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蠢貨】
怎麼會……
開開闔闔的嘴裡灌進冷冽的強風,我整個身軀僵於原地,久久無法反應過來。身後追著我們的聲響已全數轉往西方。
這時又聽見有人道,「該死!他手裡有刀!混帳東西!被我抓到一定要剝了他一層皮!快追!」
怎、怎麼回事!所以涼太砍傷人逃出來了嗎?但他又能逃去哪?
「這--這裡!」我兩手圈在嘴邊,扯開喉嚨緊閉著眼吶道。
不、不行,我又趕忙摀住自己的嘴。先冷靜一下,首先要將翔太藏起來才行。四處張望了番,這裡的地型我很熟悉,每次發作時要找個藏身處都會來這。
那邊!
我粗狂地揮開莖上佈滿細小短刺的樹叢,將身上的外衣脫去罩在翔太身上。將他往地面上的窪地推著,再壓下他的身子。讓他整個人蜷縮在裡頭,外圍則被樹叢遮翳住。
「姐姐!姐姐!不要走──」
正當我起身準備毅然離去時,指尖被一雙小小的手緊緊拽在懷中。
「嗚嗚……不要一個人走……我會乖乖自己走路,也不會再哭了……」
可惡……在這緊要關頭。深埋在皮肉下的心就像被誰狠狠捏了一把。在我清醒之時,淡紫色的內襯已被刮破,幾根刺紮進我肉裡。我緊抱著這生來剋我的小傢伙。
無法再耍帥的說出什麼哪次拋下過你這等狗屁話。就像看到信長大人甦醒後咳出水的那霎,我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著。
原來我還是會害怕的。緊抱著溫熱的身軀時,更使我那過快的心跳聲驟大。
「翔太,你聽著。」我抓著他小小的肩膀,盡量擺出最和藹的笑容牽制住嘴角微微的顫抖道,「你在裡面睡一下。等醒了,就會發現自己在我們房間裡吃著煎餅了喔──」
「不要嗚嗚……姐姐不要去……我不要吃煎餅了!」翔太依舊以身體整個重量壓在我手上堅決道。
該死的小鬼……我想像踹涼太那樣,一拳將他卯回洞裡。可看著他哭腫的雙眼,握拳的手無奈地鬆開,投降地摸著他的腦袋。
「乖──而且,姐姐不是一個人了……」我耐著性子安撫道,翔太抽著鼻子淚眼汪汪地看向我,「政宗哥哥已經來了,我要趕快去告訴他,我們在這啊──」
「但是兩個人一起走的聲音會太大,會被壞人發現。」我又道。
翔太的手有些遲疑地鬆了鬆,我趁機抽回自己的手,推著他窩回去窪地裡。
孑然一人在樹林間奔跑著,殘破的月光將我的影子拉長的有些孤寂。潺潺的溪流聲為我作地標,那麼要在往北邊跑一些才行。我估計涼太是往那跑的。
西北側的路較崎嶇,對身形較矮小的人倒有優勢。且那頭的尾端有堵崖壁,若非體態輕盈,是難爬上的。有回政宗帶著我們來這,翔太因畏怕而作罷。政宗則是爬一步滑兩下,健壯的雙腳是要將崖壁給鑿出窟窿來了。
倒是涼太像隻猴子,三兩下便翻上去了。我則是藉著涼太的拉提,臀部被政宗揩一把油才勉強攀上。
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猛烈地搖了搖頭,將腦中一片山青水秀驅逐。
拜託了!涼太你一定要在那啊!
仰望著眼前那堵崖壁,我不斷吸吐著充滿濕黏氣息的土壤味。伸手隨意將滑入眼裡的汗水抹去後,便緊抓住眼前凸起的石土,將自己的身體往上一拉。
「唰拉--」
幾塊小石頭隨著我的攀爬滾落,在撞擊地面時發出「喀拉」的一聲。這崖壁沒有很高,可轉頭望著下頭碎成兩半的泥石,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不過就三個政宗堆出來的高度罷了,總比被三個他圍繞著好。
這麼想,我心裡倒是舒坦了些。
驀地,一把刀刺向我抓著崖邊雜草的手。
「滾、滾開!」
是涼太的聲音。
「是我。」我顧不得疼痛,咬牙道。
對方握著刀的手明顯顫抖了下,接著果然是涼太的臉探出崖邊,俯視著我。他滿頭大汗與一臉驚恐的神情令我的胃一陣絞疼。他也就國小的年紀吧?
「妳來這裡做什麼!翔太呢?」
他的語氣依舊不客氣,可有降低音量。小手伸來想拉我一把,可見到我手上還插著那把刀,眼神閃過絲懊悔。
「沒事。」
我一鼓作氣攀上去,一個深呼吸將刀子抽出後丟還給他,迅速地拿手巾將傷口包起,朝他笑著揮了揮手簡單地說了翔太的現況。
「蠢、蠢貨!」
這回他音量就稍微不受控了。
他伸來想拉我的手看傷口的小手,被我以食指抵著他的脣化解。他這才恍然地僵住,警戒地四處張望。
「他󠄊󠄀󠄃󠄎們󠄊󠄀󠄃󠄎在󠄵󠄀󠄀󠄂哪󠄫󠄋󠄁󠄯?」我󠄩󠄗󠄿󠄷湊󠄙󠄻󠄼󠄺到󠄰󠄊󠄍󠄤他󠄛󠄆󠄻󠄐耳󠄺󠄝󠄂󠄭邊󠄻󠄍󠄴󠄩問󠄓󠄚󠄜󠄑道󠄳󠄉󠄆󠄂。󠄙󠄜󠄩󠄲󠄫󠄇󠄤󠄆󠄬󠄩󠄑󠄰󠄾󠄿󠄘󠄮󠄯󠄀󠄵󠄛󠄅󠄏󠄌󠄩󠄳󠄔󠄎󠄶󠄌󠄨󠄦󠄅󠄓󠄗󠄎󠄤󠄑󠄃󠄨󠄬󠄎󠄅󠄞󠄤󠄤󠄶󠄿󠄓󠄮󠄻󠄕󠄰󠄌󠄏󠄺󠄣󠄍󠄯󠄢󠄸󠄯󠄟󠄇󠄊󠄍󠄀󠄠󠄉󠄥󠄎󠄉󠄪󠄶󠄞󠄦󠄻󠄭󠄆󠄔󠄢󠄒󠄈󠄊󠄧󠄪󠄚󠄷󠄱󠄜󠄬󠄦󠄉󠄏󠄍󠄛󠄳󠄇󠄎󠄣󠄣󠄊󠄮󠄐󠄠󠄓󠄿󠄲󠄎󠄟󠄹󠄲󠄊󠄞󠄪󠄷󠄣󠄏󠄮󠄿󠄙󠄔󠄠󠄒󠄒󠄚󠄣󠄂󠄃󠄝󠄐󠄝󠄔󠄌󠄝󠄕󠄌
涼太指了指我剛剛來的方向往左偏一些的地方道,「最後一次聽見他們的動靜是在那。」
很好,離翔太的藏身地夠遠了。
「那麼現在你打算怎麼逃?」我接著問道。
涼太不可置信地回望著我道,「妳什麼計畫都沒有就過來的嗎?」
我聳了聳肩。
涼太發出煩躁的低吟聲,碎念著果然不該指望我這蠢貨。
對耶--為何我從來都沒有什麼遠大的計畫過? 我的思緒又飄渺了。
我們兩個緊挨在一起,可漸入冬季的夜風卻不留情地灌進所有它能觸及的地方。在這樣下去恐怕會失溫。
「他們應該走遠了,我們緩緩移動吧?」我提議道。
涼太大概是被凍得脣齒打顫,嗯的聲音發著抖。
兩人步步為營地在這崎嶇的道路上矮下身子緩慢前進,不時因腳下弄落的石頭僵直身子停下步伐,確認了周圍沒動靜後才敢再次前進。
已接近出口了,可依舊靜得出奇。他們撤退了嗎?
不管了。
我猛推涼太一把,示意他無需顧忌。自己也開始拔腿狂奔起來,追在他小小的身影後頭。
就在這時,夜色上方傳來沙沙兩聲。我還分不明是什麼聲音,眼前的涼太便被一道從空而降的黑影壓制於地,不斷驚慌地掙扎尖叫,揮舞著手裡的短刀,「什、什麼東西!給我滾開!」
「哈、哈哈--這就是你小看大人的下場!」
那道黑影仰天怒道,我背脊的惡寒隨著他手裡越舉越高的寒刀蔓延全身。
「既然人質要活的,那只砍斷你一條手臂也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