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綁架】
「愚蠢的女人。」
這是信長大人給予我的答覆。
輕蔑冷笑的聲音還遊盪在耳邊,他沒再多說什麼。有誰急忙地跑來通知他要開臨時會議,他讓對方拿著食材,耳提面命讓他替我好好拿回去,便轉身離去了。
我蠢嗎?
在回去的路上,我捫心自問。到底是從哪裡開始,我的人生出錯了?
不……事情就只是發生了,沒分什麼對錯。就只是……發生了。
不想再想了……一陣頭昏目眩,我腳步踉蹌,掌心摀著嘴咳了幾聲。
好喘……怎麼變喘了……
我扶著路邊的樹叢稍作休息,抬頭想望它身後的山景,視野卻不斷地旋轉。
「姐姐──妳沒事吧?」翔太晃了晃我的手,純淨的眼瞳眨呀眨地看著我。
關你什麼事?
粗重的身體令視野模糊,我鬆開握住他的手,兩隻手捧著沉甸甸的腦袋。有什麼聲音在接近,我只存本能防禦性地低吼了幾聲。
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
然,我這輩子不斷假想害怕的事就這麼發生了。什麼徵兆也沒有,像是前天還興高采烈的通宵高歌,隔日醫生宣佈的那天。
就只是發生了。
「總算找到你們了──」
我們四人被一群不知打哪來的男人們包圍住,翔太緊抓著我的衣襬,而涼太則是拿起他隨身攜帶的小刀,與那名為我拿食材的武士併肩擋在前頭。可那孩子的手,沒停止過顫抖。
可惡……我這一輩子設想過許多場景,萬一突然發作了該如何。可就是沒料過這場面。
「滾……開……」我努力擠出一點聲音,可聽起來如此虛弱。反而將我們推入絕境。
「運氣還真好啊──」
那群男人果然不理會我的威嚇,為頭的那人摸著下巴短小的鬍鬚,像是在逗弄獵物般,一步步逼近。
「原本只是打算抓這兩個孩子來作人質,竟然連織田信長那男人的寵姬也在。」那男人仰天大笑道,刺耳的笑聲不比烏鴉聲擾神。
「蠢、蠢貨!誰會當你的人質了!」涼太惡狠狠地破口大罵道,可他的腳步隨那男人的靠近退縮。
「呦呦──小朋友,刀可不能亂揮喔──」男人像是在嬉戲般地道,「小心揮到自己。」
語畢,他的同夥捧腹大笑了起來。那男人轉頭搭上其中一人的肩,也跟著大笑。
完全被小瞧了……
身旁的那名武士似乎在找尋時機下手,我打了個手勢讓他別衝動。既然他們要的是人質,那這武士可說是最危險的。要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才行。
我湊近武士的耳邊道,「等等我牽制住他們,你快去叫人來。」
那武士剛毅的臉龐不需言語便否決了我,我趕忙又道,「我們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所以快去!」
幾乎是同時,我猛推了武士一把。便一手抓著一個孩子往反方向奔逃。
「喂!他們分兩路逃了怎麼辦!」
「別管那男的,把女人跟小孩都給我抓起來!」
「在那邊!他們跑進樹叢裡了!快追!」
快跑!快啊!身體快動起來啊──
我咬牙忍著還沒退去的痛楚,緊緊牽著兩個孩子的手鑽入崎嶇蜿蜒的深山中。翔太的腳程不快,且還未從驚嚇中醒來。整個身體是被我連拖帶拉的。
「亮太!」我轉頭向著左手邊依舊一臉警戒的他道,「你先走!往西邊再走一會兒的小坡下頭有一個可以藏身的洞窟。你先過去等我!」
「說了幾遍是涼太不是亮太!」涼太手裡的刀子差點沒往我這砍來,「我怎麼可能放心將弟弟交給妳這種連名字都會記錯的蠢貨!」
「叫你走就快滾!」
我沒再跟他廢話,舉起腳便將他踹下去。翔太這才回過神、驚聲尖叫著哥哥,我趕忙摀住他的嘴。可身後的聲音已不留情地朝我們逼近。
「聲音從那邊傳出來的!快!」
我瞥了眼底下的涼太扶著流血的額頭緩緩起身,這才一把將翔太抱起,扛在肩上狂奔。
「哈……哈……哈啊──」
好累……為什麼……不想再跑了……反正什麼都不重要了啊──
「嗚嗚……姐姐我好怕……」肩上的翔太緊揪著我,令我心一抽。
不關我的事,這是你的命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所以……放手吧!他又不是信長大人,也沒非救不可的原因不是嗎?不過是相處了幾日罷了,所以……所以……!
「我……有哪一次……」我邊喘著氣,邊微微轉頭對視上那雙盈滿恐懼的雙瞳道。
「拋下你了?」
這時,電影的場景應該放大我因汗水黏得蓬頭垢面的臉。音效在我與這小毛頭四目相交的那一霎播出,動容卻又不俗氣的那種,追擊戰的背景音就先緩緩。接著是一幕幕我們其實也沒多少的相處時光。
這樣老掉牙的場景能騙倒幾個觀眾我不清楚,主角又是個瘦弱一臉厭世的蠢貨。
深深覺得這編劇與拍劇本的老天爺,是瞎到連條導盲犬也沒有。
我停下腳步,將因跑步而慢慢滑下肩的翔太又往上蹬了上去。小傢伙已沒了哭聲,不知是累了還是被我方才那番話給寬慰了。他的身軀不再顫抖,乖乖地讓我抱著。
「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我又加快了腳步,身後男人們粗狂的嗓音混搭著夜梟的鳴叫聲,且不時傳來揮刀砍斷樹枝的咻咻聲。
要穩住,要穩住步伐!
若說翔太和涼太的使命就是在這亂世裡不斷地被追殺、作人質。那麼我的使命……我的使命便是守著他們。那與護著信長大人這支燭火不被狂風捲熄的道理有些像。
他們都是值得活下去的人,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們喪命!
如同五雷轟頂一記,這時的我才明白信長大人口中的愚蠢。
我從不覺得,值得活下去的那人,是自己。
我嗤笑了聲。是又如何?
可就在同時,從西方小丘下頭傳來了男人的嗓音仰天一吼。
「喂──找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