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陳峰將兩人載回別墅後就離開了,林靜原本預計要等他一個月假期結束,回來工作時才能夠再看見他,那時候他會與他坦白這一切,並且請他辭去張堯堯經紀人個工作。畢竟在他看來,陳峰對他們兄弟的所作所為,簡直令人不齒。
介紹未成年的少年去賣春?林靜光想就感到噁心。然而令他想不到的事,相隔不過數天,他就接到了陳峰的來電,表明想與他談談。
正好!他也想好好報打陳峰一頓,於是兩人又約在了他朋友的咖啡店。
林靜赴約之前還特別打電話囑咐過朋友,要他等等不要放人進來,聽見什麼聲音也都不要阻止。
他剛到店門外就看見陳峰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喝著咖啡,像似十分悠閒的模樣。而店內果然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朋友一臉擔心的站在櫃台內,透過玻璃窗看著自己。
林靜推開了店門,二話不說就找到陳峰落座的位置,上前就給他一拳。
陳峰順著他揮拳的力道,整個人跌到了桌旁的走道上,身上被咖啡濺了一身。
站在吧台後方的朋友,先前雖然被告知千萬不要插手,但親眼見到店內發生這種衝突,還是忍不住上來拉著林靜勸架。
「發生什麼事情了?」
林靜動了幾下胳膊,掙脫了朋友的拉扯。又扯起跌坐在地上的陳峰,再給了他一拳。
這一次不僅將陳峰半邊臉都打腫了,他整個人順著力道摔到了桌旁,在額角碰出一道血痕。
他連揮了兩拳後,才感覺到心頭平靜了一些。整理好語調,對嚇傻再一旁的朋友說:「對不起,我們有些私人恩怨想談一下。」
朋友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激動的林靜,一時間也說不出話,只能安靜的點頭,重新回到了吧檯後方,隔著一段距離觀察的兩人。
陳峰林靜毫無保留的力道打了兩拳,只能勉強的扶著桌椅,跌坐在咖啡店的椅子上,大口的喘著氣。
「看來張堯堯都跟你說了。」他的聲音十分低沉,拿出放在外套裡的衛生紙,按住流血的額角,企圖令自己保持清醒。
對這個問題,林靜僅是嗯了一聲作回答,隨即又問:「你找我出來是為什麼?」
陳峰按著額角的手遮住了他的面孔,使林靜無法察覺他此刻的神情。
「我所做的事情,值得你這樣對我。但是有些事情,我想你並不知道……」
「你有什麼事情就快說,說完我要回去了。」林靜忍不住出聲。
額間的疼痛讓陳峰喘了一口氣,才接續著說:「你如果要讓張堯堯結束現在的生活,就讓他離開演藝圈,只要他一天待在演藝圈,就永遠不可能做回原本的自己。」
「你知道什麼?說清楚。」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成為明星後自殺的哥哥,竟然一直沒有被媒體披露死亡的消息,讓這個身分得以被弟弟繼承……」
「你到底想說什麼?」林靜忍不住激動的撥開他擋住面龐的手,希望能從他的神情裡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不過令人失望的是,此刻陳峰的態度十分冷靜且漠然,就像是敘述著一件與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樣。
「那些逼迫他們兄弟的老闆,都是媒體業的龍頭大老,與其冒著自己醜聞被揭發的風險,他們選擇將這對兄弟的消息完全隱藏起來。只要張堯堯還想要繼續在演藝圈活動,只要他還想繼續讓哥哥的名字存在於眾人眼前,他就會不斷被那些過去糾纏。」
這一點其實林靜先前也想過。張堯堯的事業是建立在那些老闆的捧場之上的,如果有一天他脫離了賣身的工作,那些老闆還會像現在這樣提供他曝光的資源嗎?
然而雖然現實這麼殘酷,他卻仍抱著一線希望。
「只要等專輯發行了,我會讓他的名字被所有人記住!」林靜篤定的說。
陳峰聽見這句堅定的發言,卻笑出了聲,「你知道提供專輯資源的劉製作,也是那些老闆團的其中一人嗎?」
雖然關於這一點,林靜也隱約有些預感,但真相被這麼明確的說揭露時,他還是咬著牙沉默了。
「只有讓他離開演藝圈,才是拯救他的唯一道路。他太執著過去,太執著在他哥哥身上了。你認為他哥哥會希望看他過這種生活嗎?而他用這種方式延續哥哥在人們心中的記憶,又真的是他哥想要的嗎?」
林靜皺起眉頭,忍不住沉聲說:「閉嘴!你有什麼資格談論他們?要不是你,他們怎麼會走到這種地步?」
「你說的對……確實是我,引著他們走上了這條路。」陳峰說著,發出的乾啞的笑聲,「就因為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才想要彌補。讓他起碼可以擺脫這樣的生活,重新開始。」
林靜安靜的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此刻男人臉上流露出的神情,似乎帶著一些悲傷與自嘲,他不明白為何會如此,明明是因為這個人,才造就了那兩兄弟的命運,難道此時此刻,陳峰卻後悔了嗎?
沒有得到回應的人努力的支撐起身體,仰頭看著站著的林靜。
「我原本打算離職了,這期間我一直煩惱著該怎麼處理張堯堯的事情……請你把他從這樣的生活中解放出來吧。他不需要背負著什麼,如果非要有人對這一切負責,那也應該是這個世界……與我。」
林靜仍然沉默著沒有說話。他不願意相信一個曾經幹下這種事情的男人會這麼輕易的反省。
陳峰似乎也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平靜的說:「這樣說也許有點像是在替我自己辯解……但是那時候……他哥哥的事情,確實是沒有其他辦法了。」他低下頭停頓了一會兒,又再抬起頭望著林靜說:「但是他的事情不是這樣。他並不是沒有選擇,而是他選擇了自我懲罰,要重蹈哥哥的人生。」
「我希望你可以幫助他,這也是你所希望的吧?如果你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就讓他離開演藝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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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已無比認真的眼神看著他,那之中傳遞的堅決似乎透過兩人視線交會的剎那傳遞給了林靜。
說完了最重要的事後,他長長吐了口氣,撐起身體,「那剩下的就拜託你了,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離開了咖啡店。
雖然他並不喜歡陳峰,尤其在聽見張堯堯的經歷後,更是對這個男人產生了無法抹滅的厭惡。
但是他不得不同意,也許自己的想法實在太過理想,沒有如這個男人理解到最基礎的本質,與這個世界對他們的惡意。
※
林靜回到張堯堯家時,就看見他正坐在自己房間裡,看著他手寫的曲譜。
「你不是看不懂我的字嗎?」他用著有些詫異的語調問,並走上前去抽走了他手中字跡潦草的樂譜。
張堯堯坐在林靜平常工作的專屬位子上,有些不滿的看著他,「你的字真的很醜,要是工整一點的樂譜,我還能稍微看懂一些。」
林靜聽著他的抱怨,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草稿。確實上面的那些線條與其說是樂譜,更像是意義不明的塗鴉,同時還有許多地方是他重新改正過的,新舊的音符通通都擠在一起,不要說張堯堯,這世界上大概沒有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個人看得懂這個曲譜。
「你要是想知道曲子的進度,可以找我啊。」
張堯堯眨了眨眼,「怎麼會是我找你?不是你應該定期向我報告嗎?」
聽到這,林靜忍不住笑著回應:「說的是。那現在,你要不要來驗收一下我的成果呢?去琴房,我彈給你聽。」
「好啊!說走就走!」
張堯堯說著,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拉著林靜,穿過走廊,走進琴房。
林靜來不及掙脫,被他拉著前進,並且一屁股推到了鋼琴椅上坐了下來。
「你可以開始了!」
張堯堯將他安置在鋼琴椅上後轉身將琴房的門關起來,隨意坐在了琴室的木造地板上。
自從林靜搬到三樓後,整個琴房與走廊都被他打掃得十分乾淨,與從前鮮少有人踏足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林靜深吸了一口氣,在鋼琴前沉澱了一下,舉起雙手平放到黑白的按鍵上,緩緩彈下了第一個音符。
不間斷的聲音溢滿了整個空間,如同潺潺的小溪,順暢且和緩的流動著,在音樂進到中段時,樂聲如同水流沖刷岩石的聲音,激昂而熱烈的節奏,像是能喚醒人們心中澎湃的情緒,令聽著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跟著音樂搖擺。
張堯堯第一次知道原來柔和的鋼琴,也能夠奏出音樂的力量與這麼激昂的樂曲。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一向看起來平和寧靜的林靜竟然會寫出這樣的歌曲,那麼的感染人心,卻又帶著一種溫暖的光輝。
一曲結束後,林靜停下了動作,將手指放在鍵盤上,轉頭看著張堯堯。
「這首歌如何?這是我準備給這張專輯的壓軸歌曲。」
張堯堯一直沉醉在音樂之中,直到林靜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注意,他才忽然回過神一般的看著他。
「很好聽,我很喜歡。」從來都是尖酸刻薄的張堯堯第一次,面對林靜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雖然自從跟張堯堯熟識之後,林靜總是不斷察覺到他新的面目,不過乍然聽見他這麼坦誠的誇獎,他還是不好意思的微微紅了臉龐。
「謝謝,這還是你第一次誇獎我。」
張堯堯聽著這句話微微一愣,發現好像確實如他所說。自己最近不知道是怎麼了,只要面對林靜,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愉快,好像以往兩人之間的那些摩擦與爭執都不曾存在過。
意識到自己突然的改變有多奇怪,張堯堯隨即撇過頭,掩飾自己也微微泛紅的臉龐。
不過他這一個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林靜的眼睛,沒有上妝的張堯堯肌膚十分白淨,幾乎掩蓋不住臉上的任何神情,也讓他十分輕易的捕抓到了他如今對自己不一樣的態度。
曖昧的空氣流動在兩人之間,琴室的窗口吹進微風,掀動那薄紗一般的窗簾,也將些許的涼意帶入了室內,吹散他們過熱的臉龐。
林靜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卻不知道為何張堯堯的臉色越漸發紅。他越是急切的想掩飾那不自然的神情,將自己的臉龐埋入膝蓋之中,就越發令林靜發現他發紅的耳根。
彷彿鬼迷心竅一般,林靜離開了原本的位置,他來到張堯堯前方,輕輕的在他耳邊說:「抬起頭來看看我好嗎?」
張堯堯感覺到了他與自己近在咫尺的距離,對方炙熱的體溫彷彿能穿過衣物,感染自己的身體,使他渾身都跟著熱了起來,即使是窗外吹來的微風,也帶不走他們的熱度。
「我不要,你走開一點,太熱了。」他的聲音被悶在身體之中,明明是充滿了威嚇的語調,此刻卻顯得十分可愛。
在林靜還來不及意識到自己內心對張堯堯此一舉動的想法時,他的身體就先一步抱住了那個將自己的臉埋起,蜷縮作一團的人。
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與猶豫的,憑藉著本能,他低聲在他耳邊說:「陳歲豐,我歡你。」
張堯堯的臉仍埋在膝蓋裡,不肯抬起來。同時他像是為了擺脫林靜氣息的籠罩,向著一旁扭動著身體想逃。
他的動作全數暴露在了林靜眼裡,他當然不給他任何離開自己的機會,手上微微用力,制住了那十分輕微的扭動。
「我真的喜歡你,給我一個機會,好嗎?」在他憑著感覺脫口而出告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今生非他不可,即使張堯堯今天沒有答應,他恐怕也會想盡一切方法追到他。
也許是他真誠的嗓音感動了他,又或者張堯堯只是想看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只見張紅的像似要滴血一樣的臉抬了起來,平常總是高高揚著的眉毛罕見的垂下,顯得既無辜又可憐的模樣。
「你為什麼喜歡我?我哪裡值得你喜歡?」
林靜將手移向了他的臉龐,用著十分輕揉的動作觸碰著他的面孔,修長的手指描摹的他的輪廓與五官,像是要將他的模樣牢牢的記在心上。
「你什麼我都喜歡。但我最喜歡的,是你的個性。」
張堯堯似是沒有預料到對方會這樣回答,困惑著看著他,「什麼意思?你很享受之前被我使喚的日子?」
真的要說,張堯堯也是算是閱人無數,遇到過不少人跟他表白。但大多數人喜歡的都是他的身材或是樣貌,卻從未有人說過喜歡他的個性。最令她困惑的是,他總感覺以自己之前跟林靜相處的態度來說,他的個性應該也不能算是討喜吧?怎麼這個人就會喜歡他的個性呢?
林靜看著他困惑的神情,眼底都盈滿了笑意。他當然不能說他最喜歡的就張堯堯現在這樣,將所有情緒都表現在臉上的模樣,還有那明明看似經歷了一切的滄桑,卻同時在心底藏著一絲天真的模樣。
他寵溺的捧起他的臉,讓兩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然後在這長久的凝視之中,緩緩的吻上了他的唇瓣。
這個吻又輕又柔,彷彿觸碰脆弱的珍寶般,似是代表著他對張堯堯珍惜又深邃的情感。
「嗯,我喜歡。所以,你可以多使喚我一點嗎?從今天開始,只使喚我一個人。」
兩人的唇畔分開。這明明是一個並不激烈也不帶有任何情慾的吻,卻令張堯堯感到暈眩與迷醉。他分不清楚自己身上的這些反應究竟是因為林靜的氣味,還是因為自己對他抱有著相同的情感。
但這一刻,他明白自己所希望的。
「我答應你。今天開始,你只有我一個人能使喚。」
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從確認自己對張堯堯的心意到終於抱得美人歸,林靜開心的笑出了聲。
「你答應了,就別想反悔。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他的笑聲很快也感染了張堯堯,他們鼻尖碰觸著鼻尖,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