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安眠藥 (R18)

「戴夫先生晚安。」

「⋯⋯巴爾⋯⋯晚安⋯⋯」

一如往常的跟戴夫互道晚安並來個晚安吻後,巴爾托羅到廚房倒杯水再回到臥室,坐到床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取出一排鋁箔包裝的藥錠細看。

多年前成為殺手後,這份工作令他的神經長期處於繃緊狀態,再加上巨大的精神壓力,導致巴爾托羅每晚都需要服食安眠藥才能勉強睡上四、五小時。

這個習慣在他金盤洗手、離開殺手協會後一直持續至現在。近來他有見生活趨向平淡,不再像以前般需要時刻保持警覺,開始有想戒掉安眠藥的念頭,始終長期依賴藥物不是好事。

明天剛好是休假,即使睡得不好都不擔心影響工作,今晚不吃看看情況如何好了⋯⋯

他這樣想著,將藥丸放回原處,喝光杯中的水後關燈躺到床上,閉上雙眼嘗試入睡,只是過了好一會兒都完全沒有想睡的感覺。

為了觸發睡意,巴爾托羅試著做深呼吸,然後幻想自己浮在清澈見底的大海中心,感受午後舒適的陽光,讓自己放鬆下來。

幻想了約莫半小時,這個方法還是以失敗告終。

巴爾托羅嘆氣,決定用最原始的方法——數綿羊。

當數到第1000隻羊時他決定放棄,因為他不只沒有睡意,甚至越數越清醒。

輾轉反側的他爬了起來,看一下櫃上滴答作響的時鐘,螢綠微光的指針顯示凌晨1時42分。用上快三小時仍無法睡去,又因為時間已晚不適合再吃藥助眠,這晚看來是個無眠夜了。

巴爾托羅再度嘆氣,抓抓白髮後離開床,拿著水杯出去添水。

開門後戴夫坐在沙發上的側影第一時間進入視線範圍,巴爾托羅怔一怔後小聲開口:「⋯⋯戴夫先生?」

盯著顯示七彩檢驗圖的電視屏幕的戴夫轉過頭來,無神的眼睛帶著疑問:「⋯⋯巴爾⋯⋯這麼早⋯⋯醒來⋯⋯?」

「不是,在下出來喝水而已。」巴爾托羅關門後進廚房倒了暖水,倚著門框邊喝邊對他說:「戴夫先生為什麼還不睡?電視節目都播完了呢。」

聽到巴爾托羅的問題,戴夫想了想回答:「⋯⋯我⋯⋯不用睡⋯⋯喪屍⋯⋯不需要⋯⋯睡眠⋯⋯」

「即是說戴夫先生一直都是清醒著?」

戴夫點點頭再補充:「⋯⋯由有意識開始⋯⋯沒有睡過⋯⋯」

「⋯⋯所以戴夫先生總是比在下早起的原因是根本就沒睡。」

心底的問題終於得到答案,恍然大悟的巴爾托羅洗好杯子放在架上瀝乾,到戴夫身邊坐下:「在下很好奇戴夫先生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麼?」

「⋯⋯就坐在⋯⋯這裏⋯⋯」戴夫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看著巴爾托羅平板地說下去:「⋯⋯收完早報後⋯⋯等巴爾你⋯⋯起床⋯⋯」

「戴夫先生真有耐心。」巴爾托羅不禁佩服起戴夫的耐性,伸手摩娑對方眼眶旁濃重的黑眼圈問:「戴夫先生看起來很累的樣子,不會想睡覺嗎?」

戴夫搖搖頭,他對睡意及睡眠完全沒有概念,所以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睡。此時他留意到巴爾托羅面帶倦色,瞟一眼牆上的時鐘,疑惑地詢問對方:「⋯⋯巴爾都⋯⋯很累⋯⋯不睡覺⋯⋯?」

話題回到自己身上,巴爾托羅苦笑著道:「在下的確有點倦意,只是睡不著。」

「⋯⋯為什麼?」

「沒什麼,戴夫先生不用在意。」他親親戴夫,輕輕一笑:「不過因為睡不著,在下才可以了解戴夫先生多點,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巴爾托羅站起身到房間取來看到一半的小說,傍著戴夫打開來讀。

「⋯⋯巴爾⋯⋯不睡覺⋯⋯沒問題⋯⋯?」

「戴夫先生不用擔心,明天是休息日。」戴著眼鏡的巴爾托羅翻到下一頁續說:「在下覺得在戴夫先生身邊看書,比在床上輾轉難眠到天明更有意義、更得到休息。」

戴夫不再多說,只是摟過戀人的肩膀,默默地伴著他閱讀,享受此刻的靜謐。

不知道由什麼時候開始,翻頁的沙沙聲漸漸變慢。

書頁上的文字模糊起來,巴爾托羅揉揉眼睛,抖擻精神想要繼續看下去,只是沒過幾分鐘又開始打盹,握著書的手慢慢垂下,書本快要從逐漸鬆開的手掌滑下。

掌中的重量突然消失,巴爾托羅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簾,先是看見戴夫替他接著掉下的書,隨即感覺到自己整個人被抱起來。

「⋯⋯戴夫先生⋯⋯?」

戴夫沒有回應,生怕會弄醒想睡的巴爾托羅。他將對方抱進睡房,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給經已進入夢鄉的他蓋上被子,除下銀白色的眼鏡放至鬧鐘旁,戴夫低聲呢喃:「⋯⋯巴爾⋯⋯晚安⋯⋯」

當他想離開,卻發現巴爾托羅輕輕拉住他的衣擺,於是放輕動作坐在床邊,盯著巴爾托羅難得一見的睡顏看。

眉宇放鬆、眼瞼輕閉,平日總是帶著幾分拘謹的他現在毫無防備、酣睡得像小孩一樣,發出沉穩而規律的呼吸聲,對戴夫來說充滿新鮮感。

眼前熟睡的天使讓戴夫看得目不轉睛,同時令他有一點好奇睡眠的魔力,想要跟對方一起睡的念頭浮出腦海。

因著這個念頭,戴夫決定明天背著巴爾托羅,去找那個可能知道怎樣令他得以睡覺的人。

睫毛輕輕顫了顫,夢醒的巴爾托羅慢慢睜開眼,率先映入紫眸的是戴夫的臉。

整晚守在巴爾托羅身邊的戴夫俯身親上他的前額說:「⋯⋯巴爾⋯⋯早安⋯⋯」

巴爾托羅淺淺一笑,雙手圈上戴夫的頸項回吻他:「戴夫先生早安。」

「⋯⋯睡得⋯⋯好嗎?」

「嗯,託戴夫先生的福,在下睡得很好。」雖然昨夜很晚才睡,但確實比吃安眠藥睡得還要安穩。「現在幾點了?」

「⋯⋯早上⋯⋯8時半⋯⋯」戴夫望向鬧鐘答道。

「在下竟然睡了這麼久⋯⋯」紫目因感到意外而微微睜大,巴爾托羅掀開被子,手撐著床起身,一邊收拾床舖一邊問:「在下等等去做早餐,戴夫先生有什麼想吃嗎?」

「⋯⋯只要是你弄⋯⋯就想吃⋯⋯」戴夫頓一頓,想了一會續說:「⋯⋯不過⋯⋯最好可以⋯⋯趕快吃完的⋯⋯我要⋯⋯外出⋯⋯」

「在下明白了,請戴夫先生稍等一會。」聽見戴夫說要出門,不想耽誤對方行程的巴爾托羅加快動作,到廚房忙東忙西去。

吃完早餐後戴夫換上深紅色的襯衣,披上那件有點殘舊的黑色長大衣,蓋上標誌一般的費多拉帽步出房間,來到正在洗碗的巴爾托羅身後,將他摟進懷中,說:「⋯⋯巴爾⋯⋯我⋯⋯出門了⋯⋯」

「戴夫先生路上小心。」他關掉水龍頭並擦乾雙手轉身,搭上戴夫掛在胸前那條鬆垮垮、歪歪斜斜的黑領帶,俐落地替他打成漂亮整齊的單環結,順道幫對方整理一下衣領。「在下會等您回來。」

「⋯⋯謝謝⋯⋯」

交換道別吻後,似乎心情不錯的戴夫就出門去。

戴夫走在路上,途人不是投來奇怪的目光就是紛紛迴避。

平時都是在晚上外出的關係,戴夫那身打扮並不會引起別人注意,但一旦換成有太陽的白天,就非常引人注目了。

當然戴夫本人並不在意,除了因為沒人教過他要根據天氣和場合選衣服外,還因為身為喪屍的他對溫度並不敏感,即使在大熱天下穿著厚重的大衣仍是沒感覺,遮掩死氣沉沉的臉和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比較重要。

他在公車站的販票機買了前往蘇特侖市的車票,挑了個在車子最後方的角落坐下,約半小時後就到達蘇特侖市,循著記憶走向目的地——位於市中心的韋辛格集團總部。

戴夫一踏進大樓,馬上就有個年青的保安人員以及數個機械人過來圍著他。

「先生,」保安禮貌地開口。「這裏閒人免進,如果想購買糖果和巧克力請到對面的旗艦店。」

戴夫木無表情地掃視保安和那班機械人,然後在大衣口袋掏出皮夾,由皮夾取出一張略顯泛黃、印有自己的照片和名字的硬膠卡片,下方的頭銜以刺眼的紅色粗體印著「特殊職員」。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需要核實一下身份,請將證件交給我們。」

「發生什麼事?」原本坐在管理處的另一個護衛走了過來問道,年青人將戴夫的證件交給他看。年長者看了一下再看向戴夫後即時臉色發青,將職員證還給戴夫,同時變得恭敬起來:「萬分抱歉戴夫先生!這傢伙是新人所以不清楚!我們馬上引領你⋯⋯」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好的好的!請戴夫先生自便!」年長者說罷就慌張地將年青人拉到一旁,揚手等機器人退開,讓路給戴夫。

等升降機門關上後,年長者立即敲了年青人的頭一下,激動地說:「你這傢伙是不是找死?!竟然攔下這位大人?!」

認為自己盡忠職守的年青人自然很不滿,有點生氣地說:「這樣的怪人誰都會攔下來查問吧?!」

「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他可是總裁先生的近身保鏢戴夫啊!幸好你沒有觸怒他!」

「總裁的近身保鏢?不是全部機器人來嗎?」年青保安狐疑地反問:「既然是總裁的人,你為什麼怕成這樣子?」

「你沒看到是好事,大概兩年前,總裁先生派他來給職員發解僱信。」老護衛回想起當天的場面,馬上湧出噁心的感覺:「有個職員不滿被辭退的理由,揪住戴夫先生的衣領上前理論,結果⋯⋯」

「結果?」

「戴夫先生徒手將那人活生生地開腸破肚⋯⋯那人一邊喊叫一邊將腸子塞回去⋯⋯被噴得一身鮮血和體液的戴夫先生就繼續若無其事地派著解僱信⋯⋯」

日理萬機的韋辛格集團總裁——克里斯多福·韋辛格開了一整個早上會議,直到下午才拿著一個快餐店紙袋回到總部大樓,打算在辦公室邊吃邊回覆電郵。

升降機門打開後,他被眼前的景象嚇到目瞪口呆,手中的快餐幾乎掉到地上。

他花重金買來的守衛機械人,如今全部東歪西倒地躺在地面,包裹控制中樞的合金外殼被外力弄至凹陷,裏頭精密的處理器自然逃不過被破壞的命運。

一想到金額可觀的送修費用,克里斯多福就苦惱地單手掩面,思考可以進入總部、上來頂層辦公室大肆破壞而不觸發警報的到底是誰。

「雖然聞不到那陣反胃的腥味⋯⋯是那傢伙嗎?」想來想去都只是想到一個可能對象,克里斯多福重重地嘆氣,繞過那堆廢鐵走向辦公室。見到那個懸在半空、被扭成奇異形狀的門把,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克里斯多福推開半掩的門,對坐在椅上背對著他的戴夫沒好氣地抱怨:「戴夫,我不是說過許多次那些機械人很貴,不要給我破壞嗎?」

「⋯⋯忘了⋯⋯」等了對方半天的戴夫輕描淡寫地回答,看著前擁有者兼僱主氣急敗壞地在他對面的皮椅坐下。「⋯⋯不可以⋯⋯在這裏殺人⋯⋯只好放過⋯⋯那個保安⋯⋯拆掉⋯⋯擋路的⋯⋯機器⋯⋯」

「⋯⋯算你還記得不可以在公司殺人的規定。」克里斯多福無奈地嘆氣,毀壞機械的確比殺人要好那麼一點點,他打量一下沒見兩年多的戴夫,難以置信地挑眉:「你終於將那件又臭又髒到不行的血污大衣拿去洗了?竟然還會打領帶?」

「⋯⋯有人⋯⋯幫忙⋯⋯」

「真是無奇不有,這兩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算了,這樣就不需要忍受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克里斯多福取出三明治咬了一口,邊開啟電腦邊問:「我已經把你解僱了,還回來找我幹嘛?我可不會聘回你。黑卡你根本沒用過,應該不是錢的問題吧。」

戴夫取下帽子放到大腿上,看著正在打字的克里斯多福說:「⋯⋯想知道令我⋯⋯睡覺的方法⋯⋯」

敲打鍵盤的手停了下來,以為自己聽錯的克里斯多福反問:「睡覺?你不需要睡眠吧?」

「⋯⋯不需要⋯⋯不代表⋯⋯不可以⋯⋯我⋯⋯不需要營養⋯⋯但還是可以⋯⋯吃東西⋯⋯」戴夫解釋後再次將問題重覆一遍:「⋯⋯我想知道⋯⋯入睡的方法⋯⋯」

「設計時確實是有給你加入睡眠模式。」克里斯多福的食指和中指咯咯地敲著桌面,然後動著滑鼠續說:「只是要啟動幾乎沒可能⋯⋯」

旁邊的印表機亮起來後開始吐出紙張,列印完成後克里斯多福將那疊厚厚的文件放入牛皮文件袋,丟到戴夫面前:「關於你的所有東西都在這裏,以後不要因為這些小事來找我,然後啟動睡眠模式的唯一方法是⋯⋯」

戴夫聽完那個方法後,就簡單地向克里斯多福告別,拿著那個文件袋離開。

黃昏時間,巴爾托羅看完手中的科幻小說的同時聽到開門聲,他合上書本,頭微微後仰向上看,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背後的戴夫微笑:「歡迎回家,戴夫先生。」

戴夫脫下帽子,彎下腰向愛人送吻,嘴唇相碰時聞到撲鼻的咖啡香,舌尖嘗到咖啡的微苦,結束這吻後他如此開口:「⋯⋯我⋯⋯想喝⋯⋯冰咖啡⋯⋯」

「好的,在下現在去給戴夫先生倒一杯,戴夫先生請先去洗手。」

戴夫聽從巴爾托羅的話去洗淨雙手並除下大衣掛好,回到客廳那個屬於他的位置,接過巴爾托羅為他準備的冰黑咖啡喝了一口,涼透心的液體香滑順喉,適中的苦澀令他瞇起眼,無表情地一口接一口地喝著。

「似乎挺合戴夫先生的口味。」多月來的朝夕相對令巴爾托羅讀懂面癱的戴夫的心情,望到桌上對方拿回家的文件袋,他好奇地問:「戴夫先生剛剛出門是為了拿這個?」

「⋯⋯不是⋯⋯只是去找⋯⋯認識的人⋯⋯然後他給的⋯⋯」

「認識的人?是戴夫先生上次提到那個?」

「⋯⋯不是⋯⋯」不懂撒謊的戴夫別過眼去,向對方坦承:「我去了⋯⋯蘇特侖市⋯⋯」

聽到之前居住的地方名以及見到戴夫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巴爾托羅猜到戴夫所說的認識的人是誰,他由不得沉下臉問:「戴夫先生為什麼會去找他呢?」

「⋯⋯有事問他⋯⋯」

「一些只有他才知道的事嗎?」

「⋯⋯啊啊⋯⋯」戴夫像是做錯事被抓到的孩子般低著頭,注視著在咖啡浮沉的冰塊續說:「⋯⋯想知道⋯⋯睡覺的⋯⋯方法⋯⋯所以去問⋯⋯訂造我⋯⋯的他⋯⋯」

「睡覺的方法?」

「因為⋯⋯想和巴爾⋯⋯一起睡⋯⋯」

意外的答案令巴爾托羅的臉色緩和下來,他整個人移向戴夫,抱住對方柔聲地說:「在下明白了。」

「⋯⋯對不起⋯⋯我知道⋯⋯巴爾⋯⋯不喜歡⋯⋯」

「戴夫先生去找他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除了他應該就沒有其他人知道答案。」他抬起戴夫的頭,露出一貫的溫柔笑臉問道:「他解答到戴夫先生的問題嗎?」

戴夫頷首,抬眼對上那雙深邃的薰衣草紫開口:「⋯⋯方法是⋯⋯和人做愛⋯⋯巴爾會⋯⋯跟我做嗎?」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旋即瀰漫微妙的沉默。

「⋯⋯在、在下需要時間消化戴夫先生的問題⋯⋯」

戴夫永遠不會忘記巴爾托羅聽到自己的問題後那副微紅著臉、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

他將克里斯多福給他的文件交給巴爾托羅,說:「⋯⋯可能幫到⋯⋯巴爾⋯⋯」

「謝謝戴夫先生⋯⋯在下現在先去預備晚餐,稍後有時間會看。」

巴爾托羅接下牛皮袋並起身走開,戴夫滿頭問號,被留在客廳的他只好開電視來看。

飯後,趁著戴夫去洗澡的空檔,巴爾托羅才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牛皮袋抽出裏面的東西。原本以為袋裏的是什麼色情刊物,拿出來後發現只是一疊厚厚的紙,巴爾托羅鬆一口氣,端詳這份名為「Code: D·D」的檔案。

莫名其妙的代號勾起巴爾托羅的好奇心,他掀過封面,銳利的紫色眼瞳來回動著,仔細閱讀每一個文字。

花了約15分鐘將這份記載著關於實驗體D·D的一切;包括研發目的、過程、性能等等的資料讀完,巴爾托羅吸收巨大的知識量後有點疲倦,伸手按摩眼部周圍歇一歇。

如果是不認識戴夫的人,基本上只會當這份匪夷所思的檔案是想像力豐富的作家寫的東西,畢竟用電流激活屍體的大腦和肌肉這個情節在古今中外的科幻作品時有出現,最為熟悉的作品是科學怪人。

只是現實比小說更離奇。

戴夫·當布羅斯基,即是檔案中作為無感情的戰鬥機器而被創造出來的人造生命——實驗體D·D,現在就跟自己處於同一個空間中,像人類一樣平凡地生活著。

進食、睡眠等等人類擁有的機能,戴夫幾乎全部都有,只是使用與否而已。

不需要營養卻可以進食、不需要休息卻可以睡眠,那不需要繁殖卻可以交配都是能理解的;但巴爾托羅納悶為什麼要選性行為作為令戴夫進入睡眠的唯一鎖匙。

是為了不讓戴夫先生休息才特意設計成這樣?還是因為其他⋯⋯不論哪個理由,在下都覺得只是創造者的惡趣味。

巴爾托羅嘆息,如今掌握戀人睡覺開關的人,就是自己。

服侍在里克身邊的那段長時間,或多或少都知道何謂情慾之事;不過他對這方面的慾求極其淡薄,擁抱和接吻對他而言已經足夠有餘,壓根兒沒想過要和戴夫更進一步。

何況⋯⋯戴夫真的想和自己做嗎?

當見到洗好澡的戴夫靜靜地出現在房門邊,巴爾托羅向他招手:「在下有事想跟戴夫先生談。」

戴夫點頭,關上門後坐在巴爾托羅的床,頂著濕漉漉的淡綠髮絲等對方開口。

巴爾托羅坐了過去,拉過圍在戴夫頸間的毛巾,幫他擦頭髮時對他說:「戴夫先生知道那個令您睡覺的方法⋯⋯做愛到底是什麼嗎?」

「⋯⋯不知道⋯⋯」

「那是伴侶間表達關心和愛意,令雙方感到愉悅的親密行為。」巴爾托羅簡單地向他解釋,然後停下動作說:「在下想知道,戴夫先生是不是真的想要跟在下做這件事。」

「⋯⋯我想⋯⋯跟巴爾⋯⋯做⋯⋯」戴夫想都沒想就回答,然後又搖頭更正道:「⋯⋯不對⋯⋯應該說⋯⋯我只想⋯⋯跟巴爾⋯⋯做⋯⋯因為⋯⋯」戴夫握住巴爾托羅溫暖的手,淡綠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巴爾是⋯⋯我唯一的⋯⋯伴侶⋯⋯我愛巴爾⋯⋯」

「在下都愛戴夫先生。」戴夫的反應及直率而情深的話,令巴爾托羅心頭一暖,將他之前的疑問和擔心驅散。他回握戴夫的手,有點腼腆的笑著問:「所以⋯⋯來做?」

「⋯⋯巴爾⋯⋯願意⋯⋯做?」

「在下想回應戴夫先生的愛。」他將那隻滿是傷痕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續說:「對不擅長甜言蜜語的在下來說,肢體接觸可能會更好的傳達給戴夫先生。」

情深款款地相互凝望對方一陣子,心領神會的他們有默契地吻上,點起足以燎原的星火。

巴爾托羅閉上眼睛,與溜進嘴裏的舌頭交纏,承接戴夫的熱情。比平時激烈的吻讓他舒服得頭皮發麻,身體微微發熱。

當戴夫放開巴爾托羅等他喘口氣時,意猶未盡的他睜眼,染上情慾的眼睛看了近在咫尺的戴夫一眼,趁他不注意的瞬間主動輕啄那微張的唇,調皮地輕咬一下才稍微退開,給還沒反應過來的戴夫一個誘惑意味的笑容。

被巴爾托羅挑逗得心癢難耐,按捺不住的戴夫將對方壓倒在床,回他一個略為粗暴和霸道的吻,不服輸似的給點顏色他看;待到巴爾托羅眉頭輕皺,手輕推著自己才捨得放開。戴夫  將對方耳邊的頭髮撩到耳後,轉攻他的耳垂,惹得身下的他縮了一下;同時雙手亦沒有閒著,焦躁地解開巴爾托羅睡衣的鈕扣,白晳的胸肌一點一點𥘵露。戴夫聞著戀人肩頸間乾淨清新的皂香,吻咬他的脖頸,粗糙的指尖摸著突出的鎖骨,沿著帶彈性的胸肌,向下摸至平坦而結實的腹肌,愛不釋手地觸撫比自己要滑溜得多的每一寸肌膚。

「嗯⋯⋯戴夫先生⋯⋯」猶如被細砂紙摩擦似的刺激令巴爾托羅全身輕顫,同樣想要撫摩戴夫的他伸出手脫去對方的上衣。

這是巴爾托羅第一次看到戴夫長期隱藏在衣服下的胴體。色如槁木的皮膚上盡是縫合痕跡,那道由左胸一路劃到右腹的縫合疤痕令他移不開眼,不禁猜想對方死前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楚。

「⋯⋯巴爾⋯⋯?」眼見巴爾托羅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用指頭輕掃自己胸前的舊疤,戴夫以為對方被自己斑駁的身體嚇倒,於是開聲叫喚他。

巴爾托羅繼續來回摸著,喃喃自語:「⋯⋯戴夫先生當時一定很痛吧⋯⋯」

「⋯⋯忘了⋯⋯現在不會痛了⋯⋯」這具身體生前到底經歷過什麼,戴夫全無記憶。「⋯⋯巴爾⋯⋯不用擔心⋯⋯亦不用⋯⋯想過去的事⋯⋯」

巴爾托羅聽到後如夢初醒,苦笑著甩甩頭說:「戴夫先生說的也是,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連串親吻和愛撫喚醒兩人的慾望,巴爾托羅把手伸進床頭櫃深處,摸出一小瓶潤滑液。

這是里克知道他交到對象後給的,原以為不會用到還想要丟掉,巴爾托羅這刻很慶幸自己有留著。

他勾住戴夫的褲腰,將他的睡褲及內褲一併拉下來,半勃的男性象徵即時出現眼前。

即使巴爾托羅同為男性,但首次看到另一半的性器還是有點害羞。他擠了少許潤滑液到掌心,覆上戴夫的男根,生澀地塗抹並按摩。

戴夫一聲不吭地看著替自己服務的巴爾托羅,性器隨住對方的動作逐漸挺立,未曾嘗到的快感由下身傳來,舒服得瞇起眼晴。

「⋯⋯巴爾都⋯⋯一起⋯⋯」想要讓對方感受同樣的舒服,戴夫褪下巴爾托羅的褲子,一手隔著布料摸索底下的硬物,另一手撿起旁邊的潤滑劑。他脫掉對方那條礙事的內褲,完全甦醒的分身頓時暴露眼下。

正式的跟戴夫肉帛相見,熱烈的視線令巴爾托羅羞赧的別過臉,手想要遮掩赤裸的慾望卻被捉住壓回床上。

戴夫照著巴爾托羅的方式,有樣學樣地倒出瓶內的透明液體,握住那變硬的熱楔,上下摩擦套弄。

「唔⋯⋯啊⋯⋯戴、戴夫先生⋯⋯」冷冰冰的手和著潤滑液給予又冷又熱的另類刺激,他輕吟著皺眉,加緊搓弄手中經已變暖的東西,手指滑過平滑的肉冠,不時輕壓敏感的頭部以及繫帶,給戴夫更多的快樂。

「⋯⋯巴爾⋯⋯很擅長⋯⋯」很快學會的戴夫依樣畫葫蘆地將技巧用在巴爾托羅身上,滿意地聽著對方紊亂的喘息和加重的呼吸。

「嗯、嗯⋯⋯沒有這回事⋯⋯只是在下略懂、男性敏感的、呃、地方⋯⋯啊!」前端突然被用力摩擦令他不禁叫出聲,戴夫有見及此,更是執拗地攻略此地,快感強烈得令巴爾托羅放開戴夫,一邊喘著一邊抓緊床單。「嗄啊⋯⋯戴夫、先生⋯⋯在下、快要⋯⋯嗯!」

看著一向正經八百的戀人因為自己而變得淫亂起來,即使分身沒被觸碰,戴夫卻更興奮,收緊手準備讓對方登頂。

「嗯、戴夫⋯⋯嗯唔!」在頂端被重重摩擦後,巴爾托羅終於無法承受更多的快感,抖動著腰射出,白濁沾得戴夫滿手也是。他放開巴爾托羅,定睛盯著從指間滑落的溫暖體液,放到嘴邊舔舐。

「嗄啊⋯⋯嗄啊⋯⋯戴夫先生請不要⋯⋯」見到戴夫的舉動,巴爾托羅有氣無力地出聲制止,戴夫斜眼瞥向他,刻意地繼續舔去黏稠的液體。

巴爾托羅頓時覺得舔著自己射出的東西的戴夫相當色氣,他別開視線轉身側躺,除了因為羞恥感外,還因為想要擋住明明才剛解放過卻又漸漸精神起來的下半身。

戴夫自然不會漏看,舔乾淨後他將巴爾托羅翻過去讓他趴在床,在對方腰腹下置入枕頭好令他的下半身抬高,再次拿過潤滑液,食指和中指來到對方股間。

「呃、呃啊⋯⋯」感到私密處被擠進了一大把涼涼的液體,仍未反應得及就被兩根同樣冰涼的手指侵入,急不及待的搗著未經人事的後穴。過份的刺激令巴爾托羅整個人馬上抖了一下,夾緊戴夫的手指請求:「請、請輕一點⋯⋯嗯⋯⋯戴夫先、生⋯⋯」

戴夫停下來思考,轉而放緩抽插的速度,著重將潤滑液均勻塗抹於甬道,與此同時手伸向那懸垂在胯間的分身,愛撫它幫助對方放鬆。

「唔⋯⋯唔⋯⋯」慢慢適應後方的異物,後方傳來愈發響亮的水聲,巴爾托羅害羞得連耳背都發紅,臉埋在臂間,壓抑自己的呻吟聲。

當對方的手指變得跟自己等溫時,巴爾托羅將手繞到背後,握著戴夫的手腕低聲告知:「戴夫先生⋯⋯已經夠了⋯⋯」

「⋯⋯了解⋯⋯」戴夫應答後抽出手指,一手扶著巴爾托羅的腰,另一手扶著自己的硬挺靠近,用前端輕輕敲了被自己弄得水亮亮的穴口三下後就抵住不動,彷彿是敲門等待回答一般。

巴爾托羅了解到戴夫的意思,儘管羞得面紅耳赤,想要和對方結合的心終究勝過一切。

「嗯⋯⋯戴夫先生⋯⋯請進⋯⋯」

話音剛落,戴夫隨即狠狠貫穿巴爾托羅。

「呃啊⋯⋯!」被冰冷的肉刃一下子頂進填滿,衝擊讓他絞緊迎接第一位亦是唯一一位的怪客,像是想要將它推擠出去,又像是想要它留下來別走。「戴⋯⋯戴夫先生⋯⋯請讓在下、先適應一下、您的、存在⋯⋯嗯哈⋯⋯」

「⋯⋯」戴夫沒有再動,因為和戀人著實地連結在一起的事實佔去了他腦袋一半的容量,而另一半容量則被分身那裏的快感佔據,連話都說不出。

毫無空隙地包覆自己的內壁又熱又燙,跟自己那根冰棒形成強烈對比。柔軟的嫩肉細微的顫動、吸著按著,讓它漸漸升溫。

「⋯⋯巴爾⋯⋯」花了很大的勁才由喉間滾出對方的愛稱,戴夫俯下去在巴爾托羅的後頸和背脊落下碎吻,喃喃唸道:「⋯⋯很熱⋯⋯不論是外面⋯⋯還是裏面⋯⋯」

「嗯嗯⋯⋯這是因為⋯⋯戴夫先生很冰⋯⋯」背上笨拙卻溫柔的吻令他勾起嘴角,後面的不適都退去不少。他側過頭,斥著水氣的紫目斜看著戴夫,說:「⋯⋯已經、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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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略為粗暴的抽動令巴爾托羅低吟,體內的摩擦帶來前所未有的舒服,他抓住已經起滿皺褶的白單,皺起眉在戴夫身下承歡。

「⋯⋯」雖然這體位滿足到自身的征服慾,然而看不見巴爾托羅動情的臉,戴夫總覺得缺了什麼,於是退了出去。

「嗄、嗄⋯⋯嗯!」被戴夫翻回正面的巴爾托羅正想問對方,下一刻就被抬起雙腿並壓向胸前,短暫分開的性器瞬即重合,開展下一波進攻。

「⋯⋯這樣⋯⋯才看到⋯⋯」左手移到戀人的右手,與他十指緊扣並在他耳畔讚美:「⋯⋯巴爾這樣子⋯⋯很美⋯⋯」

「嗯、嗯⋯⋯才、沒有⋯⋯哈啊⋯⋯」即使在性事途中,戴夫依舊是一臉冷漠,臉不紅氣不喘地吐著調情的話,巴爾托羅覺得有點逗趣,尷尬地苦笑假裝抱怨:「嗄⋯⋯戴夫先生倒是、嗯哼⋯⋯完全、面不改色⋯⋯氣都不喘的⋯⋯在下的身體是不、是很沒趣⋯⋯啊?」

「⋯⋯沒有這回事⋯⋯雖然好像⋯⋯沒有表露⋯⋯出來⋯⋯」戴夫邊否認邊將巴爾托羅滿是細汗的雙腿放到肩上,等下身更緊密地與對方的貼合、深入他的秘處。

「⋯⋯可是我⋯⋯早已徹底地⋯⋯迷上你⋯⋯」

向來不多話的兩人忘我地沉淪於火熱的激情中,房間剩下巴爾托羅摻雜慾望的喘息呻吟和響過不停的水聲,承受兩人重量的床架偶然會響起沉悶的吱吱啊啊聲,共奏原始又情色的樂章。

整個人快要被層層堆疊的甜蜜快感融化,快到極限的巴爾托羅將手環上戴夫的頸項,撐起上身在他耳際喘著道:「嗄、嗄啊⋯⋯戴夫先生、在下⋯⋯差不多要⋯⋯嗯啊⋯⋯」

「⋯⋯」戴夫將巴爾托羅壓回床上,吻住他表示聽到,扶抱起他的腰際,更大幅度地前後擺動,賣力地操弄對方,咕啾咕啾的水聲不絕於耳。巴爾托羅不自覺地將雙腳交纏在戴夫背後,勾著他像是不讓他離開。

「啊、啊啊、戴夫⋯⋯唔!」在戴夫一連串猛攻下,招架不住的巴爾托羅摟緊對方,全身顫抖著迎上高潮,同時感到幾道強而有力的暖流注入體內。

正在騰雲駕霧的二人躺倒在床,緊緊相擁一動不動,除了巴爾托羅的喘氣聲外,霎時間所有聲音都戛然而止,為令人血脈賁張的戲碼拉上帷幕。

巴爾托羅率先從快樂中回神,平復後他展露洋溢幸福的微笑,對將臉埋在自己頸旁的戴夫說:「戴夫先生令到在下很滿足,謝謝。」

「⋯⋯」

「戴夫先生感覺怎樣?」

「⋯⋯」

「⋯⋯戴夫⋯⋯」因為戴夫一直沒有回應,巴爾托羅微微轉頭,這才發現戴夫在不知不覺間閉上眼,得知戀人已先一步陷入睡夢中,他馬上噤聲,不想吵醒對方。

別人看到睡覺的戴夫的話準會驚慌失措,畢竟一向沒有呼吸的他睡著時就跟死人沒分別。

不過巴爾托羅很清楚對方會醒來的,因為戴夫臂膀的肌肉沒有失去張力,仍有力地抱著自己。

性愛後的疲倦讓巴爾托羅都昏昏欲睡的,他對戴夫輕聲細語道:「辛苦了,戴夫先生請好好休息。」

晚安吻後他摸著那像乾草般的髮,看著戴夫熟睡的臉孔,緩緩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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