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烤箱冒煙了!」
「啊!糟糕!」穿著圍裙的人連忙將烤箱打開,更濃的煙從裡面竄出。「同學你們先下課,剩下的老師善後就好。」
聽到能提早下課學生們開心的脫下圍裙頭也不回地走出家政教室,當最後一名拖拖拉拉的學生離開後,艾利斯頹然的坐在充斥著烤焦氣味的空教室,看著面目全非的布朗尼。
這塊布朗尼如實的反應了他的心情,苦澀又失敗。
那晚他在大雪中坐了一整夜,恐慌的感覺幾度讓他想打電話報警,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情侶吵架?同事失蹤?
曾經親密但如今形同陌路的人消失了該怎麼說,他不知道。
你不留餘地的把我的心帶走,然後再離開我,這算什麼?我對你算什麼?
艾利斯失神的咬了一口烤焦的布朗尼然後嚥下,然後又一口,直到手上與臉上沾滿了焦黑苦澀的灰燼。
「你怎麼可以丟下我?你怎麼可以!」艾利斯挫敗舉起裝著失敗品的盤子,但在砸向地面的瞬間又輕輕的將它放回桌上,然後掩著臉哭了。「你怎麼可以……」
以往哭泣挫敗的時候總有人攬著自己的肩頭,告訴他別怕,還有他陪在身旁,如今,那個人消失了,因為無法挽回的錯誤,他隨著那句對不起消失了。
「如果要道歉,那就用你的一輩子贖罪,用你的一輩子陪在我的身邊啊!」
艾利斯想起他那受傷的眼神以及傷痕累累的臉龐。
如果當初有留住他就好了,如果當初能放下那份忐忑與疙瘩,留下格羅利亞就好了。
艾利斯出生在相對保守的傳統家庭,對於同性戀有他們自己一套的看法,而他從小也是在這樣思想下長大的,他害怕自己成為家人眼中的『那種人』。
因此雖然在第一次見到格羅利亞時,他明白自己對這個在雪夜出現的男人一見鍾情,但卻下意識的否定了這份剛萌生的心意。
經過多次的相處,他發現格羅利亞就像流浪貓,總是帶著一種不願意依靠任何人的孤寂氛圍,這種人不會為了某人停留在某個地方,可他卻在自己身邊留下了,甚至希望能永遠停留。
自己卻因為自身的不安全感、害怕殘忍地將他留在身邊又不敢給出明確的答案,就像餵食流浪貓又不收養般,他在不確定自己的心意前執意的將他留在了身旁。
「雖然如此,難道你就不能再為我多停留一晚嗎?」艾利斯顫抖著看著自己沾滿焦黑灰燼的手。「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格羅利亞憂傷的雙眼也曾盈滿笑意,那破碎的聲音也曾因為喜悅而閃閃發光,他曾經是那個能讓他開心的人,但為什麼變了?
艾利斯起身走向鏡子,拿起一旁的毛巾將自己臉上的灰燼仔細的拭去,然後走出教室朝那個可能知道答案的人的所在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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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這樣會心痛,他還是將信紙收到外套中最貼近心臟的口袋,希望能更靠近他,縱使一點點也好。
保健室平日是人聲鼎沸地方,所有想翹課的學生和老師都會光顧這裡,有時候只是想躺在那張舒服床上,有時候只是想混過一節討厭的課,各種人都會來保健室,周旋在他們之間,他就不用去想那個人到底在哪裡、做些什麼,就不會感到無人陪伴的寂寞。
但今日不知為何從早上8點到現在12點了都沒有半個人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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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利亞,我感受不到你。無論如何都感受不到啊。」
為什麼在我跟你說了那些之後,你還是連一晚也不願意為了我停留?
濔亞彎著子身子像被重擊般窩在椅子上。
「請問有人在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他嚇了一跳,但隨即從椅子上彈起衝向門口,慶幸終於有客戶可以讓他排遣寂寞了。
「歡迎光……」看到那個最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人,濔亞講到一半的話生硬的打住。
艾利斯神色慌張地站在門口,不進來也不說話,他們倆就這樣僵硬的地站在門口。
他的眼睛真的好美啊。濔亞忍不住心想。
雖然從開門的那刻艾利斯就低垂著眼,但裡頭閃現的天藍色宛如冬日的晴空,而他全身散發出的那種軟萌又彆扭的氛圍,讓人想疼又想欺負,要是今天換成那個全盛時期的自己遇到他,可能也愛不釋手吧。
但此刻看著艾利斯,濔亞心中竟然湧起一種無名的憤怒,但他明明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有什麼資格去生氣被害人,所以他按下心中莫名的情緒先打破沉默。
「艾利斯老師,怎麼了?受傷了?」濔亞意識到語氣中的冷漠比他想透露出的還多。
因為身高的差距,艾利斯不得不抬頭起來看他,但那眼中的怒火如藍焰般炙熱。
啊,原來是想來打架的啊。
濔亞懶洋洋地摘下眼鏡,捲起袖子。
任憑心中的大火熊熊燃起。
看在格羅利亞的面子上,所以他讓了艾利斯一拳,對方看起來沒什麼肌肉但出拳的力道比他想像中的大。
「原來我們的艾利斯是不良教師啊。」濔亞抹去從嘴角流出的血,露出冷笑。「護好你的小臉蛋啊,換我了。」
他一拳揮過去,縱使憤怒但還是極力克制自己的力道,因為他知道格羅利亞愛著這個人,如果讓艾利斯受傷了,那傢伙不會開心的。
艾利斯向後閃開,一個重心不穩撞倒了放著急救用品的櫃子,裡頭的鑷子等其他東西散落一地,濔亞走了過去檢視地上的人,艾利斯搖晃的起身,臉上除了有些紅外似乎沒什麼其他傷口。
「閃得真好啊。」濔亞冷聲的說。「就像你閃躲格羅利亞一樣。」
「不准你這麼說!」
艾利斯憤怒的撲了過來,濔亞輕易地閃過對方的拳頭。
「我不會讓你打第二次了,你知道吧?」
艾利斯撲空後踉蹌的跌向一旁的鐵床,濔亞走了過去輕鬆地抓起艾利斯的衣領單手將他按在床板上。
認真起來濔亞的力氣其實不會輸給杰斯,只是他平時討厭這麼費力地去做鍛鍊這件事,但現在他實在太火大了。
「你既然不要他,為什麼不把他還給我?」他湊近對方的耳旁低聲地說,聲音中的寒意幾乎使空氣凝結。
「放手!」不管艾利斯怎麼掙扎都無法移動半分,壓著他的那隻手加重了力道,使他感到窒息,最後艾利斯心一橫張嘴咬了抓著領口的那隻手。
「嘖,你現在是國小生打架啊,居然還咬人。」濔亞吃痛後鬆開手,皺起眉檢視手上的牙印。「啊,煩死了,被你搞得我都沒興致繼續了。」
他嘆了一聲向後倒回旋轉椅上,用手臂壓在臉上,身旁隱約傳來移動的聲音,他沒睜開眼睛淡淡地說。
「我不是那傢伙,我不搞贖罪那套,如果你想繼續打我當然也奉陪,但這次就不保證不會傷到你了。」
「為什麼格羅利亞喜歡你?」
艾利斯坐在地上靠著鐵床不不甘心的看著椅上的人,濔亞長得很好看,修長的腿、精實的身材,好聽的嗓音,渾身散發著讓人墮落的氛圍,與自己完全不同。
「啊?你是在激怒我還是真傻啊?」濔亞放下手,目光兇狠地盯著地板上的人。
當濔亞對上艾利斯的眼神時,他知道他是認真的,而且心底也深信這件事。
深信格羅利亞愛著的人是他。
啊……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真是令人火大啊。」濔亞將旋轉椅轉了半圈,撇過頭不去看艾利斯。「對他來說,你才是愛情,我只是個……錯誤。」
當錯誤那個詞刮過他的咽喉,濔亞的心又痛了起來。
「那為什麼…」艾利斯絞著手,他沒辦法過自己心裡那關,他原先以為來到這裡看見那個男人心裡就會有答案了,但他的話卻讓他更混亂。
為什麼愛一個人還可以和其他人發生親密關係,他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為什麼要愛著又做這種事?
「錯誤有很多種,我剛巧就是最糟糕的那種。」濔亞看著牆淡淡的說。
這輩子走到現在他早已跟無數人發生過關係,砲友也好,男女朋友也好,同時也好或是階段性也好,這些事情從來不困擾他,如果剛好有機會可以做愛那就做,但是他們之間後續產生的那種痛苦影響了他,他第一次在對某人的肉體關係上踩了煞車,卻為時已晚。
「所以沒有為什麼,我也不打算辯解或是自清,我就是愛著那個小混蛋。而且別說我沒警告你,我剛剛說的那些話都是認真的,如果你不要,我可是要動手搶過來了。」
濔亞將椅子轉離牆面,看著面前的人。
「我……」艾利斯看著那雙盯著自己的黃眼睛,想起了Discovery上看過的灰狼,他們有著同樣一雙兇狠又飢渴的眼。
「你要還是不要?」
濔亞起身一把推開旋轉椅,椅子向後滑撞到牆後翻覆發出巨大的聲響,他逼近坐在地上的人。
拜託說不要,拜託說你再也不會原諒他,拜託…。
濔亞在心中暗暗的祈禱著。
對不起,格羅利亞,但我希望他永遠不要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