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虧欠】
當然沒有。
我內心極力否認,可誰都知道這話一點也沒說服力。
倒不如說,我愛他,又能如何?
被政宗帶回奧州後,他理所當然地讓我跟他共用寢室。而我如當初所說,什麼都給他安排,一句抗議也沒有。
雖好景不長。
頭幾天我乖乖讓他抱著睡,可他的手越發不安分,好幾次都摸進我大腿根部。我一個沒忍住,反手抄起枕頭往他臉上砸。
「啊啊──不過摸一下而已,當初不是還說要嫁給我嗎?」
政宗輕鬆地避開攻擊,雙手依舊環在我腰帶解了一半的腰間。他最近很喜歡摸我的小腹,揉捏玩弄後總抱怨我太瘦了,隔天的飯量自動幫我翻倍。
望著餐盒裡堆成山的食物,我還真不曉得這年代有飼養神豬的習俗。
「那太廉價了。」我搖了搖腦袋,將枕頭又墊好道。
「喂──妳是在嫌棄我嗎?嫁給我怎麼會廉價?」
政宗口氣雖是不滿,可翻身以雙臂堵在我耳邊,看著我的眼神滿是戲弄,似乎是在期待我的反應。
我實在沒那個閒工夫搭理他,打著哈欠伸手揮了揮,讓他別鬧了快睡。
他突然笑出聲,傾身倒向我一旁的被褥,將我的身體拉面向他,手搭在我臉上一次又一次地溫柔撫著,令我犯睏地瞇起眼。
「啊啊──突然想起我們剛認識時,也常在床上這樣打鬧。」
這句話本身就很有問題。誰剛認識時就會在床上打鬧了?
我想如此吐槽他,可思及往事只令我心一抽。
政宗愣了愣道,「為什麼?」
真尷尬……
我吞吞吐吐地將當時在戰場上我與他對峙的緣由說出,而政宗神情認真的聽我道。眼神望著自己撫摸著我臉蛋的手。
「原來妳是因為這個啊──」政宗聳了聳肩,撫摸著我的手停下來,面露痛苦地道,「不過……必要時也許我真的會下手,即便是妳。」
我頓了頓,伸手安慰似地胡亂拍了他幾下後道,「我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才選擇跟他回奧州的。
我很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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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死後。他會沒事的,會繼續笑、繼續戰鬥、繼續與別的女子相好。
政宗打著哈欠將我又往懷中攬,下巴擱在我頭上繼續說道。
「不過妳不需要擔心這個了──在我們出發那日的清晨,信長大人親自去遊說那名敵將,將他吸收進織田軍了。他現在可生龍活虎地回婆婆家盡孝了。」
我憶起信長大人那天對政宗說委屈你了,原來是這意思啊──
那雙湛藍色的瞳眸,似乎在凝視著很遙遠的地方。
在那兒的尾端,站著他家臣的亡靈嗎?
還要過多久,他才會發現其實我也在那兒呢?
我虧欠這男人,太多了。
安土城的動靜很快就傳到奧州來了。
大概是第五天左右的事,聽聞城裡處處可見懸賞我的公告。我第一次覺得信長大人很會浪費錢,可想來我便是元兇,心虛了幾番。
如果……我去自首然後再把錢還給信長大人,這樣不就解決了!
我手托著雙頰望向天空中的雲發呆。肺部無預警地被掐了下,我猛咳出聲,倒地蜷縮起來。摀住口鼻的袖子染滿了鮮血,我懵懵地欣賞了好一會兒,才爬去櫥櫃裡拿套新和服換。
換好後,我又爬去對角的另一個靠角落的櫥櫃,政宗通常不會碰那兒的東西。我拉開門,剛打開一個箱子便飄出濃臭的劣氣味,裡頭堆滿了與我手上這件相似的染血和服。幸好現在是冬天,不過該找個日子把這些燒了。
我將和服丟進去後蓋上箱子關上門,虛弱地倚著拉門緩緩滑坐下。
不行……要起身才行。那煩人的傢伙要回來了。
幾乎是我整理好儀容起身走向門口時,隔扇唰拉一聲被莽撞得拉開。我不及不徐地雙手抱胸靠著牆道,「歡迎回來。」
「啊啊──我回來了。」政宗毫不遲疑地抱緊我,笑著道,「知道妳等著我回來的感覺還真好。」
「客套話你也信。」我在心中默數十秒,才動手推開他道,「快洗手來吃飯了啦!」
政宗詫異地望著我端出餐盒遞給他,一臉驚訝地道,「嘿──還做好飯要給丈夫吃了啊?妳真的越來越有賢妻的樣子了。」
你真是我丈夫的話,第一天就在你飯裡下毒了──
我打開餐盒,吸嚕嚕地吃著鹹粥。而原本滿心期待的政宗在看到我這樣的吃法後,狐疑地打開自己的餐盒,表情一陣僵硬。
「懶,妳真的會煮飯嗎?」政宗臉色凝重地望向我。
我聳了聳肩又吸了一大口道,「都有熟。」
好吧,我承認這頓晚餐確實不怎麼美觀,呃……也不怎麼美味。
白飯、蝦米、芋頭、碎肉、青菜全部煮個稀巴爛混一起。但說實話我愛死這樣的煮法與吃法了,省時又省力。
政宗一把將我的餐盒沒收,只丟下句乖乖等著,便捧著餐盒消失了。再出現時,手裡已是豐盛的便當盒。他遞給我道,「快吃吧──雖然只來得及弄玉子燒和幾樣菜。下回別在自己煮了。」
我得了便宜,只好賣乖地喔了聲。細細品嘗起玉子燒。
「你不吃嗎?」見政宗只看著我吃沒打算動口,我將餐盒遞過去道。
「啊啊──不必了,我要吃妳煮的。」
政宗拿起小木勺舀了口我煮得粥送入嘴裡,蹙眉一陣子後才嚥下。我於心不忍地勸他,而他搖著頭信誓旦旦彷彿是要赴黃泉般地立誓要吃完我第一次為他煮得晚餐。
最後政宗真將那碗粥吃完了。
半夜拉了幾次肚子,沒死還真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