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溺】
若是問我識不識水性，在早個幾年問的話。我會答，識。
「嘔──」
猛烈的撞擊先讓我整個身體痙攣了起來，浮出水面時，不禁乾嘔了一大聲。不行，要快點吸氣。望著下一波又朝頭頂灌下的洶湧，我卻與之相違地乾嘔著。
下秒，來不及吸氣便被溪水淹沒的我嗆了幾口水。首先要游出水面，我拼命划動著僵硬的四肢，在頭探出水面時猛咳了幾聲。怎麼每次都這麼衝動……我突然又想起了替政宗擋刀那次。不管哪個，明明死了都跟我無關。
我吸了口氣，又潛回水面下。所以說，要怎麼找人啊……
我大概是在信長大人之後的十秒左右跳下來的，所以往下游去找看看好了。我笨拙地揮舞著手臂，腦袋卻不知已飄去哪了。
好想仰漂啊……完全不用費力那種。不對！現在救人要緊！
游了許久，避開了脖子間插了一把短刀的那男人屍首，以及差點纏住腳的水草。我定眼一望，信長大人的外掛竟被纏在水草上。
「信長大人！」我喝了聲，趕忙游過去一把抓起那外掛。
可惡……只是衣服而已。不過看這跡象似乎是信長大人被水草纏住，為了脫身才捨棄這外掛的。那應該還沒走遠。
正當我如此想著，果不其然轉頭便看見一隻腳正卡在兩塊大岩石間的信長大人。
這男人的興趣是卡住嗎……
我趕忙游到他身邊，信長大人先是詫異地瞠圓了眼，爾後神色凜然地一把抓住我的手推向岸邊，不讓我靠近他的腳。脣形不斷說著，『快走，這是命令。』
都要死了還這麼跋扈……
我挑起一邊眉頭，看著他。
好，我就等你這傢伙沒氣。看你奈我何？
這之間，我悠哉地浮出水面換了兩口氣。嗯──晚霞耀於瀲灩的河面上還挺動人的。
就算是身經百戰的信長大人，面對大自然依舊是無可奈何地緩緩鬆開了緊握著我的手。我趕忙掐緊時間，取下髮簪插入岩石的裂縫間，拿顆石頭不斷使力敲著。
可惡……阻力真大。隨著水波飄揚的髮絲不斷遮蔽我的視線，我邊甩著腦袋，手裡的動作沒停過。
岩石的裂縫總算越來越大，我一手依舊死命敲著，另一手伸去拔信長大人的腿。
沒多久，岩石便裂出一道足以讓我將他的腿拔出的縫。我扭頭望向信長大人，這時才發現他早已失去意識。
可惡……不能死！
我󠄊󠄀󠄃󠄎飛󠄊󠄀󠄃󠄎快󠄵󠄀󠄀󠄂地󠄫󠄜󠄢󠄜游󠄙󠄡󠄂󠄳到󠄕󠄬󠄡󠄢他󠄘󠄘󠄀󠄃身󠄳󠄝󠄊󠄏邊󠄞󠄐󠄅󠄾，將󠄣󠄢󠄟󠄛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賣󠄴󠄺󠄕󠄼力󠄞󠄑󠄢󠄠往󠄙󠄧󠄙󠄋岸󠄁󠄦󠄞󠄱邊󠄛󠄃󠄖󠄼靠󠄉󠄁󠄶󠄎近󠄆󠄛󠄐󠄷。看󠄶󠄱󠄹󠄘似󠄾󠄅󠄠󠄥冷󠄼󠄍󠄯󠄒靜󠄀󠄇󠄇󠄞，可󠄮󠄣󠄸󠄬心󠄮󠄭󠄭󠄂裡󠄫󠄖󠄹󠄓卻󠄛󠄵󠄜󠄡已󠄶󠄘󠄇󠄍亂󠄹󠄾󠄿󠄀得󠄉󠄋󠄧󠄯不󠄿󠄇󠄘󠄭可󠄡󠄝󠄿󠄝開󠄉󠄪󠄗󠄣交󠄔󠄹󠄂󠄑。󠄰󠄘󠄔󠄘󠄯󠄦󠄛󠄏󠄂󠄛󠄙󠄲󠄌󠄅󠄽󠄀
你不准死！命人家要好好活著，自己卻走得這麼乾脆！
藉著浮力，我沒費多少力將他弄上岸。趴在岸邊喘了幾口氣，我感覺到身體深處的什麼又在蠢蠢欲動著。不是現在，我沒空跟你們搞這套。
我咬牙將信長大人翻正，手往他胸口摸著。果然沒了心跳。
這時候要心肺復甦術，這我學過的！
首先、首先要先看胸口起伏數七秒，一零零一、一零零二、一零零三……
不對！都沒心跳了怎麼可能有起伏！
直接做了！
接著要找乳頭！我猛扯開他上衣，看著兩點連線的中間，左手按在上頭，右手十指緊扣上了左手手背，挺起腰，往死裡壓著。感覺他肋骨很堅強，壓大力一點應該沒關係吧？不！還是會有關係啊？
怎麼辦？他怎麼都沒反應。冷靜……先冷靜下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大不了送他一程，水果房間也還夠。
不對！我跳下來就是為了不送這男人一程的啊！快給我睜開眼！
「信長大人！懶！」一道嗓音高聲喚著，是秀吉。
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咦？天色這麼晚了嗎？現在可不是管這個的時候！
我沒停下手邊的動作，扯開喉嚨回應道，「我們在這裡！秀吉──」
一大群腳步聲朝我們的所在地接近。秀吉見到我們不可置信地呆住了，回過神後猛地撲到信長大人身邊不斷搖著，「信長大人！請你睜開眼啊！」
「滾！」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對秀吉露出這樣的表情，我冷冷地道，「拿乾的衣服還有毛巾過來……不，你們就直接脫了外層的衣服給我。快點！」
秀吉與士兵們愣了愣，爾後秀吉立馬照做，身後的士兵們也跟上。接著我讓秀吉先將信長大人濕透的外衣褪去，擦乾他的身體後再舖一層乾的上去。
這之間，我手上的動作沒停歇。
不能死，給我醒過來啊──我咬著牙緊閉雙眼，跟著律動瘋狂壓著。
「懶！懶！快住手！」
似乎是秀吉的嗓音，說什麼蠢話啊──
下秒，我的手被倏地抓起，凌亂濕透的頭髮黏在臉上遮擋住了視線，我睜大眼怒視著眼前的秀吉兇惡道，「想死？」
「懶！信長大人他醒過來了！」秀吉一手捧著我的臉頰，確認我將這句話聽進後才緩緩鬆開了手。
醒……了？
我機械似地低頭望向緩緩起身，不斷咳出水的信長大人。
醒、醒了──
那瞬間，我像是被抽乾全身的氣力。往後退了幾吋，搖搖晃晃地支起身子，踉蹌地走著。只想找個安靜的角落窩著。
他……醒了？沒事了？沒、沒死？
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後，腿一軟，我倒在一旁的草地上。這時才明白自己被嚇得痛哭失聲。
興許再來多少遍，我還是學不會平淡的面對生死。
不是橡膠人或亞人，我們只是平凡到近乎可悲的普通人。熟悉的無力感將我整個人束縛住，胸口像是被重擊過那般呼吸困難。雙手滿是鼻水、淚水。
我試著再想些什麼，可意識卻離我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