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三牲

〖神靈是仁慈的。但如果有人將不屬於他的東西據為己有,想復仇的人,神靈該應允還是為其行道呢?〗

「集合地點在哪?」聽到這個過分僵直的播報聲,陸玖第一時間懶得像平常一樣自己做探查推算,而是伸手掐住盧旖鈴的肩膀,本就凌厲的眉眼愈發鋒利,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壓力。

「嗄?啊!」盧旖鈴不是菜鳥,陸玖學長這一喝、聲音可比自己的鈴鐺兒還要醒神,馬上反應過來,紅繩隨意而動、『嗖』地拐彎,往木質樓梯的方向竄去,咬著牙小聲道:「四樓。」

「……你們可真能挑。」陸玖對這群傢伙的大膽無言以對,此刻二樓因為人形皮俑的死亡而有半刻清淨、卻並不代表就安全。一樓的棺材被陸玖和人形皮俑聯手『毀』了,裡面的屍體會不會在哪裡詐屍報仇誰也不曉得。

雖不知為何盧旖鈴等人寧可跳過三樓。此刻考場情況不明,按陸玖過去值勤的經驗看,後面可還有得忙。

「密室型考場本來就不會有什麼安全區。」盧旖鈴腳腕剛剛讓人形皮俑刮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她咬牙用紅繩捆住暫做止血,但行動上就沒有陸玖那樣健步如飛了。只得兩步一階,晃著金鈴低聲說:「學長也聽到播報聲了……我們幾個最早進來的時候就先找過一輪線索,但除了猜到考題要我們進行角色扮演,其他的半點也不知道。」

2202年,隨著信仰體系變革,神靈也能跨服就職。

科技日新月異,人類進步的同時,天道也推動著鬼神變化。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當新地區不斷開拓,空缺亟待填補的職位也跟著變多。

──但正如人類工作還得面臨職場問題,神靈同樣有就業瓶頸。

過往,信眾以供品祭祀換得神靈庇蔭、鬼怪妖魔降下神通以示威權鞏固信仰。現在國際化後就變成了雙向選擇:如果神靈做不好,在掌握確實證據、天道為判的情況下,神,也不是不能換的。

無論是由草木凡人成神,亦或仙N代,乃至於天使等……子承父蔭雖然還在,可但凡出了問題,天道判罰後,整支族人的權柄都會被直接收回,懲處不可謂不重。

若想要保有或行於差不多的位置上,則需與新人一起投入考場、甚至需要面對更高難度的考驗,以檢道心。

「雖然不知道學長是怎麼判斷活人和死人的,但從目前的發展看來,如果有學長在這個考場裡,考題難度翻倍也不意外了。」盧旖鈴領著陸玖穿過看似沒有任何問題的三樓,話鋒一轉道:「……但學長能不能說說,為什麼你會有其他考生可能被邪祟頂替的判斷?」

好歹盧旖鈴等人還先一步探索過考場,她很確定比起其他考生,自己這邊對考題方向研究和理解是最深入的:比方人形皮俑的特殊性,又例如角色扮演的可能性……饒是如此,手捏部分線索的盧旖鈴也不敢拿同伴的性命,同側後方閒庭散步般的人賭。

但盧旖鈴更不敢小覷陸玖,畢竟這人是陸玖,尤其是成年之際覺醒魔女血脈的陸玖。

「問人之前,好歹給點誠意。」陸玖挑眉,指尖輕輾,擦過樓梯扶手,漫不經心地說:「剛剛我似乎被某人拉下水,還救了她?」

人形皮俑的確兇悍,一樓往二樓的樓梯轉角壁畫同樣充滿古怪,陸玖卻沒忘記盧旖鈴借自己的手拿了東西又沒老實交代。

陸玖的眼窩深邃,眼眸是琥珀色的,但仔細看就能從中品出一絲淡淡的紫魅。過去就有不少人栽在這雙眼睛上,被看得忘乎所以而吐露真言。現在直勾勾地盯著盧旖鈴瞧,饒是只慵懶地掃過背後,仍舊令少女渾身發麻震顫。

「呵呵……學長這樣追根究柢,是會失去我們這些迷妹的唷!」盧旖鈴眼看只剩幾階就要到原本約定好的集合地點,雖然還是心底微微發虛,腕間鈴噹脆響,口吻倒是又篤定起來,「想順利通過密室型考場,武力值並不是第一要素呢。」

「那咱們不如來聊聊為什麼你們不拿三樓做集合地點。」陸玖從善如流地跳過前一個話題,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眼尾上翹,似乎將盧旖鈴底氣不足的模樣描繪得明明白白,「是因為死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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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死的還是個你們很意外的人……」陸玖伸出舌頭,在少女轉過頭的同時,似是在品嘗空氣中的某些氣味、捕捉飄盪的怨氣與不甘,嘖嘖有聲道:「哦,怪不得當初人形皮俑會跑到一樓去……原來都是因為……」

「沒有這種事!」盧旖鈴只覺得背後正隨著陸玖的話滲出白毛汗,頭痛欲裂,連腳上的傷都顧不得,幾步從四樓的頭梯上回過來走下,與陸玖隔著一階,磨著牙、聲音緊繃地垂眸低低警告:「學長難道在別的考場也是這樣支援的嗎?看樣子魔女的血脈的確會影響正道……」

滴答、滴答。

約莫是兩人在樓梯間拉鋸的時間太久,引得某些本該還在沉睡的東西被『吵醒』。

紙蓮花宛若宮燈,漸次地在黑黢黢的三樓亮起。看似溫暖的明黃燈光上頭撲滿蛾翅的鱗粉,下方綴著滴著血的紅流蘇,無風地左右晃動,與人形皮俑從某個角度來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半開的窗戶也簇擁著白蟻,半透明的翅膀散亂紛飛,細密的網格若紙錢,灑得人心惶惶。

在紙蓮花的簇擁下,一顆鑿開頂部,供養了一捧潔白、甚至能聞到花香的百合的頭顱,也同樣左右晃著,咧著嘴,在咿呀瘸了一小角的桌子上,混濁的眼珠正對著陸玖與盧旖鈴──主要是後者──大有種死不瞑目的淒絕。

「……」少女後面的話被這忽然被這變故硬生生地堵回胃裡,一雙眼睛瞪得和嘴般大,看上去很是窒息與驚恐。

理智上盧旖鈴很清楚自己萬不該同那雙從眼角鑽著小蟲的眼珠子對上視線,可偏偏身體早有主張,迫使少女僵硬著身軀,腕間的紅繩與鈴鐺令她有若提線木偶,似被藤蔓附身不得動彈的枯木,緩緩地走向腐朽的『祭台』。

而台上,已經擺上長滿魚鱗的大腿,以及骨頭被打得半碎,喉頭被切開一個洞,雙臂收在背上,在盤子裡凹折縮成與雞一個造型的『人』。

只差一樣,三牲就能集滿。

祂,也將得償所願。

縱是冤案又如何呢?比起陰曹地府、城隍辦案、天道睜眼……自己血刃仇人,怨恨得報,親眼見到對方死得不能再死更滿心歡喜呢!

「眼睛瞎了嗎?看對人再動手啊。」驀地,正當盧旖鈴已經半蹲在桌前,拿著紅繩準備將自己層層捆起來的同時,一條穿著皮靴的長腿毫不客氣地將少女踹開,狠狠地用鞋跟輾過地上用薄灰遮掩的符咒。

在頭顱即將暴起之際,陸玖語帶狹睨地溫柔笑道:「知不知道找錯苦主,告上刑律司也是要罪加一等的?嗯?」

▎修漏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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