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長的手指隔著薄繭，掐著頭顱上嬌嫩搖曳的百合花，緩緩地將之壓回原位，隨著頭顱陷落桌面，隱隱要將它困釘在桌子裡。
於骷髏頭抗議的『嘎嘎』聲中，陸玖忽然覺得這個密室型考場很有意思。
樓梯位於房子的角落，外側從結構看是個大陽台，草木萋萋，此刻被黑霧壟罩而難以辨明。骷髏頭所在的長桌後方還有個類似和室的倉庫，紙拉門上噴濺著暗紅色的血液，隨著水滴狀的痕跡、和紙危危墜下，隨時要和隔柵皮肉分離。
倉庫旁邊還有個獨立的房間，隔著屋子中央的廁所，以祠堂與樓梯將三樓合圍起來……看似合理的分配，實際上祠堂的開口配合房子的坐向，等於走在陰路上，這絕不是個傳統的大戶人家會犯下的低級錯誤。
──偏偏從屋子的陳設和驚鴻一瞥的祠堂模樣，陸玖知道這兒的模式已行之有年，更有無數家族血脈在此地降生、長成、結婚、生子、去世……
──釀成現在的悲劇。
「唔！呃嗚！」先前被陸玖一腳踹開的盧旖鈴被巧勁翻撲在地上，本就被人形皮俑傷了一刀，現在又遭邪祟蠱惑附體，雖說運氣好幾次被拉回來，對肉身的損傷卻著實不小，木著臉，連說話都困難。
「別動，在那坐著回神。」陸玖隨手掐了個法訣拍在少女肩頭，為她拔去大半的邪氣，省得等等要多花不必要的力氣照顧人，接著直起身，向還有些恍神的盧旖鈴問：「你們不是四樓集合？能找個不顯眼的方法把人叫下來嗎？」
有奇怪的『祭台』在，擺明三樓有古怪。陸玖甚至懷疑如果他們沒有釐清此地的問題，恐怕往上或往下都得不到更多的結果，也無法再在這個房子裡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對陸玖這種習慣場外救援的人來說，直覺有時候遠比靈丹妙藥、仙器符籙都要關鍵。所以他從不會輕忽自己的判斷：一樓停靈，從靈堂的擺設和莊重嚴謹程度，逝者為喜喪、甚至還有相當的社會地位。
二樓三樓的裝潢顯見這一家子的經紀能力，處處有骨董與大家的書畫作品，不多、但少而精。此刻再陳舊落敗同樣難掩當時的講究，以至陸玖很難直接判斷這屋子裡的兇案究竟是外來的，還是家族內部傾軋的結果？
「哈！」盧旖鈴咳出一口血，知道大勢已去，現在節奏被抓在陸玖學長的手中，搞不好還捏著更多線索，想活著通關唯有配合一個選擇。於是沒兩息，便見少女手腕內側的一枚小巧金鈴忽然著了火，而四樓也『咚咚』地傳來沉重的踏步聲。
一顆在昏暗的屋子裡都絕不會錯過的大光頭從上方衝了下來，腰粗膀圓，行動卻異常靈巧，閃身繞過了陸玖，蒲扇大的手直擒盧旖鈴，順嘴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怎麼回事兒？三樓之前明明還沒辦法探索不是嗎？妳怎麼傷得這麼重！」
「她在二樓被『人皮燈』弄傷腳筋，剛剛上來三樓又被邪祟魘住、身體讓邪氣浸染，現在回答不了太詳細的問題。」陸玖注意到新來的和尚精準地於暗濛濛中抓住盧旖鈴的脈門，還特意沾了她吐出來的血往嘴裡送……身體頓時繃緊、語氣難掩古怪：「倒是你，原本是負責搜索哪些地方？我們剛剛一路上來一個考生都沒看見。」
「帥哥是問考生人數不對勁吧？」和尚似乎對陸玖的試探不以為意，咧開嘴，偏長的虎牙咬破指尖，以泛著金色光芒的鮮血在盧旖鈴手臂內側上畫著卍字標記，粗中有細地回道：「放心，我是一心向佛的吸血鬼。我的血珠子很吉祥哩！緊急應付這種特殊情況特別有用！」
陸玖：失敬，單看外表真看不出您是吸血鬼，還以為剛從梁山走出來呢。
「按分工，金鈴仙子負責探查這屋子的二樓，我負責往屋子後面跟外頭試試，還有另外三個人分別往一樓、三樓行動，最後一個在四樓負責守著。」和尚自稱史提夫．尚、也可以叫他天雲法師，目前已和盧旖鈴等人組隊闖過五個考場，是個合作關係穩固的小團體。
這人還挺自來熟，把盧旖鈴安頓好後，更從衣兜裡掏出一條瓜色碧璽手串，尾端綴著眼熟的金色鈴鐺，熱情地招呼陸玖：「來來來！帥哥拿著！相逢就是有緣，這手串有我開過光，吉祥的很，能當平安符，還可以怯除邪祟和魔氣喲！」
按神靈就職考核的標準來看，十關代表合格與否的分水嶺。通過越多關卡表示能力越好，安排的職位就會越高，也代表考生將獲取更好的機遇。
不少自恃能力強的人不屑與人組隊，單槍匹馬殺入考場後沒多久便折戟其中，所以考生們很快就乖乖低頭組隊，少則三人，多的也有七至十人。
但礙於考場難度與分配的考量，五人還是比較有機動性，各司其職，交付後背。如天雲法師和盧旖鈴的隊伍能連過五關這樣，可見確實感情不錯，也很有兩把刷子。
「我在一樓沒有遇到人，追到二樓幫盧旖鈴殺了一個人形皮俑。」陸玖挑眉，他有些猜測，可沒有確切證據前也不會輕易開口，因此僅挑著『重點』、邊把玩那串被硬塞到手裡的珠子道：「最開始盧旖鈴不願意我們在三樓停留，但這骷髏頭忽然出現把咱們攔住……再往後你就知道了。」
「喝！您居然自己殺了一盞『人皮燈』？」和尚聽到陸玖的話當即嚇得一巴掌拍在光頭上，發出清脆如瓜的響聲，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滿臉驚奇地看著眼前氣場強大卻面若好女的俊美少年，忽然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收到那樣的傳訊。眨眼便換上另一副表情，親近中帶著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咱們這回可算是遇到大佬啦！尤其是還要角色扮演，有大佬帶著，肯定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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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雲法師顯然比盧旖鈴『上道』，嘴巴從出現就沒停過，叨叨地說：「角色扮演通常是這種密室型考場的通關捷徑，危險是危險，但其實對感悟很有幫助，偶爾還能拿到一些特別的『獎勵』。」
「我剛剛在紙類回收箱找到一本被燒了大半的書，上頭被螢光筆畫了句特別有意思的話！」天雲法師的眉眼較一般人再開一些，皮膚慘白，顴骨突出，配合鋥光的腦袋就有種奇異的違和感。但因為這人肢體語言比較誇張，態度熱情，還是沖淡了幾分不適、多出幾絲可靠，「是夏目漱石的句子：『自浮世的表層，葬送在黑暗的國度』，在下覺得這肯定是對考場的提示！」
「的確是很有意思。」聽到這裡，陸玖勾著唇角在天雲法師咧開喜悅笑容的同時，如情人間耳鬢廝磨地附和。
無皮化骨的受害者在油鍋煎熬，披著人皮的修羅在外頭遊蕩。
一個考場30個考生，死了10個，還有26個在跑跳，這裡面的人數差想必是填去別的地方……
▍06/26精修，第五章在路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