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多天的假日後,林靜與張堯堯終於再度迎來了排程滿檔的天數。一大早起來,張堯堯就忙著在鏡子前打扮自己,穿上他那一身工作的標準妝扮,並畫上人人都會大呼誇張的濃豔妝容。
確定好自己所有精心的裝扮都毫無遺漏,必定能夠最大幅度吸引所有人目光後,張堯堯才問:「今天的工作是什麼?」
「下午兩點要拍照,八點要跟導演吃飯……」林靜照著手中的行程表唸著,忽然停了下來,語氣有些不確定,「還有一場活動……在半夜一點。」
張堯堯在聽見這個行程時,面上的肌肉細不可查的動了動,「那個把他推掉吧。」
林靜有些擔憂的看著他,「工作可以說推就推的嗎?」
張堯堯的臉色顯得很陰沉,「沒關係,等等我親自打電話去推掉。」
但林靜更加困惑的聲音仍繼續傳來,「為什麼這個工作要到這麼晚,工作內容上面也沒有寫?」
「你不用問這麼多,反正這個工作我會去處理。今天的工作就只到九點,九點你來餐廳接我。」
林靜偷瞄了一眼張堯堯的神情,那張向來驕傲的臉上烏雲密布,並罕見的帶著一種挫敗的感覺。
他不理解為什麼這個工作會帶給張堯堯如此不快的反應,不過從那樣的反應中他可以推知,這個工作十分特別,有別於其他常見於行事曆中的拍照或者是飯局,肯定與張堯堯目前的生活狀態有十分密切的關係。
也許是某個非接不可的工作?又或者是什麼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所舉辦的活動?
由於他並不如張堯堯一樣是在演藝圈打滾的人,更沒有藝人的朋友,所以即便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這個被安排在半夜的工作究竟實際內容是什麼,有怎麼會惹的張堯堯如此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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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仍是順從的跳過了這個話題,「那要不要先出發?攝影的時間快要到了。」
張堯堯沒有再說什麼,從鼻尖哼出了個單音,算是認同林靜的提議。兩人隨後一前一後的走向了車庫,由林靜熟練的將那台轎車開往張堯堯將要趕赴的地點。
然而就在車向行駛的中途,安靜的車內卻突然響起了十分刺耳的電話鈴聲──那是張堯堯的手機。
從後照鏡裡,林靜清晰的看見了張堯堯拿起手機時那一霎那厭惡的神情,隨後就見他按下了接通鍵。
「喂?王老闆啊,我正好有事情也想找您呢……」雖然張堯堯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的厭惡,但他說話的語氣卻彷彿飽含著蜜糖那般,甜膩到了骨子裡。
那樣的語氣卻給了林靜一種十分不舒服的維和感,即使他不斷壓抑,也無法完全忽視那從骨髓中升起的噁心感。
「是啊,我知道您也有苦衷,但是我最近真的不方便。」
「哎呀您不要這樣說嘛!我哪裡敢這樣想呢?我能有今天,不全都是仰賴您的栽培嗎?」
說這句話時,即使是畫上了濃妝的臉龐都無法遮掩住張堯堯的厭惡,那將五官都扭曲的神情清晰的顯現在了後照鏡上。
「沒有……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最近真的不太方便,能不能先推掉。」
「您的意思是已經敲定了,不能改?嗯?有人非要見我?」
對話到這裡,張堯堯那甜蜜的聲音已經逐漸消失。或者是說他的聲音依舊有著一層甜膩的外殼,但是那些夾藏在內裡的情緒卻逐漸衝破了包裹的外衣。
終於,張堯堯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你的意思是即使我死也要爬過去嗎?」
坐在駕駛座上開著的林靖無從得知兩人在電話中交談的內容,但從張堯堯丕變的態度來看,他能推知,恐怕是電話那頭的人先說了重話。
又過了幾分鐘的沉默,這段時間張堯堯就只有拿著話筒默默的聽著而已。終於,在令人緊張的沉默最後,張堯堯又恢復成了一開始接電話時的口氣。
「呵……好喔,我知道了。」
他掛斷了電話,臉上的表情卻一掃剛才的陰霾,以著一種莫名輕快的語調向林靜說。
「果然工作不能說推就推啊,不過一點這個工作時間太晚了,我自己搭車過去吧。」
林靜從後照鏡中注視著他,「沒關係啊,既然是你的工作,也是我的工作,讓我載你過去吧?」
「不用了,我沒有錢付你加班費。」
林靜自然聽出了他的拒絕,此時的張堯堯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是說出來的話語卻不帶半點轉圜,也沒有半點情面──那是他所熟悉的,工作時的張堯堯。
所以即使內心還有諸多疑問,林靜再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順著他的希望應答:「喔,那我九點載你回來,就休息囉?」
「嗯,你早點休息,明天一早起來做頓豐盛的早餐等我吧!」
張堯堯發現了林靜緊盯再後照鏡上的目光,他撩起了些散落在臉頰旁,艷藍色的髮絲,透過後照鏡朝他一笑,那是與往常相似的,看上去嫵媚,卻無法進入他心底的笑容。
然而,不同於以往的,今天的林靜看著那樣的笑容,不知怎麼的,覺得這樣的張堯堯十分陌生且脆弱。
……就像是那天哭著抱住自己,說他十分想念哥哥時的模樣。
※
晚間九點,林靜準時回到了家中……卻沒有載回張堯堯。
他打開空無一人的客廳電燈,這棟偌大的別墅亮起了燈火,將四周照亮,卻顯得更加冷清。
林靜突然發現這棟房子很大。與自己租屋處那狹窄的空間不同,足以容納十人以上的客廳,即使兩個人同時做菜都還有空間轉身的廚房,這棟屬於張堯堯的「家」太大了,只有一個人在的時候,卻顯得很孤單。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看著那扇落地窗外漆黑的天空。今天的夜空中沒有閃爍的星星,也沒有月亮,使整片庭園淹沒在一片伸手五指的黑暗中。
而他的目光也猶如那一片深沉的夜色同等的晦暗。
從下午開始,林靜就在腦海中反覆推敲著張堯堯那時接起的電話,以及那被排在深夜的工作。直到剛剛他去餐廳門口接吃完飯局的張堯堯,卻在餐廳門口看見了不該出現在那裏的人──陳峰。
陳峰開著自家的車子,晚了他幾分鐘後來到同一座餐廳門口,並正巧趕上張堯堯結束飯局,從餐廳門口出來。
張堯堯同時看見了林靜與陳峰,他臉上並沒有閃過任何驚訝的神色,而是逕自對著林靜說。
「你可以下班了,回家吧。」
林靜不解的看相陳峰,「你要坐他的車嗎?」
張堯堯沉默了片刻才點頭,「嗯,他會陪我去,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他不是在放假嗎?為什麼要特別找他來接你,我不行嗎?」林靜的神情罕見的有些激動。
張堯堯還沒來得及回答這個問題,就聽見陳峰開口說:「等一下的工作,我跟那邊的老闆比較熟,我陪他去會比較好。」
林靜其實並不接受這樣的說詞,但他臉上的神情沒有什麼變化。他只是緊緊的盯著張堯堯,問了句,「你也這樣認為嗎?」
而張堯堯卻迴避了他的目光,只是看著腳邊的地面,輕輕的哼了當作答應。
之後,他與陳峰並肩而去,坐上了那台由陳峰開來的車。
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沿著原本的路線回到了張堯堯家中。
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工作呢?為什麼張堯堯要特意支開自己,由陳峰接送?為什麼聽他下午電話裡的語氣,好像這份工作並不是他希望的,他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想到這裡,林靜望著窗外的目光逐漸變得幽深。他就靜靜的待在那裡,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彈,任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指針終於來到12點。
林靜像是終於自沉睡中甦醒的獅子般,滅掉了客廳的燈光,邁開步伐踏出了門口,並將那輛停在車庫的車輛重新發動,駛出這片沉浸在黑暗之中的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