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他所選的一半

藏身於樹蔭,任光斑在身上搖擺遊蕩,雨仰望著枝條綠葉,以及其中偶能窺見一角的蒼穹。他幾乎就要忘記這剪碎的天空與陽光是如何烙印在童年裡。只需要稍微伸腿,他的鞋尖便能觸及樹影的邊緣,去到寬闊無邊的豔陽底下,但那對孩童時代的他而言,竟然艱難得像逼迫旱鴨子入海。

雨無論身在何方,永遠是同齡孩子中的怪異。或許因為撫養在育幼院的孩子特別憧憬「正常」的生活,也依循那樣的教導成長,他們懵懂無知而極其殘忍地,只因他的外貌異於常人,而稱他妖怪,戲弄他,孤立他;即使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大家,同樣無親無故,卻彷彿只有雨被拋棄得那樣理所當然——沒有人會要一個怪物。

他想起院長那把老舊的電動剃刀,運轉時宛如零件在裡頭亂撞的嘈雜聲音。自從院長為了安慰他,替他推掉了所有頭髮,成功讓他看上去更貼近常人,他便喜歡把頭髮理得很短,只要長得看得出顏色,就立刻剃個精光,近乎執拗地抹滅那古怪詭異的櫻粉。但又有什麼用呢。不是你的錯。院長經常對他說,可是發生在他身上——因這樣的他而生的所有傷心、憤怒的事情也不曾消失。他曾經非常討厭自己,如同與他年紀相仿的院生、素未謀面的生父母厭惡他那般,討厭得想放棄自己。

於是他經常獨自坐在影子裡。每個風光明媚的午後,無論孩子們追逐的是空鐵罐、皮球、或者他們彼此,雨只能躲在陰涼處遠遠觀望,看著他們的笑臉、無憂無慮的盡情跑跳,想像著那該有多麼暢快。他從來沒有那樣玩耍過。跑得氣喘吁吁、滴著汗、滾了一身塵土草屑、被太陽烤深了一個色階。他羨慕極了,而十分嫌棄哥哥姊姊玩紙牌、擲骰子的遊戲。他寧願回到陰涼處去看,去羨慕,夢想自己走進無邊無際的晴空之下。僅僅夢想著。因為沒有人會接納他,包括他自己。

那時候,樹蔭——或任何有影子驅趕陽光的地方——就是他的牢籠。

曾幾何時,他幾乎要忘了這些。

青沼千暉接納了他,所以漸漸的,他變得能夠原諒自己了。他不再掐死由他而生的異色、不再蜷縮於翳影之中自憐,青沼帶他走進了更為遼闊的世界,體育館透著天色的穹頂、陪伴晨練慢跑的晨曦、令一行人忘卻嬉鬧的瑰麗晚霞、賽場天井燈眩目耀眼的光幕。不是你的錯。那句話在青沼照亮的景緻之前,終於有了顏色、有了溫度,猶若重獲新生。那句話化作心跳,現今仍活在雨的心底——卻扎心般地敲得他疼。

青沼的離開在他心裡剝下一大塊空洞,所以他很想、很想捉牢青沼帶給他的事物;用這些僅剩的事物作絲線,縫合他們之間的裂口。

想著,雨摸了摸膝蓋,彷彿它跟著痛了起來。其實,週末下了一天春雷雨之後,發作似的膝蓋悶痛消失得無影無蹤,活像不曾發生。他不禁習慣性地以手心的溫度捂暖膝頭。然而事實不會消失,如同他過去一年養成的習慣。

雨週末依吩咐去了趟醫院。重新評估膝蓋的舊傷後,醫師給出了醫囑:日常活動可以照常,可是要避免運動過度、小心疲勞,言下之意即是不宜參與訓練。毫無變化。雨整個上午都在考慮該如何答覆原田老師,而那擺明著的解答彷彿一塊陷在路中間的巨石,令他鬱悶不已。

雖然心知肚明,他仍在尋找轉圜餘地。他掙扎地想著,也許能控制好膝蓋的負荷,也許在隊裡當個不出彩的半吊子便足夠,卻得不出能夠說服自己的結論,無意義地繞進千篇一律的迴圈。也許該問問優或紗夜的意見,他偶爾也會這樣想,然而比起暗自煩惱的寂寞,雨更害怕聽見他們的回答,他們既勇敢又果斷,而雨很膽小,膽小得既無法放手一搏,亦無法索性放棄籃球——放棄青沼。

老實說,今天偶然能在午休時間獨處,著實讓雨鬆了口氣。優不知道打賭贏了什麼,跑到五班找界人請客;紗夜則應球技大會委員會的召集,哀怨地開會去了。於是他獨自一人,揣著口袋裡的兩個百元硬幣,排在選購麵包與三明治的列隊裡,腦中盤旋著理不清的雜念。

Q高的午休期間校門敞開,容許學生自由進出,然而大部分學生依舊不厭其煩地擠進食堂所在的地下室,既省時也省荷包。擁擠的學生食堂就像熱氣球,擺脫晨間的懶散,潛藏的雀躍躁動被正午豔陽點燃,纏繞著熟食出爐的冉冉熱氣、熱絡而帶有解放感的談笑,轟隆隆地匯聚在食堂與小賣部……雨直到剛才也置身其中。

他還不太明白為什麼自己現在會在這裡。

這裡是都市常見的綠化公園,聊勝於無的草皮被石磚步道框成不規則橢圓,稱不上宏偉的常綠樹看似隨興地種植各處,麻雀群啁啾著四處打轉覓食,附近不少白領上班族或單或雙在長椅上吃午餐,而雨一個高中生,坐在大樹下的花壇邊,隻身顧著兩件制服外套。一件是他的,明顯尺寸較大的另一件,是陽樹託他保管的。

雨在小賣部遇到——準確來說,是字面意義上的「撞見」陽樹。他正閃過眼前試圖鑽出隊伍空隙的女學生,往後的一步卻不是踩在平坦的地板上,一個踉蹌,後背便撞在陽樹身上。

「我正要叫你就被踩了一腳。」一邊扶著雨的雙肩讓他站好,大概是被重建出的荒謬情形逗樂了,陽樹說完扭曲著唇線忍不住笑了一聲。為了不去注意有些發熱的臉頰,雨想著,傳聞裡怎麼沒有半條是關於陽樹很容易被逗笑?

他們沒講幾句,話題自然而然回到午餐上,雨這時才驚覺,他目標的蛋沙拉三明治早在他心不在焉地排隊時被掛上了售罄的牌子。或許是表現得太過垂頭喪氣,陽樹表示要帶他去個好地方,沒多作解釋便拉著雨直奔校門的反方向。他們從一間音樂教室跳窗出去,校舍角落有一堵柵欄,水泥底座邊堆著石頭,方便讓人腳踩著一蹬就能翻牆出去。雨簡直不能再驚訝了。全校口中的優等生竟然帶他從如此隱密的地方翻牆出校。

「以前有人帶我來。」他如是說。據說,那間音樂教室是管弦樂團用來分部練習的,沒放樂器之類值錢的東西,所以從來沒有人這麼費事還特別鎖門。而雨得知此事時,他們已經切過人行道,直往公園的深處去。

雨開始有點後悔剛才那麼聽話乖乖跟來——絕對是因為他的好奇心又被牽走了。撞見陽樹的那會兒,仰頭便看見陽樹正俯視著他,垂髮為他淡然的表情翳上一層薄影,但似乎掩蓋不了他眼裡熠熠流轉的事物,在目光相觸的瞬間,雨以為自己要讀懂了上次錯過的、某種無法言說的東西——還被無緣無故請了客。

他們的目的地是公園旁邊的三明治屋,使用大量暖色與木質素材的門面佈置得很溫馨,狹長的空間幾乎被廚房佔據,勉強算是座位的只有櫃台前充當桌與凳的小木箱,是間外帶專門的小店,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幾組客人。老闆是名年紀尚輕的女性,笑容十分親切,她一見到陽樹便熱情地和他攀談起來,手邊在忙嘴巴倒不停歇,似乎對他竟然已經是Q高的學生感到又驚又喜,還要他站遠一點秀一秀這身制服。長得真高,跟另外兩個小帥哥一樣,她感慨地說,他們兄弟倆畢業了吧?陽樹欲言又止,最後只嗯了一聲。

陽󠄊󠄀󠄃󠄎樹󠄊󠄀󠄃先󠄎󠄵󠄀是󠄀󠄂󠄫點󠄗󠄾󠄮了󠄨󠄑󠄟兩󠄛󠄇󠄝份󠄯󠄹󠄾蛋󠄖󠄆󠄹沙󠄅󠄾󠄾拉󠄓󠄡󠄌三󠄄󠄽󠄚明󠄄󠄒󠄒治󠄍󠄘󠄉,盯󠄨󠄗󠄎著󠄹󠄏󠄄飲󠄩󠄼󠄷料󠄭󠄰󠄈單󠄰󠄁󠄿猶󠄈󠄈󠄲豫󠄢󠄮󠄉了󠄧󠄇󠄄半󠄜󠄄󠄻晌󠄵󠄯󠄌,請󠄧󠄦󠄐雨󠄙󠄾󠄆幫󠄹󠄄󠄄忙󠄉󠄄󠄸決󠄱󠄹󠄀定󠄊󠄕󠄩,又󠄿󠄆󠄹照󠄀󠄥󠄶他󠄅󠄰󠄭的󠄾󠄭󠄷意󠄖󠄈󠄍思󠄉󠄧󠄠點󠄍󠄳󠄶了󠄩󠄭󠄏兩󠄨󠄹󠄅杯󠄜󠄖󠄗檸󠄬󠄈󠄻檬󠄏󠄠󠄆茶󠄬󠄵󠄱,隨󠄄󠄆󠄥即󠄭󠄶󠄏把󠄪󠄝󠄍手󠄤󠄍󠄐伸󠄣󠄍󠄞到󠄏󠄚󠄜愈󠄑󠄕󠄚發󠄲󠄿󠄎著󠄞󠄔󠄺急󠄬󠄵󠄩的󠄎󠄻󠄺雨󠄂󠄜󠄣眼󠄟󠄇󠄃前󠄓󠄠󠄌:「來󠄷󠄢󠄹,兩󠄣󠄂󠄐百󠄴󠄫󠄣塊󠄏󠄣󠄈。」

兩百塊?雨愣了愣,回頭重新讀了黑板寫的菜單,分明不是這點價錢,「你的三明治本來就兩百塊,來這裡是我任性,剩下的當然我出。」陽樹抖抖手催他。

雨實在不想佔陽樹便宜,但他確實只帶著這點錢,滿心想著得還,思緒早已鑽進記帳本裡,不記得自己磕磕絆絆說了什麼,陽樹眨著眼又說:「那不然就當封口費。萬一翻牆被抓到的話就是賠償。」

一番攻防後,他終究是成功拿走雨的兩枚銅板,收進皮夾裡,然後掏出鈔票付帳。在他那只簡約到不怎麼起眼的黑色皮夾一角,低調地刻印著三角型的精品標誌,或許兩人份的午餐對陽樹而言就是不足掛齒的小錢,雨只好說服自己別太介意。

暫且擺開錢的事情,還是有別的事令雨有些過意不去。

「久等。」陽樹捧著餐點,在樹蔭下找到雨。立夏過後的陽光曬得他沁出薄汗,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之上。雨看著沾在他頰邊的一縷鬢髮,卻被他抬眼凝視回來,搶先出手以指背輕輕碰了雨的臉頰。他的手指涼涼的。「還是紅的……還熱嗎?」

雨搖搖頭:「晚點就會退了。」

陽樹很快就收回了手。

三明治屋旁邊沒有地方可以躲太陽,雨陪陽樹站在店門口等了一會兒,臉皮被曬得熱呼呼的,用不了多久便被陽樹發現,也不知道是真熱還是要給他找藉口,陽樹脫下制服外套便塞進他懷裡,要雨去陰涼處等他。

他躲在影子裡本是安逸,但當他看向遠方陽樹的背影,便感到如坐針氈。雨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仍然暗自內疚了起來。他不喜歡虧欠別人,尤其他和陽樹的交情之淺薄,不過講過兩次話,他根本沒理由待他這樣好。

「謝謝你。」他只能一再重複這輕薄的字面。陽樹凝視著他的眼睛,點點頭,若有似無地笑了一下。他總是如此回應他的謝意。

把一切安置好,陽樹直接坐在雨的身側,身體之間的夾縫僅僅能供手臂活動。所以雨很清楚地聽見了,陽樹在坐下的瞬間吃痛地嘶了聲,他反射性地因疑惑而偏過頭,陽樹似乎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開始說:「肌肉痠痛而已。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正規社團的練習菜單實際做起來果然蠻硬的。」

雨隨陽樹的動作,一邊開著餐盒,一邊怯生生地設法延續話題:「所以,陽樹同學原來不是國中就在籃球社嗎?」

「連參加社團都是第一次。」陽樹停頓了一下,一起輕聲道過開動。看雨大口大口鼓著腮幫子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跟著笑了笑。

「以前只知道讀書,儘管學了一些別的東西、多少有在運動,倒沒有真正培養出什麼興趣,那時候如果要我找社團參加反而很困擾。」

沒預料到陽樹願意主動提自己的事,雨睜圓著眼,試著往下問:「那你是最近才喜歡籃球的囉?」

「算是。」陽樹翹著腿,捏著三明治,另一手接著,一次一小口,吃相極其乾淨優雅,雨看著覺得驚奇,難以想像自己的世界裡有高中生是以這般儀態在戶外吃午餐。

「是突然發現自己應該挺喜歡的。會突然覺得好想打球,不得不打的那種想。也不是想精進,或是想要贏,就只是想要——玩,會想要一直一直玩下去。這應該就算是喜歡?」

「感覺比我更喜歡哦。我以前可能也是那樣的,單純喜歡打球。」雨的語調緩緩下沉,「可是現在老是覺得,我只知道打球,如果拿掉這件事就什麼都不剩了,所以不得不打。有時候好羨慕選擇很多的人。」

「我班上的秋野大概就是那種人。他兼任了……」說到需要思考的地方,陽樹停了下來,習慣性看著斜上方,「籃球、排球、足球,三個社團,看當天的心情選要去哪個社團,因為沒有規定不能參加複數社團,也不會算出席,老師完全拿他沒辦法。」

「哇,超任性。」雨訝異地眨眨眼。

「嗯。觀察活得那麼自由的人很有趣喔。」

「畢竟自己沒辦法變成那樣。」雨說,「小紗有時候也會給我類似的感覺,想幹嘛就幹嘛。」

陽樹笑彎了眼睛,讓雨明白他也有同感。

「說到這個,」陽樹忽然想起什麼似,故作慎重地說:「剛才的事要對米澤保密。」

有心理準備但身體吃不消還要晚補習的事?雨想,他還記得那天陽樹信誓旦旦地面對紗夜錯愕的質疑,沒想到現在還是吃了苦頭,想必會被調侃吧。但他當然還沒有那個膽子對陽樹開玩笑,即便可以篤定他不會生氣。

「我不會說的。但是她搞不好早就發現了。」

「不找我麻煩就好。」陽樹嘆了口氣,像在隔空跟紗夜妥協。

「可是,」雨輕皺眉頭,「在社團的話摸得到球的時間反而很少,一直在做基礎訓練,不會覺得辛苦嗎?」

「想成是代價就不覺得了。參加社團才能光明正大地花時間在上面。」

光明正大?雨想,因為滿嘴的食物暫時無法開口,於是歪著腦袋試圖傳達困惑。他總覺得陽樹沒有漏接他的訊息,但陽樹僅是繼續說。

「而且,這是約好的事。」他垂下眼簾,「教我打球的朋友是這邊籃球社的學長,我是為了當他隊友,才考這邊的。」

雨清晰地聽見自己吞嚥的聲音。他說得出話了,卻什麼都想不到要說。

「但是他出國了,不會回來。」

「這樣啊。」當他終於從乾澀的嗓子擠出點什麼,也只能喃喃地重複著,「竟然變成這樣。」

他編不出什麼機靈體貼的安慰,就像他自己解不開的結還懸在那裡。

「不過這樣沒有不好。」陽樹說,以那眸中流露出的落寞而言過於開朗的聲音,「我還是在這裡,在籃球社,想達成的事情不過就少了一半,我還有留下另一半,並不是全部失去,這樣就夠開心了。我現在過得很開心。」

「這就是沒理由放棄的事情嗎?剩下的這一半。」依他說過的話,雨相信他是真心這樣認為的,只是緊蹙的眉不知為何輕微顫抖。

「對,你倒是可以不用記得那麼清楚……」

「因為我以為陽樹同學不太喜歡說話,所以印象很深刻。」

「平常是這樣沒錯。」他傾身將下巴枕在掌心裡,修長的手指掩住了半張臉,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隱密,「但我想跟你多說說話。」

雨在體育館的二樓看台,趴在欄杆上,看籃球社打迎新賽。

優的聲音在體育館的音場裡很有穿透力,強勁又明晰地四處竄動,像極了他打球的樣子。雖是場上身材最為嬌小的球員,可是張揚著熾烈的存在感,比誰都要積極地跑動及跳躍,一顆接著一顆投出三分球,拖曳著自信而完美的拋物線,漂亮地射入籃框。陽樹在球場上很安靜,帶著有所保留的從容感而不怎麼出鋒頭,但是走位補位皆恰到好處,一切動作迅速俐落。場上還有一個栗色頭髮抓得很講究有型的新生,找到空檔就會湊到陽樹旁邊講個幾句,應該就是陽樹班上的秋野了,他確實自由得不得了,不按牌理出牌,不時露一手街頭籃球的花招,玩得不亦樂乎。

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響、輕重緩急的運球節奏、球框籃板的震動,雨以為自己再次浸泡在這個情境裡時,會感到無可遏止的悲傷。可是現在的他出奇的平靜。

哨音響起,迎新賽落幕,教練開始集合學生。陽樹不曉得何時發現雨在看台,此時朝他望了一眼,這樣的距離看不清他淺淡的表情,但雨感覺他在微笑。

我也很高興能和你聊天,他想。他其實該在各自回教室前就說的。

他沒能想到要說,是因為他又想青沼了。陽樹和他一樣,是追著誰來到這裡的,他也在那個失落的結局裡預見了自己,他的一廂情願萬一沒辦法觸及到青沼呢?事實上他連傳訊息給青沼的勇氣都沒有,緊抓著這些會不會根本沒有意義呢?

球隊經理出現在樓梯口,招招手示意雨下來。他在學姊的帶領下來到原田老師身邊,一旁教練正在對隨意圍成弧的社員訓話,雨這才知道原來置身事外也能感受到當中的魄力。原田老師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十分有力地握了他的肩膀,等教練語畢,讓出位置示意老師和他上前。優直到這時才終於發現雨,一臉瞠目結舌,就差沒有喊出聲音來。

「跟大家介紹一下,這是今年新加入的經理,淺櫻同學。」原田老師鏗鏘有力地宣布。

雨已經在這裡了,追著青沼到了東京,他其實早就作出了決定。

即使失去球員的身分,他也要到球場上,再見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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