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苦戰】
「懶,妳有聽到嗎?」
信長大人的臉驀地在我視野中放大,他神色憂慮地蹙起眉頭盯著我。我本能地往後瑟縮了下。
在我身後,是已經架設好的大本營。而在他身後,是一匹駿馬與一谷的軍隊。
「妳就乖乖待在這等我回來,絕對不許擅自行動。」信長大人捧起我的臉,望進我雙眼道,「如果有危險,就緊緊跟在家康身邊,讓他保護妳。絕對不許一個人衝前頭,聽明白了嗎?」
喉頭一陣乾涸,我啞著嗓子一陣子才吐出字句道,「那……你呢?」
「要去……殺人了嗎?」
信長大人原本一臉睥睨世俗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冷笑道,「這不是妳該管的事。」
他說的沒錯,這不是我該管的事。
這本就不是我的時代,況且本來就只打算保信長大人的命,他人的生死與我又何干?
「我知道了。」我聳了聳肩道,「你也不准喪命,不許白費我的心血。」
信長大人一頓,爾後笑著道,「呵,真是狂妄的口氣。」
在臨走前,他親了我臉頰一下,承諾今晚會趕回來讓我侍寢。
「能如此受信長大人的關愛還真是有福氣啊。」
家康與我並肩遙望漸漸遠去的塵埃,一向冷然的表情露出像是溶雪後春陽的光。
福氣……嗎?
我聳了聳肩跟在他後頭進入營區。
家康被委任此次戰役中的後衛,負責守住我方的本營與照料從前方送回的傷兵。我則是在營區裡瞎忙著,一會兒裹紗布一會兒挑水,連家康也命我好好休息,將我趕回帳篷裡。可坐沒幾刻,我又從後門偷偷溜出。
一空閒起來,總止不住腦子胡思亂想。
這句話是我們倆在出征路途上,我突地轉頭神情嚴肅地望向信長大人。他挑起一邊眉頭,似乎在思索著我的話。
「原來你們認識啊──」信長大人冷笑了聲道,「先是秀吉、政宗、家康,現在連光秀都有。真是不簡單的女人。」
「只是巧合。」我無奈地道。
不過他懷疑我也難怪,先後認識了他手下的武將。以旁來看,還真有種想漸漸入侵織田軍的感覺。
「我不相信所謂的巧合或是命運。」信長大人嗤了聲道,「我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事實。」
也許我的出現或是我的離去,對他而言,也只會是事實吧──
不對……怎麼扯這麼遠來了?
「歷史上本能寺的主謀就是他。」我蹙起眉,又補了句道,「這便是事實。」
信長大人這次思忖的時間更久了些,爾後抬起頭對上我的視線道,「總有一日,世人會明白光秀是個怎麼樣的男人。」
「比起這個,妳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信長大人的口氣略為不滿地道。
「電影到底是什麼?妳就這麼喜歡他嗎?為何要一直看他?」
我抽了抽嘴角,輕笑了聲道,「電影不是人──是種……呃……休閒娛樂的東西之類的?」
「是嗎?那就好。」信長大人鬆開了眉頭道,「是妳說要照料我的,所以妳只准看著我。」
「……這兩件事根本沒關聯啊!」
「懶!」
驚聲刺耳的嗓音從我的帳篷處傳來,大概是被家康發現我不在裡頭了。我趕忙收拾好醫護用品跑回去道,「我在這──」
眼前的景象讓我呆住了,我的身軀被誰大叫了聲危險後撲倒在地。
「不要發呆了!快收拾好東西撤退!」將我撲倒在地上躲過飛箭的家康,邊拉著我起身邊大吼道,「敵人已經攻來了!」
什、什麼?戰線竟然拉到這裡來了嗎?
看著我方的士兵倉皇奔逃,我被家康粗魯地推上他喚來的馬。
「懶,什麼都不要管。盡管逃跑就對了!」家康耳提面命地道,「我的這兩位部下會跟著妳,保護妳的安危。」
「等等!家康你呢?」在他轉身前,我緊揪著他的衣袖慌忙地道。
家康回頭笑了聲道,「我是大將,會留在這裡直到最後一個人安全逃離為止。」
「你這白癡!」我不可置信地破口大罵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那邊什麼大將!少來這種無聊的責任感了!」
「吵死了──叫妳逃就逃!這可是信長大人的命令!」
家康打了個手勢,示意我身旁的兩個武將拉著我坐騎的韁繩,強行將我帶走。
「家康!」
看著他投身入沙場的背影,我無來由的恐懼。
信長大人呢?如果戰線都被推到這了?不就代表……還有政宗在哪?他剩下的那顆眼睛還在嗎?
像是在沙灘上,雙手捧起了一堆沙礫。它們正悄悄地從指縫間流逝,直到雙手回歸空無。
「給我放手!我要回去!」
我惡狠狠地與拉著我韁繩的武將拉扯著,可對方態度強硬地揮開我的手,表情不屑地道,「想回去再給我們織田軍致命的一擊嗎?」
他在說什麼啊?我愣了愣,嘴巴開開闔闔著。
「別裝了!我們都已經知道光秀大人叛變的事了。本來說要帶著援兵前來,卻遲遲沒出現,才使我軍落成這下場。而妳,就是他的同夥吧?」那名武士猛地扯著我的馬匹,令我差點跌下後又道,「若不是信長大人和各位大人們都如此信任妳。妳早就沒命了,給我安分點!」
哈……說什麼蠢話啊?這智商有滿百嗎?
我一個箭步跳下馬,回頭狂奔。不顧身後憤怒地嘶吼與急切追上的馬蹄聲。
這樣是不對的。
這樣是毫無意義的。
明明都知道,可身體就是克制不住。
為什麼……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喉頭被酸楚壅塞住,麻痺了大腦,什麼也無法思考。
那地獄般的場面又闖入我的視線裡,哀嚎與狂笑聲被放大。我咬著牙抽出懷裡的短刀,那是信長大人在最初時賞給我的。可就在涼太的事過後,他板著臉要我交回,不准再碰刀。但其實我瞞著他打了一模一樣的一把還他,真正的還留在我這。
我也不知道為何要留,也許想做個紀念。
如今倒派上用場了。這次絕對不會動搖,什麼都不要想,不是生就是死的話,就親手為自己闢出條生路來。
「哎呀──如果被信長大人發現妳擅自使用兵器的話,我可是很難交代的。」
手裡的短刀被從身後騎著馬追趕上來的人打落,我踉蹌地跌到在地,猛地抬頭望著來人。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明智光秀狡猾的笑容,直到現在都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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