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風寒】

022【風寒】

人啊──果然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

那天以後,我染上重病。

「咳……咳……」

一個人躺在床褥上,我約莫半個月沒走出房間。還當真應了信長大人風寒那句話。即便如此,我還是沒讓家康把脈過。原本就對我有諸多不滿的他,每次來見我,那眼神簡直能掐死我。

「真搞不懂為何信長大人如此坦護妳……」

家康一如既往地將湯藥塞入我手中,盯著我乖乖喝到一滴也不剩,才將碗收回。

「好玩吧──」我接過他遞來的手巾擦著嘴,聳肩道。

家康冷嘖了聲道,「雖然搞不懂他在想什麼,可信長大人從來不會做沒意義的事。」

不,他經常做。

憶起他總是捉弄我的場景,哪次有意義來著?說來我們多久沒見面了……

因秀吉怕我將風寒傳染給信長大人,於是苦口婆心地勸他讓我回自己的房裡靜養。

那日我也在場,秀吉替我換過額頭上的毛巾,一臉憂心匆匆。這時,信長大人返回天守閣。他見到秀吉,嘴角懸起一抹笑道,「換你來照顧懶了嗎?」

這事說來奇怪。那幾天都是家康、秀吉、三成親自照料我,雖說是我拖著病懨懨的身子照料三成居多。連遠在他鄉的政宗都特地捎了封信回來,大意是說他那邊的事處理好了,正快馬加鞭地趕回來,要我乖乖吃藥。

「你󠄊󠄀󠄃󠄎們󠄊󠄀󠄃󠄎這󠄵󠄀󠄀󠄂樣󠄫󠄘󠄡󠄭可󠄙󠄩󠄘󠄹以󠄞󠄜󠄾󠄔嗎󠄕󠄹󠄅󠄋?讓󠄳󠄜󠄲󠄩侍󠄊󠄠󠄜󠄮女󠄠󠄸󠄉󠄜照󠄊󠄯󠄆󠄘顧󠄫󠄇󠄰󠄢我󠄦󠄱󠄢󠄓就󠄲󠄸󠄗󠄊好󠄷󠄱󠄣󠄟了󠄾󠄿󠄚󠄏啊󠄚󠄻󠄡󠄨──」我󠄳󠄬󠄒󠄞曾󠄯󠄄󠄕󠄼這󠄿󠄽󠄨󠄼麼󠄵󠄓󠄹󠄄向󠄼󠄩󠄕󠄕秀󠄻󠄗󠄉󠄰吉󠄇󠄐󠄢󠄪道󠄌󠄻󠄊󠄃。⁠󠄆󠄝󠄱󠄆⁠󠄈󠄺󠄬󠄬⁠󠄔󠄌󠄊󠄒⁠󠄸󠄱󠄧󠄁⁠󠄛󠄕󠄴󠄻⁠󠄥󠄤󠄿󠄧⁠󠄻󠄍󠄸󠄜⁠󠄟󠄄󠄖󠄸⁠󠄇󠄘󠄙󠄔⁠󠄺󠄿󠄰󠄔⁠󠄳󠄩󠄺󠄶⁠󠄒󠄑󠄎󠄡⁠󠄼󠄿󠄻󠄣⁠󠄒󠄔󠄺󠄗⁠󠄿󠄮󠄔󠄕⁠󠄕󠄭󠄞󠄵⁠󠄢󠄒󠄌󠄱⁠󠄠󠄶󠄢󠄒⁠󠄗󠄼󠄯󠄅⁠󠄮󠄹󠄸󠄠⁠󠄼󠄞󠄈󠄬

「現在誰還放心的下啊──竟是做些危險的事。所以我們決定親自看著妳,省得妳又亂來。」秀吉瞇起眼,朝我腦袋輕敲了下,「妳啊──不要讓那位大人擔心了。」

「喔──」我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腦袋,敷衍道。

信長大人大步流星地來到我跟前,接著矮下身。秀吉趕忙讓出位子,轉頭為他添了杯茶水。

「如何?有好些嗎?」信長大人微微低下頭,伸手將我額上的毛巾調整了下道。

我張開口,嗓音卻依舊有些啞,索性放棄出聲。信長大人瞇起薄薄的眼睫,打量一陣子後,將秀吉方才遞給他的水杯湊到我脣邊。

我提眸望著他,一時間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他還真是會讀心……我瞥開視線,將額上的毛巾擱在一旁後,起身就著杯緣啜飲幾口茶水。

蓬亂的髮絲因低頭而垂落,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為我輕撥起,撩至耳後。就那麼瞬間,我與信長大人又對上視線,他的掌心還停留於我臉頰旁。

依舊深漆如墨的雙瞳,他血紅的眸子不是特別明顯,直到今日我才瞧清了它的烈燄。我想我是燒到神智不清了,才會在片刻間捕抓到一絲柔和的光線在裡頭打轉。

可凜然很快又灌了回去,信長大人的眉頭蹙起。像是在迴避我似地起身將茶杯拿到一旁。而秀吉將毛巾又放回我額頭上後,趕忙跟上前。

「信長大人,我認為還是讓懶回自己的房裡靜養較合適。」秀吉跪在信長大人身邊,語氣強硬地道,「我們就算了,可不能讓大人有一絲被傳染風寒的機會。」

信長大人沉默了一陣子,手指輕撫著我方才喝過茶的杯緣。

他沒有轉頭,語調生冷地道,「就這麼辦。」

那口吻,像極了那天他說著「再種就有」。

我不大記得是誰替我收拾東西了。只記得自己拖著沉重的身軀一步步踏下天守閣的樓梯,拒絕其它人的攙扶。就跟當初一樣,自己扶著牆,摸黑上這樓梯。

這麼說來,應該也有半個月了吧──沒見面的日子。

我叫住手搭在門上準備離去的家康,後者扭過頭,一副妳最好有什麼重要事地瞪視著我。

「呃……最近還平靜嗎?」我隔靴搔癢地問道。

「多虧政宗平定了小國,近期不會有什麼戰爭。」家康冷然地回道。

他腳步已踏出一半,另一半又被我的出聲打住。他臉色比剛來的時候更為難看道,「妳到底還有什麼可問的?這麼有精神的話就去工作。」

在門碰地用力關上前,他又惡狠狠地警告了聲,「不許亂跑,好好養病。」

撞擊聲後的餘裕漸趨寧靜,我呆呆地望著門。想起他總是擔憂與憤怒摻半的臉,不禁輕笑出聲。

其實我們蠻像的,可至少他有勇氣說出口。

我試著別想太多,在床褥上又滾了幾圈試圖找些睡意。可腦子卻像是水肥車被灌滿了屎,壅塞又臭氣沖天。

怎麼辦?他心情不好,會短命的。

說來他為何突然心情不好?與他相處這麼長的時間,還是第一次見到。就算十個大名聯盟攻打過來時,還能豪爽笑著將酒壺塞給我,要我替他勘酒的人。

不會是憂鬱症前兆吧?而且又經常失眠。

我猛地彈起身,絲毫忘記自己還有病在身,一連串咳了起來。咳到一半,我又開始乾嘔。像是之前在岸邊那次強硬下的苦痛,一次湧上喉嚨。雙手想緊抓著被褥,卻連使力的力氣也沒有。

我躲回被褥裡,將棉被拉高蓋過頭。蜷縮起來,手抱著自己的腿抵在胸口上,像隻受傷的野獸般斷斷續續地啜泣呻吟著。

說來,我還真是個獸性大於人性的生物。

緊急時刻身體總是比大腦先做出反應,受傷時總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自舔傷口,還有……

呃……那方面應該也算啦……

我為自己的冷笑話乾笑了兩聲,卻付出咳四聲的代價。

睡意總算找上門來,腦袋開始混沌。

風寒好像也沒多大要緊了,我想。

【憶】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