界感到厭倦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當他疑惑著為什麼哥哥一直沒從浴室出來,而進去找他時,看見那盆鮮紅的池水,以及整顆頭顱沒入水中的哥哥,他第一個反應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將哥哥的面孔拉出水面。
他也確實做到了。但是隨著從水中脫離而變得清晰的面孔卻是蒼白一片,那不是人類會有的膚色。哥哥的臉龐,手腳,身體通通都是如浴缸一樣蒼白的色澤。
在那之中,他看見了哥哥手腕上那道明顯向外滲著鮮紅色的傷口,就像是一道鮮紅色的裂縫,逐漸在潔白的磁磚上蔓延開來,染開一片鮮紅的血泊。
「醒醒!哥哥!你醒醒!」
整個房子裡只有他的聲音在迴盪。然而無論他怎麼喊叫,哥哥都沒有睜開眼睛。
他沒有印象自己究竟這樣喊著哥哥的名字多久,只知道當他回過神來時,陳峰已經站在他的身後,將他拉出了浴室,並且撥通了急救電話。
哥哥直到最後都沒有張開眼睛,他呼喚著他的時候沒有,最後一次看見哥哥的面龐時沒有。
那天哥哥蒼白的臉龐永恆的烙印在了他的內心,即便隨著時間逐漸淡去,但那一片蒼白的色彩卻彷彿扎根了一般,反覆的出現在他面前。
偶爾他還會想起那天的情景,那些流淌了一地的鮮血,與淅瀝瀝不停的水聲,只是那些聲音都隨著時間逐漸變得扭曲、模糊了。
他一直很想念哥哥,即使每年都會去哥哥的墓前上香,卻無法阻止那逐漸消退的記憶……
直到,他再度看見林靜坐在那台鋼琴前,彈奏的身影。他彷彿又想起了那些逐漸淡去的畫面……以及那些哥哥還在時,與自己曾經渡過的,快樂的時光。
※
張堯堯說完後,兩人陷入一片短暫的沉默。
只見林靜伸出手,摸了摸與他並肩坐在鋼琴前的張堯堯的頭。
「如果你喜歡,並且允許,我可以天天為你彈鋼琴。」
張堯堯將手指放在些白色的琴鍵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按著它們,聽著琴鍵敲響琴弦,發出零星的噹噹聲。
「可是你不是我哥,他離開我了,永遠不會回來了。即使我多麼希望……他也永遠不會回來……再也不會回來了……」
張堯堯說著,一滴淚珠就這樣滴再了琴鍵上,接著是更多的水珠如雨一樣,快速且密集的落著。
起初,張堯堯有些困惑,似乎並沒有察覺這些水珠是自哪裡落下的,等他的指間爬上臉龐,觸摸到那股濕潤的冰涼感後,他才驚醒般慌亂的將那些滴下的淚水擦去,並且遮住自己不斷落淚的臉龐。
「可是我很想念他啊……為什麼他要離開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如果那時候我可以更有用一點,我可以更努力一點,如果我可以察覺到……哥哥就不會死了!」
張堯堯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哭聲自他的指縫間傳出,即使他用手將自己的臉遮擋起來,也無法掩住他聲音中洩露的情緒。
林靜終於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伸出手,將張堯堯摟在了自己的懷中,輕輕拍著他因為情緒激動而顫動的身體。
「哭吧,哭出來你會好一點,每個人都需要發洩的。」
張堯堯被他擁入懷中後起先愣了愣,隨後就像是被林靜的話語控制了一般,竟然真的嚎啕大哭了起來。雖然他平常看起來十分囂張跋扈,但在這一刻,他卻像是回到年幼時,那個幼小得需要別人保護的孩子一般。
「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因為我……哥就不會自殺了。」他的哭聲就像是野獸一般嘶啞,在其中偶爾夾雜著幾句含糊不清的話語。
「那不是你的錯……」
林靜耐心的拍撫著他的背脊,希望能夠幫助他好受一些。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夠早一些參與張堯堯的生命,那樣他就可以在他感到孤單與悲傷時,給予他安慰。
如果自己可以早一點遇到以前的張堯堯,他想,也許如今的張堯堯就不會是這副總是帶著假面具,與人拉開距離的模樣了吧?
想到這,林靜還住張堯堯的手不禁縮緊了些,彷彿想要彌補此刻與他的距離一般。
他低沉的嗓音就響起在張堯堯耳邊,有著一種獨特的溫和與醇厚,不厭其煩的說著,「那些都不是你的錯……我在這裡,我會一直陪著你……」
張堯堯還是不斷的哭著,彷彿要將他這幾年來積壓的悲傷全都一次發洩般,哭得聲嘶力竭。
「如果不是我,哥就不需要接哪些工作,他就不會因為這樣自殺了……」
他因為過度的哭泣而抽噎著,將話語說說得斷斷續續,林靜卻從這段話中聽出了些不尋常的氣味。究竟是什麼工作造成張堯堯的哥哥自殺的?那樣的經驗與導致張堯堯現在的個性有關嗎?
一時間,他無法克制的,在心中產生了一個強烈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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