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宴席】
日子過得特別快。快到我也記不得是怎麼過的。
我剩餘的時間還有多久?
那種事……還重要嗎?
我幾乎可以說是足不出戶。像是當初剛知道自己得病時,濫用「特權」的任性。
身邊的人果真當我是顆毒瘤,待我小心翼翼。
心情卻不像是去夏威夷的沙灘上做日光浴,反倒像是在牢中被關禁閉般。
對於剛剛信長大人的召喚,我其實可以繼續佯裝自己還病著,不去搭理。
可我太不習慣懦弱了。
來到他身邊,我倆之間不再是一張砌滿書卷的桌几。一張四方的棋盤,兩碗黑白棋,誰也沒打破寧靜,任由棋落下的「達、達」聲,充斥整個靜謐的房間。
只有信長大人始終待我如一。他給了我更多我要的空間,讓我獨自去復原。
我曾想過,興許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於是始終如一罷了──
「達!」
最後一顆黑棋落下,今晚我又以極大的劣勢輸給了信長大人。這男人的圍棋還真強,我心底佩服了番。
「懶,妳有在聽嗎?」
下頦倏地被挑起,我提眸對上他緊蹙的雙眼,這才發覺他在跟我說話。明白我根本沒在聽的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又道,「後天織田軍就會出征,將這陣子使安土城不安寧的幕後人揪出。明晚會開宴會鼓舞士氣,我要妳來。」
說來在我躲進自己小角落的時刻,確實依稀隔著水面聽他說什麼從政宗那次、薰衣草田那次到現在涼太的事,都是同個集團在暗中搞鬼。目地大概是想藉由削弱織田軍,來向我方敵對的武謙軍示忠誠,加入其麾下。
「我絕不容許他們繼續在我的地盤上撒野。」信長大人抱著我道。
他最近很喜歡抱我,自從那晚我依偎著他入睡後,便莫名其妙地每晚抱在一起睡了。
往常我們頂多在他試圖挑逗我時會這樣,睡覺時大多還是兩人各據一方,同床異夢。
很多事,演變到一個程度,就很難去探討它的緣由。
他從來沒解釋過,我亦從來沒問過。就只是很自然而然地窩一起睡了。
戰國時代的冬季太冷了,就算有火盆在還是不夠。我又拉著被褥想鑽向牆角,身後傳來信長大人不滿地嗓音道,「不許跑。」
最後,我面朝牆,背部貼著他炙熱的胸膛,被他緊緊扣在懷中。
關於,「信長大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這問題我依舊解不出來。
後面那題,也是。
看著陸續進入宴席的武將們朝上座的信長大人鞠躬致意,我坐在他底下左側的第二個位置,卻很遙遠。
「懶──」
有人猛地勾住我的肩膀,在我反應之時,嘴裡被塞入顆甜栗子。我傻憨憨地咀嚼,看著眼前的政宗。
他也是待我始終如一的人,可跟信長大人比起來,多了絲淡淡的尷尬。
就像是好朋友被姦後,你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很重──胖子。」
我露出不奈的表情,嫌棄地移開他的手臂,像往常般打鬧。我想表達,我沒事了。可他狐疑的眼神,我想我也正有。
我趕忙拿起桌上兩只瓷杯添滿酒,一只塞入政宗手裡後,以自己的碰撞他的道,「哇──出征愉快──祝你這輩子都不會回來。」
我將杯中物一飲而盡。甜甜的滋味,不像酒,我想是葡萄汁之類的東西。意外的順口,我又替自己添了杯,朝政宗晃晃酒壺,示意他是否也要。而他只試探性地抿了杯中物一口,便朝我搖手。
突地,我手裡的酒壺被一雙指尖抹上艷紅色的雙手奪去。我愣了愣,隨後抬起頭。那女子根本不理會我,旖旎的背影婀娜向信長大人的方向走去,一襲縹色長紗曳地,令一旁的男人紛紛為她讓出條路來,注意著自己沒弄髒她華美的綢緞。
「信長大人,許久不見。」那女子揖下身,畢恭畢敬地道,「讓小女子替您勘酒吧。」
信長大人未作表態,只打了聲招呼道,「確實許久不見了──舞姬。」
舞姬?好像聽政宗說過,印象中是個花魁。
「啊啊──這女人依舊有膽識啊!」在我身旁的政宗嘖嘖道,見我一頭霧水又解釋了番,「舞姬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所以信長大人很中意她,有段時間每晚都讓她侍寢。可大概是厭倦了,之後便冷落她。想不到她竟主動來。」
喔──前女友。
我在心中為他們牽了關係圖。可重點不在此,我想喝葡萄汁啊!
我眼巴巴地望著舞姬手上的酒壺,她逕自拿起酒杯傾注,爾後將那酒杯以雙手高舉過額,呈給信長大人。
信長大人眼神飄泊於宴席上的歌姬跳舞,漫不經心地接過飲了口。在他喉頭滑動的那瞬,他蹙起眉正巧與我對上了眼。怎麼了嗎?
「這是我賞給懶的酒,怎麼會在這?」信長大人冷然質問道。
舞姬頓了頓,拿著酒壺的手顫了下道,「啊──我以為是那不識好歹的女人,錯拿大人您珍藏的酒。」
這是信長大人特別留給我的嗎?我這才恍然大悟。
「還她。」信長大人手一揮,令道。
多謝幫我吸仇恨值。
舞姬一臉受辱,鳳眼橫眉怒視著我,碰地將酒壺用力擱在我桌几上,令桌上政宗為我帶來的便當盒猛力一晃。
「喂,妳在做什麼?」
從剛剛不知道為何一直安靜靠著牆的政宗猛地抬起頭,整張臉紅得一蹋糊塗。
他……喝醉了?
「我的女人妳也敢動?」政宗倏地將我摟入懷中,力道之大令我有些窒息。
這男人還真是會給我找麻煩。似乎是要證明自己的話,他措手不及地給了我一個深吻。嗚……都是酒味。
他的舌頭肆意地翻攪過我口中每一處,像是要佔有全部的我般,不斷加深這個吻。喘不過氣了……我掙扎著想推他,卻讓他腳步踉蹌,雙雙一起往後跌,將兩張桌几上的菜餚皆打翻。整個會場一片混亂,誰也沒來得及制止。
「嗚……」
我揉著撞到便當盒的額頭,睜開眼便見政宗依舊沒起身。整個人跨坐在我身上,頭又低下來要繼續吻我。
「好了──別胡鬧了──」
有道陌生的嗓音慢悠悠地傳來,我看著眼前一頭白髮的男人架住政宗,把他拖離。秀吉趕忙奔來攙扶著我起身,急切地問我有沒有受傷。
而我不斷盯著眼前這名男子,他將政宗丟向牆角後,與上座的信長大人頷首交談了幾句。而信長大人只是點了點頭附和,似乎很信任他。
我想我知道他是誰。
「這位是……」
「明󠄊󠄀󠄃󠄎智󠄊󠄀󠄃󠄎光󠄵󠄀󠄀󠄂秀󠄫󠄫󠄴󠄕。」不󠄩󠄭󠄇󠄳待󠄁󠄭󠄨󠄾秀󠄩󠄂󠄦󠄈吉󠄀󠄢󠄈󠄖解󠄺󠄽󠄷󠄓釋󠄭󠄬󠄽󠄍,我󠄲󠄶󠄙󠄒便󠄡󠄿󠄃󠄭脫󠄓󠄮󠄔󠄚口󠄹󠄌󠄬󠄳道󠄭󠄏󠄺󠄆。󠄄󠄲󠄰󠄏󠄃󠄸󠄗󠄘󠄿󠄕󠄯󠄊󠄸󠄪󠄾󠄛󠄃󠄜󠄫󠄅󠄎󠄰󠄐󠄀󠄤󠄆󠄣󠄇󠄟󠄠󠄸󠄂󠄿󠄇󠄑󠄁󠄘󠄘󠄇󠄛󠄃󠄀󠄏󠄔󠄞󠄣󠄬󠄦󠄉󠄞󠄏󠄘󠄡󠄁󠄷󠄗󠄘󠄇󠄃󠄤󠄪󠄐󠄞󠄡󠄅󠄬󠄧󠄅󠄞󠄰󠄥󠄱󠄼󠄉󠄌󠄚󠄈󠄧󠄩󠄠󠄁󠄶󠄡󠄇󠄇󠄼󠄘󠄕󠄕󠄩󠄚󠄈󠄹󠄢󠄽󠄲󠄷󠄶󠄿󠄃󠄄󠄀󠄝󠄖󠄪󠄶󠄩󠄇󠄾󠄱󠄐󠄍󠄣󠄿󠄣󠄗󠄖󠄸󠄒󠄳󠄠󠄶󠄉󠄔
歷史上殺了信長大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