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告白】
該帶什麼東西?
理智?水果禮盒?刀?眼淚?
躊躇許久,最後,我只帶了一個醉醺醺的自己上天守閣。
總說喝酒壯膽,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為了壯膽才喝的。
總歸之,我大概無法在太有理智的情況下面對信長大人,那會使我更混亂。
沒注意到天已晚,在沒敲門粗魯拉開隔扇的情況下,不小心讓身後的玄月也溜進來房裡。信長大人依舊一派悠閒,眉也未挑地看著突然闖入的我。
「正好。」他冷笑了聲,朝我招手道,「我正要命人去傳妳來。」
我倚著門雙手抱於胸前,歪頭看了他良久,這才欻欻幾聲來到他跟前。
「妳喝酒了?」
信長大人的語調是肯定的,冰冷的掌心貼著我滾燙的臉頰是肯定的。我也就不必多做解釋,打了個酒嗝後聳著肩。
「在跟我……喝些吧──」我手撐在桌几上捧著沉重的腦袋,呢喃道。
「不許妳再喝了。」信長大人瞇起眼,強硬地托起我的臉直視著我雙眼道,「不是說過不准在沒有我的情況下喝酒。」
有嗎?是那次宴會上說的嗎?大概是太醉了,什麼印象都沒有。我困惑地搖了搖腦袋,手抗拒地推他。
「不喝就不喝嘛──」我努力聚焦於那血紅色的眸子道,「那你也不准殺他。」
信長大人一頓,氣氛轉變得過快令我有些後悔沒把剛才那剩一半的酒也灌完。他收回手,冷冷地往後倚回軟墊上。他的眉頭蹙起,像是強壓下什麼似地悶著嗓音道,「給我一個理由。」
偶像劇裡,每當男女主角來到這橋段時,總會因個莫名其妙的原因於是三緘其口,任由誤會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我不會,幹這種蠢事。
「因為他是婆婆的兒子。」我誠然道。
信長大人似乎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理解。也是,我跟婆婆的事他沒親眼目睹過,大概是從政宗那聽來居多。
「那又如何?」他冷不防回道。
什麼那又如何?我有些錯愕。我不是講得夠明白了嗎?還是他認為這不足以當作理由?
我耐著性子細細解釋道,「婆婆的兒子已經離開她幾十年,讓她每晚都以淚洗面的思念著。現在總算找到人了,如果就這樣被斬首,一個老人家哪受的了?」
「那些被他斬殺的士兵。」信長大人無一絲起伏的嗓音冷然闡述道,「就沒有等著他歸來的親人嗎?」
這道理我懂。
「沒錯,但人死不復生。不應該將傷害降到最小嗎?」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我想表達的嗚……好暈……,我打了個酒隔後又道,「至少……你少殺一個人了。」
「殺一個人和殺一百個人是一樣的。」信長大人斬釘截鐵地回應道。
他說什麼?一樣的?怎麼會是一樣的?
「不一樣!」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手卻無力地滑下打落桌几上的毛筆,「不……一樣……」
「殺一個是殺人,殺一百個也是殺人。既然開了殺戒,就要完成我的野心。」信長大人臉色凝重地道,「我已經,沒有停下步伐的理由了。」
有一瞬間,他的臉色是痛得。他也曾跟我一樣嗎?被惡夢驚醒,被罪惡感吞噬嗎?若是我在活得久些,我也會像他一樣視殺人為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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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深處像是被撕裂般地悲從中來,眼淚不知是為同情誰而留下。
「那麼……」
信長大人錯愕的眼瞳裡印著我含淚的面容,我哽咽道,「殺了我也是一樣的吧?」
對他而言,生命是珍貴的卻也是渺小的。正因渺小,什麼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麼好捨得不捨得的。
「不一樣!」
在我反應過來之時,我已被信長大人放倒在身後的檜木地上。他五味雜陳地望著我,為什麼……要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
「我……不懂……」我困惑地嘶啞道。
信長大人瞇起那帶有熱度的眼瞳,他府下身,點吻了下我的額頭,接著是鼻頭、眼瞼、雙頰在到嘴脣。每一下都是柔軟的,為什麼……?
摻雜著不安與期待,他又給我一記深吻,像是在細細品嘗般的輕柔,雙手緊擁著我,彷彿一鬆手我便會溜走。
「我殺過數以百計的生命。」
在雙脣分離的那剎,信長大人撫摸著我的脣柔聲呢喃道,「明白其珍貴卻又毫不留情地奪去。這樣的我,被世人稱為惡魔,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
「可只有妳。」信長大人苦笑了聲道,「明明是如此的渺小卻又無可取代,不惜犧牲自己也要讓我活下去。本以為妳是個愚痴之人,盡做些得不到好處的事。將妳放在身邊也只是想欣賞妳那些莫名其妙又餘興的反應。」
信長大人頓了頓,像是憶起苦澀的片段,深鎖著眉頭道,「直到妳被挾持時……一想到妳有可能會死,心臟就像是要被撕裂般的疼痛。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信長大人不斷吐出話的嘴在我眼裡不斷晃動著。嗚……頭好沉。
信長大人又自顧道,「本來是要讓妳打從心底渴求我,可看來是我輸了。」
他的手不知何時以解開我的衣襟,隔著薄透的料子愛撫過我的肌膚。雙眼滿盈渴望,像是要將我燃燒殆盡般地凝視著我。
「做好覺悟吧,懶。」信長大人啃噬著我的頸畔令我嗚了聲道,「我要掠奪妳的所有,已經……無法停下手了。」
我該拒絕的。
就算整個神智是喚散的,我僅存的理智也知道且不斷叫囂,使我更暈眩。
為什麼我該拒絕?
這聲音不知從哪冒出來地壓過理智的叫囂聲。渴求他的慾望逼眼角又竄出淚來,喉頭的酸楚令我難受。我不想鬆開緊擁著他的手啊……
「那就……不要停。」
這是我第一次,遵從自己的意願行事,拋開那些現實的枷鎖。
不再畏首畏尾、不再瞻前顧後、不再深思熟慮。
也許在很久的以後回憶起來會後悔。
可至少,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