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坦承】
我曾問過政宗，我再給你做飯好不好？
他一瞬間面露難色，我在一旁捧腹笑得倒地不起。最後明白我在開玩笑，被他好好懲戒了一番。
雖然，很想再看一次他那樣的表情。
不過……恐怕沒機會了啊──
現在的我，與一堆和服布料埋在一塊兒。
今早，政宗剛踏出門後，我的身體就非常不樂觀。
我有預感，就是今天。
靠著僅有的力氣爬進我藏那些染血和服的大箱子裡。
沒錯，我還是忘記燒了它們，正巧給我陪葬用。
我想打個賭。
賭，我會先悶死自己還是先被它折磨死。
我賭前者，至少我希望是前者勝出。不過當我死時，又怎麼會知道是哪個將我弄死的。我的意思是，通常都是等死後法醫驗屍才知道是不是悶死的吧？
啊……好痛……
分不清是從哪裡傳來的痛楚，也許是脾胃，也許是四肢，全部擁入神經裡叫囂著疼。我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這是好的，代表我消耗的氧氣也比較多。
我要贏了！
雖然歡呼聲聽起來更像呻吟聲。
正當我清了清喉嚨，想再發出點更像樣的「歡呼聲」時，大門突然傳來唰拉一聲，令我嗓子縮起來。
不過沒關係，我曾在這個時間去市集。所以政宗不會認為我是消失了，只會當作我又去哪而溜躂。只要我安靜不出聲就不會被發現，等他走後便可以繼續玩我的小賭注了。
「懶，妳在嗎？」
雖是渾厚低沉的嗓音，卻特別輕柔。像是珍珠滾落玉盤的清脆，過了片刻我才反應原來是自己的淚水。
那是……信長大人的聲音。
他……怎麼會在這？
我以雙手摀住嘴，忍住越發高漲的情緒逼出的淚水。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在這？為什麼要追來？
欻欻的腳步聲在四處繞著，他似乎在檢視這兒是否真的有我生活過的痕跡。
我想他找到了。
「懶……」
不知他拿著我什麼東西，深情地對著它如此喚。爾後他唰地直起身，步伐沉重地踏向門口。我想他是準備去找政宗質問一番了，這正好！
心裡一鬆懈，胸腔便驀地傳來一記重擊。
完了……
我嘔了聲，緊抓著那些廢棄的和服猛咳。咳、咳……被血……嗆到了。
「咳……嘔──」
「誰在那？」
不要……過來。那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我無處可逃地想往箱子底下鑽，可白費功夫。
感覺櫥櫃的門被拉開，整個箱子被拖出來，我依舊止不了咳，甚至多了止不停的淚。
不要……我……不要……
「懶？」
光線隨著蓋子緩緩得掀開透進來，我依稀見到那令我朝思暮想的臉龐。
我恨自己有瞬間是喜悅的。
「咳……嗚嗚……不要看……」
我邊咳邊哭著，極力想以雙手遮住我這副狼狽樣。
拜託了……不要看……
信長大人一語不發地將我從箱子裡抱起，腳程飛快地走出房間不知要上哪。
「信長大人？」是政宗詫異的嗓音，「等等，把懶還來。」
剛剛那是拔刀的聲音嗎？
我的冷汗還來不及流下，便聽到信長大人話語間流轉著令人畏怕的憤怒命道，「政宗，給我讓開。明明一直在她身邊，竟還不知道她病得如此嚴重。」
「病？什……麼？」
政宗急切地湊上來看著依舊掩面縮在信長大人懷裡的我，他試圖架開我的手查看，卻被我掙扎著揮開大叫道，「走開！……嘔──」
我󠄊󠄀󠄃󠄎能󠄊󠄀󠄃󠄎聽󠄵󠄀󠄀󠄂到󠄫󠄄󠄠󠄐自󠄢󠄛󠄖󠄤己󠄺󠄷󠄊󠄵的󠄬󠄌󠄿󠄠血󠄍󠄿󠄧󠄱從󠄑󠄦󠄻󠄨嘴󠄀󠄍󠄛󠄜裡󠄱󠄻󠄾󠄓嘔󠄦󠄜󠄲󠄪出󠄒󠄖󠄄󠄐後󠄻󠄁󠄇󠄲一󠄅󠄨󠄙󠄝點󠄧󠄟󠄂󠄙一󠄧󠄏󠄅󠄟滴󠄚󠄐󠄠󠄲落󠄚󠄌󠄅󠄝在󠄴󠄞󠄻󠄈地󠄟󠄰󠄡󠄮上󠄊󠄨󠄴󠄭的󠄁󠄳󠄲󠄎交󠄮󠄩󠄆󠄗響󠄞󠄾󠄕󠄛聲󠄂󠄜󠄱󠄚。像󠄧󠄢󠄨󠄺是󠄗󠄸󠄑󠄢夏󠄓󠄏󠄿󠄍天󠄡󠄆󠄦󠄖落󠄞󠄬󠄥󠄇在󠄽󠄛󠄅池󠄊󠄺󠄇塘󠄼󠄘󠄾裡󠄚󠄇󠄮的󠄂󠄠󠄏雨󠄹󠄩󠄕滴󠄑󠄍󠄱聲󠄶󠄧󠄀，這󠄊󠄬󠄸就󠄒󠄓󠄇是󠄅󠄯󠄪我󠄮󠄙󠄜生󠄄󠄷󠄭在󠄘󠄥󠄗夏󠄎󠄔󠄗天󠄑󠄳󠄀的󠄍󠄦󠄥原󠄂󠄝󠄖因󠄉󠄔󠄘嗎󠄰󠄔󠄘？
「懶，撐著。」
信長大人一向穩重的嗓音有些不安，他想將我弄上馬，可我毫無力氣的身子不斷滑落。政宗索性拿來一條繩子將我綑在信長大人腰間。
顛簸的路程讓我的身體吃不消，可我絕不會死。至少不是現在。
不死在他面前，這是我僅存的自尊。
依偎在熟悉的懷抱中，那份溫暖令我眷戀。提眸望著他如臨大敵般的俊俏面容，我有些想笑。真是──上戰場都沒這樣過。淚珠取代笑聲滾滾墜落。
我真的……好愛這男人啊──
像是將緊掩的面紗掀開，萬馬奔騰呼嘯出的愛戀令我頭暈目眩。
總算承認了啊──
明明是不被允許的，卻還是想這麼說，一次也好，只告訴自己也罷。
我愛你，信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