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他與張堯堯的關係有了明顯的改善,起碼張堯堯不再用那種嘲諷的語氣與林靜說話了。
而即使平常沒有工作時林靜還是會帶上那把吉他,去廣場站唱。
其實自從有了張堯堯助理這份薪水的補貼,站唱所帶來的收入已經顯得微不足道了,但林靜仍然保留著這個習慣。
為了確定自己可以站唱的天數,林靜曾仔細的查閱了陳峰留下來的那本行事曆,他發現整個月的工作除了月初那幾天比較滿以外,之後的工作大多很零散,甚至有很多天是整天都沒有工作的。
這不禁讓他有些疑惑,也與他本來想像中的樣子有很大的出入。畢竟從劉製作的口中聽來,他覺得張堯堯的工作行程應該是排得很滿的,所以才會抽不出時間來做歌唱練習。
但實際入住張堯堯家裡後,林靜大致歸納出張堯堯放假時的生活型態。
扣除自己每天都會定時強迫他的跑步,與練唱。其餘不需工作的時間,張堯堯要不是在睡覺,就是窩在沙發上看漫畫或是打遊戲,往往是中午林靜做好中飯拿著吉他出門後,再回來還能夠看見張堯堯還在同一個位置上沒有動過。
就比如現在,張堯堯正窩在沙發上,抱著正方形的抱枕,看樣子有些無聊的轉著那台有著超大液晶螢幕的電視。
「我看了一下行事曆,這個月的工作好像有點很少。」林靜終於再也忍不住的說。
張堯堯連頭也沒回就回答:「對啊,不然為什麼我會讓陳峰放假?」
林靜此時正在廚房裡做晚飯。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林靜入住這裡後,張堯堯一切生活上的大小瑣事就由他全包了。不光是要定時載他上下班,平常沒工作的時候還要負責整理家務,做飯並且叮嚀張堯堯跑步練唱。
「既然這樣,你也不需要另外找一個助理吧?」林靜將熱騰騰的湯端上桌,準備叫張堯堯吃飯的剎那,他突然發現到自己最近幾天做的事情根本不是本來的職能範圍。
雖然能跟張堯堯近距離相處他是十分開心的,但他仍不免想起現在正在放假的陳峰,他是不是也與自己一樣會這麼親暱的照顧張堯堯呢?
也許是飯菜的香味吸引了張堯堯的注意,他罕見的主動關掉了電視,到廚房中拿出碗筷擺放在桌上。
「其實確實是不用。但是你的功用不光是助理吧?」張堯堯經過林靜身邊時還特意掐了一下他的腰,那意義不言而喻。
林靜的臉瞬間就有些紅了,趕緊岔開了話題:「……可以吃飯了。」
張堯堯對他露出了一個嫵媚的笑容,「害羞喔?但是我找你過來當助理,不是也方便你對我一對一專門『教導』嗎?」
這句話雖然是事實,林靜即使再沒有工作時也住在張堯堯家的理由也是因為方便監督他慢跑與練唱,但是被張堯堯以這種語氣說出來,林靜一時間也不知該回答什麼。
張堯堯沒有等到林靜的回應,也並不在意,一如既往地坐上椅子,理所當然的開始吃起林靜做的飯,並且還附帶建議。
「三杯雞我喜歡吃有點辣的。」
「吃辣的對喉嚨不好。」
「炒青菜我喜歡加多一點大蒜。」
「大蒜吃多上火。」
「我想喝雞湯。」
「雞湯太油了,你過幾天要拍照。」
「我還想要餐後甜點。」
「甜的吃多了會生痰。」
張堯堯連續幾個提議都被林靜以十分平靜且毫無商量餘地的語氣駁回了,不免有些小情緒。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什麼都不可以耶!」
林靜仍是那一副不鹹不淡的口氣,「是因為你提出的意見都與我們的目標計畫相反吧?」
張堯堯本來也許只是有些小情緒,現在卻是真的有些不服氣了,「你每天都在忙專輯的事,開口閉口說的也是這個,劉製作是給了你多少錢啊?有比我給你的工資多嗎?」
林靜平靜的夾起自己做的菜,配了一口飯後說,「劉製作給的錢比你多啊。我一個人負責了你整張專輯的曲子耶。」
張堯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一瞬間被噎得說不上話,但仍聽得出他極為不甘心的回了句:「你的人生就只為了作曲嗎?」
林靜想了想,「創作很舒壓啊,而且我相信音樂是有力量的!」
「力量?」張堯堯似乎對這個題目產生了興趣。
「你不覺得音樂有時候可以治癒人心嗎?」
張堯堯聽聞,還真的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才回答:「不覺得,我從來沒被音樂治癒過。」
林靜有些訝異的看著他,「你沒有喜歡的歌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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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堯堯的眼神忽然一黯,「我只喜歡哥彈的曲子。」然而他停頓了一會兒又說:「可是就算是哥哥彈出的琴聲,也無法填飽我的肚子。」
「你這樣說也有道理,音樂是需要生活穩定才會有的治癒。」林靜想了想,又繼續補充:「但是我還是希望能盡自己的力量,做好一件事情,也帶給別人安慰。」
張堯堯原本以為他會議正嚴詞的反駁自己,畢竟以他跟林靜的相處來看,這個人生活中80%的時間都離不開音樂。但沒想到林靜只是溫和的對自己笑了笑,簡單的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並且更令他想不到的是,林靜接下來說的是:「那我現在的新目標是,專輯中起碼要有一首你喜歡的曲子。」
張堯堯十分不解的看著他,「我的意思是,你的人生沒有什麼其他的目標嗎?只有音樂,不是很無趣嗎?」
「那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麼呢?」出奇的,林靜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反問了他。
「那當然是賺錢啊!有了錢才能過上好的生活,才能夠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去。只有錢不會背叛你。」張堯堯沒有任何遲的回答。
聽完他的回答,林靜沉吟了一陣,話鋒一轉開始說:「小時候我只要說睡不著,我媽都會在床邊唱歌給我聽,並且摸著我的頭,慢慢的哄著我睡著。」
張堯堯一時摸不清這段話的意義,只的回了句:「看起來你沒有遺傳到你母親的歌聲。」
林靜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我媽唱歌不好聽,只要我媽在我房間唱歌,隔壁房間就會傳出我爸的哀號。」
這一段離奇的轉折不禁令張堯堯睜大了眼睛,不解的追問:「那你為什麼還要聽你媽唱歌?」
「其實一開始,我也不是很想聽我媽唱歌。」林靜的表情十分真誠,可以判斷出他現在說的確實是實話。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她?」張堯堯更好奇了。
「雖然我媽唱歌很難聽,但是小時候我總覺得黑夜是很可怕的東西,所以即使是很難聽的歌聲,只要持續在黑夜裡響起,就代表了有一個人一直陪著我,讓我不會這麼害怕。」
「所以你只是要你媽陪你,跟唱歌沒有什麼關係嘛。」張堯堯總算理解了小時候林靜的心理變化歷程。
「是啊。我只是想要一個人陪。嚴格來說,也許那個人是不是我親近的人都沒有關係,我只是想在對我來說十分可怕的情境中,找到陪伴而已。」
「所以你講這個,是為了佐證你唱歌難聽是來自家族遺傳嗎?」
「我只是想說,雖然有形的事物很重要,能維繫我們生活的金錢很重要,但人總有某一些需求,是金錢或者有形的事物都無法滿足的。」
話題拉回了剛剛,其實林靜是可以理解張堯堯想法的,但他總是想著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有些什麼東西,是比有形的事物更重要的,比如音樂、比如情感,那是屬於他音樂家個性中過於浪漫的一部分。
張堯堯挑起了眉毛,對他的話語似乎有些不以為然又或者是有些惱怒的,「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有錢不夠,還必須找一個人陪伴嗎?」
林靜又搖搖頭,「我的意思是,錢不是唯一的,你沒有必要為了賺錢,出賣自己的全部。」
如果是兩人剛認識時,張堯堯大概會因為這一番話給林靜好一頓臉色看,說不定還會想一些特別惡毒的話語嘲諷他。但是在兩人經歷了這些事情後,張堯堯聽到這番話卻只有沉默,十分良久的沉默。
久到林靜都已經開始思考自己要說些什麼去彌補這場談話了,才聽張堯堯從那明豔的唇間,逼出了一個乾啞的笑聲。
「如果你知道……你不會這樣想。」
林靜想要告訴他,正因為他知道了他曾經遇到的困境與那些悲傷的過去,他才希望在他未來的日子裡能夠放下那樣經歷所帶來的影響。
然而張堯堯卻沒有聽下去的打算,轉身離開了林靜的視線範圍。
這一天,林靜覺得自己所住的客房特別的冷,沒有燈光的夜彷彿比平常更加晦暗,令他想起了兒時的感覺。
他不明白,自己想與張堯堯靠近一點的心意,為何總是這麼難以傳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