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後悔】

037【後悔】

那個很久以後,其實也只是隔天早晨的事。

頭像是被鈍器重擊過一般地劇烈疼痛,我咬牙哼哼唉唉了許久才緩緩從被褥中坐起。

身上完好的和服彷彿昨晚只是做了場夢,可隱約從身體深處傳來的酸楚再再逼我看清現實。

信長大人他,喜歡上我了。

五味雜陳的心令我眼眶泛淚,我是高興的,可轉瞬間,便被罪惡感吞噬。

讓他動情的我,成了上帝的共犯。

祂賜予我生命又將其狠狠奪去,這與我正打算對信長大人做的事又有何區別?

不過還不遲,現在都還來得及。

我撐起身子,魯莽地推開天守閣的隔扇,踉蹌地半走半跌地下樓梯。最後一階沒踩穩,我皺眉望著霍然在眼中放大的地板,試想著這次會有多疼。

「喂喂──妳這傢伙還真是讓人放不下心啊!」

政宗的懷抱其實很柔軟,這跟他精瘦健壯的體魄沒太大關聯。是每次他接住我時,總是特別溫柔。

順著他懷抱住我的腰接住的姿勢,我雙手輕搭在他肩上,臉埋在他胸膛好一會兒。我努力忍住淚水,才不至於太狼狽地悶著嗓音道,「你怎麼在這?」

「啊啊──因為準備要回奧州了,想說來與妳道別,我不在的期間要妳別太想我。不過,也沒必要了吧?」

政宗拉下我衣領一角,指端撫過我脖子上的吻痕笑了聲道,「被捷足先登了啊──」

指頭的餘溫喚醒昨晚信長大人炙熱的脣,他渴求我的眼神、滾燙的鼻息、肆意的掠奪。全都烙印在我身上。

「懶,我愛妳。」

額頭上那溫柔的觸感。

我到底……都幹了什麼好事?

我張開嘴任由罪惡感宣洩出聲,緊揪著政宗的和服將所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埋在裡頭。

什麼不要停啊……為什麼我沒阻止他?

「喂懶,妳怎麼了?」

政宗將我從他和服上拔開,捧著我的臉神情嚴肅地以拇指為我擦去淚水。爾後他像是頓悟般,眼神兇狠地道,「不會是信長大人強迫妳了吧?」

我邊搖著頭邊慌忙地伸出手拉住他搭上腰間配刀的手。而早已轉過身準備找人算帳的他,這才緩緩地回頭望著我哽咽模糊地道,「不……不是……」

「那到底怎麼了?」

政宗的語氣有些急躁,來回拉起我的手臂、裙襬,檢視著是否受傷了。

我緊揪著他的和服,死咬著脣想將眼淚都憋回去。政宗的表情轉為錯愕,又將我拉回他的懷中,像是在安撫孩子般地拍著我的腦袋道,「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總之先別哭了,妳的眼淚會讓我喪失理智啊──」

罪惡感又來了。

我躊躇了許久,雙手從他腋下繞過背部搭在他肩膀上,擁著他啜泣道,「帶我回奧州好不好?」

政宗愣了愣,而我又急忙道,「拜託了,我幫你打掃,當你老婆都沒關係。」

也許他僅僅思考了十秒,可卻像過了一個鐘頭般。

他托起我的下巴,魅惑地笑著輕吻了下我的脣道,「啊啊──這就夠了。妳可沒這麼廉價。」

我󠄊󠄀󠄃又󠄎󠄊󠄀想󠄃󠄎󠄵哭󠄀󠄀󠄂了󠄫󠄍󠄃,嘴󠄦󠄭󠄞巴󠄢󠄨󠄃癟󠄯󠄦󠄿下󠄇󠄖󠄉、眼󠄢󠄞󠄞角󠄺󠄸󠄳又󠄐󠄐󠄣滲󠄼󠄺󠄹出󠄡󠄄󠄰淚󠄕󠄡󠄈來󠄈󠄦󠄔。政󠄙󠄫󠄮宗󠄻󠄵󠄡的󠄁󠄬󠄒眉󠄤󠄃󠄛頭󠄨󠄣󠄯果󠄚󠄠󠄊然󠄓󠄢󠄒立󠄟󠄪󠄛馬󠄬󠄟󠄵蹙󠄛󠄜󠄲起󠄊󠄫󠄚道󠄞󠄧󠄅,「怎󠄣󠄉󠄻麼󠄆󠄳󠄡又󠄾󠄐󠄡哭󠄩󠄗󠄗了󠄩󠄉󠄶?虧󠄟󠄕󠄏我󠄿󠄲󠄌剛󠄀󠄣󠄕剛󠄸󠄴󠄎如󠄘󠄄󠄉此󠄸󠄷󠄹帥󠄪󠄦󠄰氣󠄸󠄁󠄾啊󠄓󠄦󠄌──來󠄑󠄋󠄥,快󠄀󠄸󠄌笑󠄏󠄏󠄎一󠄟󠄑󠄪個󠄣󠄓󠄤讓󠄤󠄪󠄰我󠄘󠄙󠄣看󠄏󠄌󠄘看󠄵󠄙󠄣,別󠄰󠄤󠄆糟󠄉󠄆󠄝蹋󠄚󠄎󠄁這󠄇󠄾󠄇麼󠄞󠄣󠄓可󠄚󠄱󠄅愛󠄁󠄋󠄤的󠄪󠄽󠄷臉󠄡󠄐󠄓蛋󠄕󠄺了󠄢󠄈!」

鼻子被鼻水塞得不舒服,我拉起政宗的袖襬擤了擤。爾後滿足地推開他,以食指抹了抹鼻孔下剩餘的部分,不忘抹在他和服上。

「妳這傢伙……」

政宗的臉簡直是要掐死我似地,他不可置信看著自己濕透的袖襬。我被他進退兩難的表情逗樂,噗嗤笑了聲。

「這種時候才會笑。」政宗無奈地苦笑望向我,猙獰的表情舒緩許多。他牽起我的手道,「走吧──回奧州後我可是會好好加倍奉還給妳的喲──」

好吧,我有些後悔這個決定了。不過,絕對不會比昨晚更讓我後悔。

我在政宗的攙扶下來到馬廄,他早已把行李都打點妥,只差我這額外新增的行囊。這時,從遠處傳來低沉的嗓音令我肩膀一僵,身旁的政宗瞧我臉色慘白,敏銳地催促著我躲進一旁的矮灌木叢中。

「是政宗啊──」

熟悉的嗓音悠悠傳來,信長大人踩著木屐的步伐正停在我眼前。我忍住想看他臉龐的衝動,深怕驚動了草叢。

也許再也見不到了啊──

心底一趁空虛惆悵,與話語間神采奕奕的信長大人形成強烈對比,他又道,「一路順風,歡迎隨時再回來。這次委屈你了。」

我也看不見政宗的臉上,可我想有一瞬間是嚴肅的。過了片刻他才依舊那風流倜儻的口氣道,「啊啊──不會。信長大人的決策是明智的。」

「是嗎?」信長大人漫不經心地道,「我還有事要忙,就不送你出城了。」

正當信長大人轉身後,政宗突然道,「對了,幫我跟懶說聲有空來奧州時我會好好招待她的。」

政宗刻意加重好好兩字,分明是正對著隱身於木叢中的我調情。

這男人……我現在回天守閣還來得及嗎?

「好。」信長大人輕笑道,「不過你可別太過火,她畢竟是我的女人。」

「你還真是寵愛她啊──」政宗吹了聲口哨笑道。

信長大人想也沒想,理所當然地回道,「寵愛自己心愛的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

心愛那兩個字令我腿一軟,原來不僅僅是喜歡而已了嗎?

整顆心臟被掐得更為難受,我張口想吸取更多氧氣來抑制我的淚水。

「真是徹底輸了啊──」政宗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對勁,語調加快地道,「別讓那傢伙等太久,快回到她身邊吧!不用招呼我了──」

信長大人嗯了聲,一直心不在焉的步伐這次率直地飛快遠離我的所在地。

我又沒忍住。當政宗撥開草叢時,已雙手還住自己的膝蓋埋頭哭著。

他將我摟進懷中拍著我的腦袋,哄了哄。在我稍稍冷靜後才開口道。

「妳也愛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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