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抽鬼牌】
我也搞不清自己是怎麼回事。
最近為何如此浮躁?
活像個更年期來的老女人。
「喂!快帶我去找政宗哥哥!」
絲毫不客氣的嗓音打斷我腦中一片安寧,翔太坐在我懷中吃著餅乾。而他哥哥小平頭則是手拿木劍,另一隻已打算拉開門。
「他最近忙著跟信長大人彙報,沒空。」
翔太的嘴角沾滿了餅乾屑,我用自己的袖襬抹了抹。這才又轉向小平頭道,「所以乖乖坐著等吧,亮……太?」
「蠢蛋!要說幾遍,我不叫亮太!是涼太!」涼太那濃密的眉毛緊皺在一塊,還在換牙的嘴張大罵道。
管他亮太、涼太還是歸太。對一個字,懂那意思不就好了?
好吧──我是太大而化之了些。
話說政宗那傢伙到底對這孩子做了什麼?三天兩頭就拉著我往他宅邸去。每次見到政宗那得意的嘴臉,想不懷疑是教唆都難。
「好好,抱歉啊涼太。」我舉起手做出投降姿勢道,「不過你也太喜歡政宗了吧?會被那傢伙帶壞的。」
「不准妳說政宗哥哥的壞話!」涼太用比方才更為激昂的語調叫道,「妳這個蠢蛋什麼都不懂!只會糟蹋他。」
臭瞎子!搞清楚誰才被糟蹋了啊?
我硬生生將髒話吞回肚裡,憋得難受。扯起一邊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呵呵──別管他了,今天就跟姐姐玩如何?」
涼太一臉嫌惡地看向我,而我依舊那和藹的笑容。
「哇哇──出去玩!我要跟姐姐玩──」本來靜靜吃著餅乾的翔太突然猛地緊緊抱著我,蹭著我撒嬌道。
「既然弟弟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只好去了。」涼太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撇頭,可眼裡卻耀著興奮道,「免得妳這毒婦又亂來。」
這小傢伙是家康的私生子嗎?
我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收起木劍,揹起自己的小行囊,也為翔太準備好一包。
「等等,我沒說要出去玩吧?」我抓住他正要衝出房門的後領,將他拉回來道,「我們要玩的是室內遊戲。」
「蛤?房裡有什麼東西可玩的!」涼太又擺出了不耐的表情,掙扎道。
「玩……誰先說話誰就輸了!」我提議道。
「妳這蠢蛋分明只是要讓我們閉嘴嘛!」
想不到涼太如此聰明,我讚許地冷嘖了聲。
「開󠄊󠄀󠄃󠄎個󠄊󠄀󠄃󠄎小󠄵󠄀󠄀󠄂玩󠄫󠄚󠄼󠄀笑󠄌󠄺󠄀󠄩罷󠄝󠄛󠄘󠄬了󠄜󠄃󠄧󠄕──」我󠄃󠄭󠄏󠄻聳󠄧󠄴󠄂󠄠了󠄇󠄑󠄍󠄑聳󠄱󠄗󠄖󠄎肩󠄑󠄇󠄖󠄗,一󠄅󠄔󠄩󠄏副󠄘󠄞󠄵󠄌無󠄩󠄜󠄂󠄖可󠄚󠄽󠄥󠄏奈󠄱󠄺󠄂󠄿何󠄑󠄤󠄑󠄌地󠄾󠄦󠄿󠄀從󠄴󠄅󠄇󠄡包󠄦󠄝󠄰󠄺裡󠄁󠄼󠄷󠄗掏󠄚󠄪󠄻󠄎出󠄧󠄻󠄟󠄭了󠄢󠄕󠄊󠄞東󠄇󠄴󠄑󠄻西󠄋󠄅󠄭󠄞,「我󠄶󠄟󠄚󠄁們󠄨󠄉󠄭󠄆要󠄞󠄮󠄵󠄧玩󠄊󠄩󠄫󠄉的󠄶󠄫󠄨󠄪是󠄛󠄬󠄈󠄤這󠄶󠄎󠄸󠄶個󠄏󠄔󠄀󠄧。」󠄤󠄅󠄽󠄵󠄅󠄙󠄍󠄔󠄭󠄷󠄫󠄆󠄁󠄛󠄈󠄁󠄇󠄐󠄺󠄕󠄓󠄃󠄧󠄼󠄏󠄊󠄬󠄗󠄺󠄀󠄅󠄑󠄚󠄔󠄴󠄥󠄋󠄇󠄿󠄍󠄶󠄘󠄗󠄨
涼太見我手裡的東西,愣愣地接過,一臉狐疑地翻轉看著,「這是什麼?」
「撲克牌。」我道。
這時代教孩子賭博工具不犯法的吧?
我花了將近一個時辰來解釋這是什麼。
「所以說,遊戲最後如果拿到兩張鬼牌的人就輸了──」
我簡潔明瞭地將兩張鬼牌啪地拍在榻榻米上,而兩個孩子似乎稍微提起了興致,不斷嚷嚷著開始吧。
接著,第一局抽鬼牌遊戲正式開始。
「左邊那張。」我挑了挑眉道。
在我面前盯著我手牌的涼太猶豫不絕地在牌間徘徊著。他心神不寧地道,「毒婦!妳少混淆我了!」
「只是建議。」我聳了聳肩,打了個哈欠道。
「可惡……」涼太咬著拇指,表情猙獰地深思。
「哥哥加油!」
一旁的小翔太是我倆都沒料到的勝者,他傻憨憨地笑著啃煎餅,弄得滿地碎屑。
「拿碗墊著。」我將碗遞過去,輕彈了下他額頭道,「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
「啊──姐姐也加油!」翔太像是做錯了什麼事,緊張得擱下餅乾往我身上蹭著。
望著他欲哭無淚的神情,我噗哧一笑,揉亂了他軟軟的髮絲道,「逗你的。」
而就在這時,我手中的牌被迅雷不及掩耳地抽走。我轉頭,便見得意洋洋的涼太道,「哈哈──一定是右邊這張才對!我才不會被騙呢!」
可就在他將牌轉向自己時,笑容瞬間垮下。
「我哪時騙過小孩了──」我悠悠地道,邊將手中剩餘的牌丟入牌堆。
「可惡,我竟敢輸給這種愛哭的貨色。」涼太猛地將鬼牌摔進牌堆裡,憤恨地道。
這麼說來……那天我在政宗面前哭的時候,他們也在。憶起隔天翔太緊張的拿著餅乾遞到我嘴邊,涼太也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是啊──」我手撐著臉,笑看著敗者洗牌道,「這麼丟臉怎麼不切腹呢,恩?」
哎呀──一不小心就說出心聲了。造口業哇──
「果然是毒婦!這局我絕不會在輸妳!準備跪地求饒吧!」
涼太發到我的牌時,像忍是者在投擲飛鏢般,幾張撞上了我屈起的膝蓋。
我冷哼了聲,將這些日子忍耐的假面卸下,瞪視著他道,「投胎吧你。」
「呵,連對待孩子也如此不客氣嗎?」
隨著門拉開傳進的冷笑聲,我機械似地緩緩轉頭。他臉龐逆著光,髮絲在這樣的照耀下,令我想起它們軟軟的觸感。
為何會來?
我看著信長大人大步踏入房裡,挪了挪位置給他。
自從那晚他指派這任務給我,我們再沒見過面。也許這任務的本身就是不打算與我見面,我曾這麼想過。
說來從我救他後,我們的關係就有些不尋常。表面上與往常沒什麼兩樣,可處來有些尷尬。
那晚他第一次對我吼叫。
「不准敷衍我」、「妳知不知道自己差點送命」,依舊歷歷在目。
當時的他,看起來有什麼話想說。可被我強硬地扭轉了話題。
到底想說什麼?自己沒被救的資格嗎?
很多時候,我們總是錯過了解釋的時間,於是隔閡越來越大。
「懶,發什麼呆?」信長大人渾厚的嗓音喚道。
我微微抬頭望向他。那雙赤紅色的眼瞳回以我納悶。
「快拿起牌讓我抽。」他依舊那從沒變過的冷笑道。
我拿起牌,隨意整了整,攤開在手上調整些位置。
「妳等會兒就知道了。」
為什麼……我會突然想起那天什麼事都還沒發生前的事。在馬上,他笑得就像方才吃著餅乾的翔太。那麼的純真無邪。
不過,這樣也好。
我將牌遞到信長大人面前,他隨意抽起了一張牌後,轉個方向讓翔太抽。
「怎麼會來?」我漫不經心地問道。
信長大人將湊對的牌打出。這男人是站在房門外偷聽嗎?怎麼我沒說規矩就會了。
「是妳說按照自己的意思吧?」
我剛抽完涼太的牌,信長大人便朝我勾手道,「所以我依約來玩弄妳了,懶。」
也許那時我早就知道了,為何自己近來如此浮躁。
可我不想承認。
即便到了現在,也不敢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