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連球拍邊緣都沒擦到,那樣毫無辯解餘地的撲空,乒乓球維持路徑,撞到他的身體,慣性被體育服吸收,橘黃小球乘著重力加速度墜落,在地板上高高彈了幾下,優卻覺得看見煮熟的蛋黃摔碎在地板上。
這不過是桌球組的首輪比賽,整個桌球室瀰漫著意興闌珊的氛圍,遍尋不著熱血與激情。擔任裁判的大會委員打完長長的呵欠,無精打采地宣布勝利者,便低下頭在板夾上寫字,理都不理他們。優懶得發難,反正他的球技大會結束得既無趣又窩囊,沒什麼好在乎的。
「和、和月同學!你剛剛為什麼要搶我的球!」
他的搭檔規矩地壓低音量說,在密度極高的懶散中卻顯得格外激昂。
球技大會的桌球採混合雙打制,他的搭檔是個體型像竹竿、戴著厚重眼鏡的男同學,優都偷偷叫他書呆子,是那種對任何芝麻小事都異常認真的人。和月同學請好好配合、和月同學請不要一直犯錯,隨著比賽進行,他的善意提醒演變成碎碎念,優乾脆當耳邊風,誰知道比賽結束了還不得清靜,離開桌球室的一路上,書呆子纏著他繼續嘰嘰咕咕訓個不停。
「我就是不會打桌球!跟我搭檔算你衰,比完可以閉嘴了嗎!」優怒吼,把書呆子罵得愣在原地,轉身就走。
老虎不發威就當人是病貓。優皺著眉心,怒氣難平,額角幾乎要爆出青筋來。他可不是跟書呆子一樣,滿心歡喜自願來打桌球的,誰教他能參加的項目只有桌球。排球簡直是攀比身高的遊戲、足球他一竅不通,唯一拿手的籃球又因禁止運動社團成員參與同項目的規則被排除在外,結果,看似有一線希望的桌球還不是被他打成這副德性。
優跺著步,氣沖沖地直奔體育館。那裡是籃球鬥牛賽的舉辦場地。
由於秋季另有跨校等級的傳統大型活動,Q高的球技大會與大部分高中不同,通常挪在五月舉行,時序接近芒種,萬里晴空捎帶暑氣,室內的運動場地紛紛啟用空調,前陣子總是敞開的體育館大門如今虛掩著,擋住了往外竄的冷氣,卻分毫攔不住裡頭的盛況。
優推開沉重的安全門,撲面而來的涼爽空氣與熱烈的騷動,剎那間撫開了他的眉頭。舊體育館面對舞台劃有兩個橫向的籃球場,三對三鬥牛僅須用到半場,可以同時進行四組競賽。優在五顏六色的號碼衣當中,輕而易舉找到了雨。男子組在靠近舞台那一側,雨和隊友站在籃框下,他的背影遠遠看上去像一把薔薇花束。他們那組似乎才在預備下一輪比賽。
除了籃框的正後方,白線外沿聚集了不少來觀戰、幫同班同學加油打氣的人,因為是不分年級的班際對抗賽,各學年不同裝飾色的運動服因而罕見地混雜在一起。
優靠了過去,看見紗夜盤腿坐在舞台前一塊人潮稀疏的地方,她也馬上發現他,對他招手。她綁著高高的馬尾,額邊的汗未乾,瀏海凌亂地東翹西翹,似乎已經放棄整理。
「妳也太早到了吧!輸得這麼慘?」優坐到紗夜旁邊,姑且關心一下本班女子排球的戰況。
「對啊,三兩下就輸了——我說對手。」紗夜配合說話節奏舉起勝利手勢,故作渾然不知地反問優:「第一輪就被刷掉的是誰噢?」
優失望至極,呼嚕嚕彈起唇,連肩膀都向下塌了幾分,很是浮誇。
他望向雨,他看上去有點緊張。他們剛開局就拿到了進攻優勢,雨掐準時機傳球給隊友,後者通行無阻上籃得分。優和紗夜拍手叫好。聽見他們的瞬間,雨僵硬的表情化了開來,驚喜地睜圓著眼,朝他們小小的揮手,用橡皮筋束起的前髮像是天線一樣左搖右擺。
「為什麼球隊經理就給過,你們委員怎麼做事的!」優埋怨道。
那不在她的管轄範圍內,紗夜攤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那是小雨運氣很好啊。你看,挑項目的時候就猜拳猜贏,分組抽籤還沒有一開始就對上高年級,旗開得勝。」依據架在舞台上的賽程表,一年二班男子組要晉級到第三輪才會遇上學長,「說起來,優最近運氣好像挺糟的,期中考爆了、球技大會被打得落花流——」
「吼唷!閉嘴閉嘴閉嘴!」優不讓她講完,舉起拳頭就往紗夜攤開的手心一陣胡亂猛敲。
「嘿!害我變成委員的帳還沒跟你算呢!」紗夜抓住優的手又是一番拉拉扯扯。
「你們……到底在幹嘛……」
聞言,優和紗夜同步停止動作,卻維持著牽制對方的勢態,一齊回頭查看聲音的來源,只見界人與難得結伴出現的陽樹,就站在背後俯視著他們。界人脖子掛著毛巾,還垂著汗,滿面疲憊,平時犀利的眼神化為一灘死水,相較之下,陽樹不過就後頸的髮梢微濕,簡直神清氣爽得過份。
「練習騎馬打仗?」陽樹一開口就是調侃。
「呵,感覺直接回到了國小的體育祭……」界人完全不帶感情地說,已經從厭世昇華為虛無的境界。
「阿界你輸了哦!」優咧著嘴笑,語帶欣喜地拍拍界人的腿。
「贏了啦!」界人一掌拍向優的後腦勺,「我久久運動一次就打得要死不活,還要被你唱衰!你怎麼偏不講麻倉?啊?」
優一邊摸順被弄亂的金髮,很不服氣地瞄了眼陽樹,沒有回界人話,自顧自的咕噥著:「奇怪,排球怎麼這麼好贏……」
「第一輪打到哪?」紗夜問。
一班與五班的男排也才剛打完一場而已。排球賽場位於新的體育館,那裡夠寬敞,足以容納四個排球場,雖場地條件跟籃球組同樣寬裕,然礙於規則限制,賽事的進程仍緩慢許多。
陽樹於是搖搖頭,表示還沒打完,但是沒有要正面回答的意思。他有更介意的事情想說。
「雨頭上那撮是怎麼回事?」
「好像很不習慣頭髮擋到視線的樣子,我正好有備用的就幫他綁起來了。」紗夜抬頭看看陽樹不知該說是專注還是心不在焉的側臉,「可愛吧,不客氣。」
「又沒人謝妳。」界人忍不住吐嘈。
陽樹沒有理會他們,目不轉睛追著雨的身影。
二班的體育課尚未碰觸到球類運動,社團時間雖偶爾能見到雨拿球,不過通常是些傳接球、拋球等簡單的動作,甚至鮮少見他做出連貫的運球,在場的人皆是頭一次目睹雨認真打球的模樣,包含每節下課都往球場跑的他的兩個隊友。縱然略知他有過社團經驗,亦能在基礎動作中窺見他對籃球的熟悉,恐怕沒有人料想到他的實力竟然這般堅強。
持球的二班同學被防守方困在籃下動彈不得,情急之下胡亂將球傳了出來,雨卻像是早有準備,不疾不徐地及時接到球。他的眉頭輕蹙,屏氣凝神,威風凜凜,平時棲息在蜜色眸中的柔軟溫潤不見蹤跡。雨作勢投籃,並在防守伸長的手就要蓋到之前,靈巧地縮回伸展的身姿,籃球彈地回到籃下被鬆綁的隊友手上,勾射得分。
雨舒了口氣。隊友接連過來和他擊掌,即便今天之前他們在班上沒講過幾句話,甚至在雨奪得籃球組最後一個席位時唉聲嘆氣。
「粉紅小不點好像很能打啊,你們籃球社挑經理門檻這麼高的?」界人說。
莫名感到被冒犯的優一掌劈在界人穿著短褲而門戶洞開的脛骨上,冷眼放任他喊痛。說實在,他也沒有什麼話好回應界人,雨從來不願意談論這方面的事情,他們對此一無所知,眼下比賽的精采程度更是進一步加深他們——或說令優萬分不解的疑惑——為什麼他打得這麼好卻要去當球隊經理?
「我不懂。」他們專心看比賽安靜了好一陣子,直到雨又拿下一個助攻,單薄的鼓掌聲中,優突然說,「我是說,這樣很痛苦啊。明明有實力,感覺努力一下就能打贏一堆比賽,結果不只自己不能上場,還要待在旁邊看,絕對痛苦的要命。如果是我,一定直接走人,連看都不想看。我不懂小雨怎麼忍得了,還甘願當經理,被使喚來使喚去。」
「粉——他肯定有他的苦衷啊,話不能這樣說。」界人隨即回道,語調放軟了許多。
「知道啦,我沒那麼笨。」優環抱自己曲起的雙腿,把下巴枕在膝上,「但就是搞不懂嘛。」
「我想我有點懂。」紗夜沒有移開視線,看著雨帶球奔跑,「要是哪天我的聲帶爛掉、手斷掉,唱不出歌也彈不了吉他了,一定還是照樣聽音樂,跟現在一樣每天都聽,而且依舊可以聽得很開心。要逃離喜歡的東西其實沒那麼容易哦。」
比喻沒必要講得這麼恐怖吧,界人心想,「比喻好噁喔。」優倒是搭配反胃的表情說了出來。陽樹低下頭,悄悄笑了聲。
「啊!而且我也沒說要逃啊!」
「沒說是你啊,自己對號入座,心虛哦!」
「噓。」陽樹忽然出聲,直接掐熄優和紗夜之間的戰火,隨後指指計分板。
比數拉平,計時剩下最後四十秒。
球權在對手手中,他們一拿到球便往後傳,企圖以三分球爭取分數差距,速戰速決。持球人無視跟上來防守的雨,悠然地舉起球,出手投籃,籃球撞在籃框上的聲響震得眾人心臟一緊,然而球高高彈起,落點偏離,「籃板!」場外場內都有人焦急地大喊,雨的隊友早已卡好位置守在籃下,二班順利搶到籃板球。
「這裡!」雨叫道,響亮而滿溢力量,他正沿著三分線奔往斜角位置,堅定地舉著格外白皙纖細的手臂,他的隊友亦不帶躊躇,強而有力地將球送到他手中。雨在近乎零度角的位置站定,在他微蹲蓄力準備起跳的瞬間,敵隊守備殺到,他仍然心無旁鶩地望著籃框,向後高高躍起,後仰的身姿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倒數三秒,籃球脫離他的指梢,飛越那隻阻攔的手,精準地墜入籃框中心。倒數一秒,雨落地,像是猛然想起呼吸一般大口喘氣。比賽結束。
「那是怎樣!」紗夜激動地一把抓住優的肩膀。
「後、後仰跳投⋯⋯」優同樣激動地看向她。
「不是問你這個!我的天啊!又贏了!」
「贏了!」
場外二班的兩個人蹦蹦跳跳慶祝勝利,場內亦然,雨的隊友圍著他,興奮地左一言右一語。被夾在發育良好的同級生中間,更突顯了雨的嬌小,他仰望隊友,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仍難掩亢奮的神色。
兩班代表選手在委員的口令下握手致意,一解散,雨便立即朝他們奔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優模仿球隊經理的作派,為雨遞上水壺,旁邊紗夜將他的毛巾疊起,手法細緻地沾掉雨頰邊的汗珠,雨被他們逗得傻笑個不停。
「嘿,差不多了。」界人看著手機,點了點紗夜的肩頭,她的手機也跟著鈴聲大作。界人才張口,及時嚥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頓了一下然後對雨說:「打得很帥。」
「啊、謝謝。」雨愣愣地接過紗夜歸還的毛巾,垂著眉,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還有陽樹同學,謝謝你⋯⋯來看?」
「嗯。」陽樹含笑,盯著雨瞧了半晌,看著他紅撲撲的雙頰和朝氣豐盈的剔透杏眼,用手指撥了一下豎在雨額前的沖天炮。
雨貌似現在才熊熊想起他的髮型,十分介意地伸手摸了摸,「這個是不是拆掉比較好?」
陽樹瞇著眼呼出笑意,看起來很愉快,卻沒有回答他,只說:「你下次陪練不准只撿球。」
「如果⋯⋯幫得上忙的話。我盡量。」雨捏著毛巾,語帶躊躇仍點點頭。
「很詐欸,排隊啦麻倉!」優為疑似不存在的優先權挺身而出。
他跟小雨的打法最接近,他才是最有資格找他切磋討教的人。優想。
排球組返回賽場預備後面的比賽,優陪著雨留在原地休息。雨拆掉橡皮筋,稍微整理過自己,簡單的拉了一下筋。他的柔軟度很好,站姿前屈輕輕鬆鬆就能手掌貼地,優在社團經常和雨倆倆一組收操,沒有一次能跟上他肢體的活動幅度。這樣才不容易受傷,雨每次勸他再多撐幾秒時總說。
大概是沒動兩下便被頭髮撲得反悔了,雨笨拙地試了幾次,終於把瀏海綁回去。
「別管麻倉那個討厭鬼。」優看得有些無聊了。
「我有綁好吧?」
「有吧,我覺得都沒差。」
水壺很快就被喝乾了,於是他們出發找飲水機,順道去新體育館瞄一眼紗夜。
他們正好目睹紗夜時機精準的攔網,不過球掉進對面球場前驚險地被擊了回來,高高飛起的球眼看就要落在紗夜頭上,她反射性後退一步,舉手要托球,卻不知怎的忽然自亂陣腳,排球不偏不倚地打中她的額頭,隊友也來不及救,球落地,就這樣丟了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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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和雨看得不禁脖子一縮。
「靠,小紗竟然有辦法攔網⋯⋯」
「感覺她光把手伸直就能摸到網子的頂了,好高哦⋯⋯」
感到一股暖流湧入心窩,優將手臂繞上雨的肩膀,莫名地自信了起來,「哼,反正長得高也不代表運動神經好。」
畢竟對手是三年級,看來一年二班的女排就到此為止了。他們沒有逗留,回到舊體育館。賽程表經過大會委員的手工更新,循著向上攀升的麥克筆紅線,可以找到他們班已被放上了四強的其中一角。
「小雨,你國中是打什麼位置?」
「控球後衛。」雨不知道優為什麼突然這麼問,歪歪腦袋,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開心地笑了,對優說:「所以今天大概是我有史以來得分最多的比賽哦,原來得分後衛感覺這麼不一樣。」
「噢!很爽對吧!」優自豪地說。
四強當中唯獨他們是一年級,分散在校園各處的二班同學們聽聞風聲,不知不覺匯集起來,前一刻略嫌空曠的場外空間,頓時喧鬧無比。
四強賽是先前無可比擬的緊繃且驚險,即便如此,二班依然緊緊咬著,沒有落後太多。儼然已經收服隊友的信賴,雨在這一輪更明確地作為戰術軸心,頻繁經手籃球,卻沒有冒進——雨旋身過人,往禁區衝去,在出手上籃前一秒,把球傳給後方無人防守的隊友,拿下三分。臨時形成的觀眾席炸出一波歡欣鼓舞。
優坐在第一排,聽背後同學們嘰嘰喳喳的討論,無一不是對雨的刮目相看。
雨很強、很厲害,對吧。他想,嘴角不自覺地向上翹。他的內心熱血澎湃,波濤洶湧。
結束了。雨汗流浹背,不慎落入眼裡的汗水扎痛他,而他根本沒有餘力顧及那些,扶著膝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比賽結束,他們以五分之差落敗。他的隊友們面露惋惜,但他意外地沒有太多沮喪或不甘,反而感覺酣暢淋漓,痛快得不得了。
大會委員集合他們,雙方致意。學長和他握手的力道強勁,帶有幾分隱晦的尊敬。太久沒有好好打球了,雨毫無節制而把氣力用盡,累得恍恍惚惚,卻覺得通體舒暢。隊友安慰似的攬過他的背,同學們簇擁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話,氣氛熱絡得簡直不像吃了敗仗的一方。
面對這些,彷彿同時窺視著自己的回憶,懷念的情緒席捲而來,那些驚豔、欽佩、讚賞如排山倒海沖刷他——誰都不知道,雨的長褲底下,右膝牢牢地捆著護具,現在也支撐著他有些脫力發軟的腿。
在分配球技大會的參加項目時,雨抱著姑且一試的輕鬆心態,和自己講好條件:如果感覺到一點點不對勁就不要勉強活動。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絲毫疼痛,甚至沒有任何僵硬、活動不順暢的乾澀感。雨的心裡冉冉升起一種奇妙的、難以言喻的興奮。
「好了好了好了——我們要去休息了,解散解散!」
雖說內心躁動,雨還是不擅長應付讚美,身體下意識越縮越小,多虧優毫無顧忌切進來,將他救了出去。
他們躲到新體育館的看台上,此時場子裡遍尋不著認識的人,從看台懸掛而下的賽程表倒是替他們提供了線索。二班女排依他們所想,止步於十六強,既然紗夜沒有在後來的籃球比賽露面,也許是打完就忙著執行公務了;至於男排,顯然前面的比賽延宕太久,還剩下一場四強決定戰要打:一年一班對一年五班,陽樹的班級對上界人的班級。
待雨講究地收完操,離比賽開始尚有空檔,於是跑了一趟自動販賣機幫大家買喝的,雨想著能多少還陽樹一點人情,優則盤算著要多收整整一倍的跑腿費。當他們捧著五瓶冰涼的寶礦力回到體育館,預備中的球場旁邊已被塞得水洩不通,並且九成都是女孩子。想也知道衝著誰來,優誇張地翻白眼,頭也不回上看台。他們在裁判的背後找到不錯的視野,在欄杆邊席地而坐。
「救我。」紗夜偷偷摸摸地出現在他們背後,蜷曲著修長的身子想藏起自己。
優伸長脖子四處張望,狐疑地說:「又沒人追你,幹嘛啦。」
「小紗偷溜出來哦?」雨遞了一瓶飲料給她。
「委員長一直憑空變出莫名其妙的雜務推給有空的人耶,麻煩死了,所以手上的做完我就趕快溜了……」除了裁判,看樣子真的沒有其他委員在,紗夜放鬆了下來,扭開瓶蓋咕嚕咕嚕猛灌一大口。
「其他委員好可憐,我去通報好了。」優作勢起身,被紗夜揍了一拳。
「場復我就回去了嘛。」紗夜怒瞪優,又轉頭對雨笑咧了嘴,「比起這個,聽說小雨把學長克得死死的,你好猛哦——」她伸手揉亂雨的頭髮,惹得他皺起五官嘿嘿笑著。
「不像你,連托球都不會!」優說。
「高手托球對樂手來說很恐怖耶。而且你也半斤八兩!」
優無法反駁,彆扭地癟著嘴。
「好嘛,每個人各有擅長不擅長,結案。」雨拍拍紗夜,「小紗找時間來籃球社玩就會知道,其實小優籃球打得比我好。」
兩個人正安分下來,底下突然響起熱烈高亢的加油聲,只見球網兩側雙方人馬已經就位,陽樹站在球場邊邊準備發球,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秋野忙碌地左來右往,以老練的油嘴滑舌煽動觀眾的情緒、指揮著眾人唸口號。他參加的三個社團跟球技大會的項目大撞車,除了桌球沒得挑,大概是旺盛的精力無處發散,便擅告奮勇擔起了啦啦隊隊長。
陽樹的肩膀下沉了幾分,決定當後面的一切人事物皆不存在,俐落地擊出一顆標準的低手發球。
「但是麻倉就感覺沒有不擅長的事啊,做什麼都輕鬆得好像很不屑的樣子。」被雨誇獎的好心情似乎一下子又沒有了,優哀怨地說。
「他應該沒有覺得不屑……」雨笑得無奈,「但我懂你的意思,陽樹同學感覺什麼都很厲害。」
紗夜沒有搭話,努著嘴沉默了片刻,又說:「嘿,那我們應該幫早川加油啊!」
優眼睛一亮,猛然奮起,圈起雙手罩在嘴邊充當擴音器,對著球場大喊:「阿界——打趴麻倉那個混蛋——」紗夜也跳起來為他助陣。
他們的聲音在整齊劃一的加油聲中突破重圍,手邊有餘裕的選手紛紛瞄了過來,界人羞恥得舉起中指,連同他們的好意一併回絕個乾淨。雨察覺陽樹的視線,向他揮揮手,舉起寶礦力示意這是要給他的,然後擺擺嘴型,為莫名其妙遭青梅竹馬背叛的陽樹加油。陽樹緩慢地眨眼,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但看起來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