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雷君不自覺地哼著歌,回想著譚扎克跟他講話時親切又充滿耐心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這樣發展,如果他能勇敢一點就好了。
手機就在眼前,只要他能鼓起勇氣,幾個簡單的動作就能讓譚扎克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你在笑什麼?你在想別的男人對吧?」
葛雷君感覺到背後的汗毛瞬間全都豎了起來,大天使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他根本不需要召喚儀式就能任意出現了嗎?
「你……來了?」葛雷君問,不知道怎麼掩飾自己狂跳的心臟。
「我以為你的心裡只有我一個人,為什麼你還會看著別的男人傻笑?」大天使的聲音很近,聽起來冷冰冰的。
「你生氣了嗎?」葛雷君問,他害怕得發抖,但他不明白自己在怕什麼,大天使應該會好好守護他才對,他不可能會傷害他的。
「你最聽我的話了,對不對?」大天使說,不容反對。
「對。」葛雷君說,意識彷彿飄了起來,在空中擺蕩,任由對方操控。
「你答應過我,你的心裡只有我。」大天使說。
「對。」葛雷君說,感覺自己半夢半醒的,然而僅存的理智告訴他,自己從來沒有答應過這種事。
「如果你敢騙我,我就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大天使說。
「好。」葛雷君說,他的腦袋突然警覺,自己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一點都不合邏輯。他被大天使這樣當成傀儡耍弄多久了?
「你喜歡我一直待在你身邊嗎?」大天使說,聲音變得如蜜糖般甜膩。
「喜歡。」這一點葛雷君沒有異議。
「那就好好的把我放在你心裡,不要讓別人進來。」大天使說。
「我……想要看你的臉。」葛雷君說。
「你想看,我就得讓你看嗎?」大天使說,吊起葛雷君的胃口。
「拜託。」葛雷君說,他感覺到自己在動搖,如果大天使不能給他一點實質的證明,他會開始懷疑大天使真的是個騙子。
他把身心都交給了他,得到的是什麼樣的結果?除了自以為是的愛以外,到底還剩下什麼?
冰冷而堅硬的手指猛然鉗住了葛雷君的右手腕,嚇得他差點尖叫起來。
「我不受任何人指揮,當然也包括你,我的小可愛,如果你不願意乖乖聽我的話,會有恐怖的後果等著你。」大天使咬牙切齒地說。
葛雷君從未聽過他這麼冷酷的聲音,彷彿兩人突然從戀人變成了敵人,難道就只因為他多看了譚扎克兩眼?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以後不會再惹你生氣了。」葛雷君哭著說,他的手很痛,痛得像要被捏碎似的,除了求饒以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有󠄊󠄀󠄃󠄎一󠄊󠄀󠄃󠄎瞬󠄵󠄀󠄀󠄂間󠄫󠄻󠄔󠄠,葛󠄚󠄅󠄥󠄴雷󠄸󠄚󠄠󠄫君󠄩󠄱󠄊󠄶覺󠄘󠄷󠄶󠄑得󠄤󠄥󠄵󠄨自󠄀󠄭󠄽󠄱己󠄑󠄧󠄌󠄒要󠄽󠄞󠄨󠄣死󠄣󠄧󠄂󠄽掉󠄾󠄜󠄃󠄶了󠄖󠄣󠄴󠄔。󠄞󠄼󠄕󠄷󠄬󠄯󠄧󠄜󠄐󠄌󠄲󠄘󠄜󠄽󠄮󠄹󠄭󠄊󠄯󠄄󠄅󠄌󠄤󠄺󠄛󠄧󠄛󠄌󠄈󠄑󠄈󠄌󠄃󠄮󠄱󠄌󠄣󠄨󠄯󠄕󠄈󠄺󠄸󠄩󠄩󠄂󠄱󠄹󠄨󠄲󠄆󠄙󠄎󠄦󠄻󠄀󠄣󠄶󠄜󠄟󠄱󠄦󠄛󠄍󠄢󠄎󠄛󠄷󠄷󠄘󠄂󠄃󠄓󠄉󠄣󠄠󠄹󠄶󠄮󠄖󠄋󠄼󠄊󠄘󠄈󠄏󠄧󠄸󠄇󠄽󠄺󠄎󠄢󠄐󠄜󠄡󠄯󠄁󠄽󠄽󠄨󠄈󠄉󠄦󠄣󠄊󠄧󠄗󠄴󠄋󠄰󠄗󠄚󠄅󠄲󠄹󠄖󠄯󠄏󠄺󠄄󠄐󠄊󠄜
「你是我的。」大天使說。
「我是你的。」葛雷君順從地說。
「別忘了。」大天使說:「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葛雷君手腕上的壓力突然消失,房間內的溫度也回升了。
葛雷君止不住不斷落下的淚水,忍不住啜泣起來,握著仍在發疼的手腕,感覺到愛意的正在流失,而恐怖在陰影中恣意地蔓延開來。
「我爸媽要我畢業後就回去幫家裡的忙,把我未來的路都鋪好了。」王庭衛說,一點熱情都沒有。
「那不是很好嗎?都不用找工作。」尤恩義羨慕地說:「將來可不可以到你家打工?」
「面試過了就可以啊。」王庭衛理所當然地說。
「同學沒有特別優待嗎?怎麼那麼無情?」尤恩義抱怨說。
「我們家很嚴,不能隨便收人,假使砸了招牌就不好了。不然你來掃地好了。」王庭衛說。
「好過份。雷君你不覺得他很過份嗎?」尤恩義回頭,發現葛雷君雙手抱著書,低著頭緩慢地往前走,想必是完全沒聽見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在聊什麼。
「會嗎?」葛雷君淡淡地說,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怎麼了?肚子餓了嗎?」王庭衛問,他們打算在中午吃飯前的空檔先去圖書館看書,以免自己是怎麼被當掉的都不知道。
葛雷君一如最近的怪異態度,心不在焉,但是今天他似乎還很想哭,兩隻眼睛紅通通的,感覺很可憐。
葛雷君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昨晚他感到恐懼又傷心,他發現自己確實對譚扎克有遐想,大天使的怒氣並不完全是沒來由的無理取鬧。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是這麼糟糕的人,明明有了大天使這麼完美的男友,竟然還會對別的男人感到心動,是有沒有這麼欲求不滿啊?
「扎克學長!」尤恩義突然說,向葛雷君身後朝他們直奔而來的人打了招呼。
葛雷君嚇得差點把手中的書掉了滿地,費了好大的勁才站穩,沒有當場跌個狗吃屎。
「真巧,我正好有事情想要問你們。」譚扎克說,興高采烈地來到三人面前,一如往常十分帥氣,就算只穿著牛仔褲和白襯衫,仍活像是從雜誌裡走出的模特兒。
葛雷君刻意迴避著譚扎克的視線,但就算他不看他,譚扎克仍把他身後那團越來越深沈的黑影看得一清二楚。
「要問什麼?」尤恩義說,好像已經跟譚扎克很熟了似的。
「最近有人在網路上賣魔法用品、護身符之類的東西,標價遠遠高於合理的價格,而且很多購買的客人反應沒用,或是商品的品質不佳,有詐騙的嫌疑。據說賣家可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想問你們有沒有聽說什麼。」譚扎克說,剛才他和其他研究所的同學在討論這件事,看到葛雷君等人經過,想說正好可以藉由這個話題跟他講話。
「感覺像是魔法學院的學生會買的東西。」王庭衛說,他本身的直覺不強,對加持過的物品感應不明顯,也沒興趣買。
「也許雷君有買過。」尤恩義說。
「買什麼?」葛雷君問,譚扎克講話他連聽都不太敢聽,以免被他的聲音吸引,想要盯著他的臉不放,這樣又會惹大天使生氣,變成惡性循環。
「魔法用具。」譚扎克說,試圖讓葛雷君正面面對他,但是對方一直閃避。
「我買的東西都不貴,反正我又不是什麼厲害的魔法師,不需要太多用具。」葛雷君小聲地說,仍低著頭。
「你買過什麼?許願蠟燭?祭壇布?」譚扎克問。
「嗯,就是一些很基本的東西。」葛雷君說。
「多少錢?」譚扎克問。
「加一加大概兩、三千而已,蠟燭和薰香是消耗品,祭壇布可以用很久,算起來不虧。」葛雷君抬起手來用手指計算金額,不經意露出了右手腕上的瘀青痕跡。
譚扎克反射性地向後彈了一下,彷彿被隱形的能量打到,葛雷君反應過來想要藏也來不及了。
「那是什麼?」尤恩義問,他和王庭衛也看到了。
「沒什麼。」葛雷君說,眼神十分慌張。
「讓我看一下好嗎?」譚扎克異常溫柔地說:「不用擔心,我不會碰你。」
葛雷君猶豫了一下,譚扎克雖然在微笑但是眼神相當犀利,彷彿能看進人心深處,什麼祕密都藏不了。
葛雷君自己也很擔心,手上浮現的印記到底代表什麼,是他與大天使間的連結,還是兩人已不復存在的愛戀。
再怎麼說,譚扎克也算是專業人士,這樣一想葛雷君就覺得讓他看看或許也沒關係。
葛雷君伸出了右手,在日光的照射下黑色的指印變得更加明顯,葛雷君甚至感到有股不自然的刺痛。
譚扎克盯著那塊黑印,思考了一下,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一支音叉。
「不要動。」譚扎克說,將音叉拿到葛雷君的手腕上方,又拿出了一根白水晶柱,敲了一下音叉。
清脆的聲音如漣漪般擴散開來,黑印上方的音波似乎對印記產生了衝擊,讓顏色變得模糊了些,痛感也稍稍被沖淡了。
「你有看到嗎?」譚扎克問葛雷君,發現了他的表情變化,或許他真的有潛質,將來可以對魔法的領域深入研究。
「發生什麼事了?」葛雷君問。
「你的手腕有卡到東西,我剛才用能量波測試了一下,是可以淨化的,只是卡得有點深,徹底清除需要花一點時間。」譚扎克說:「有感覺舒服一點嗎?」
「嗯。」葛雷君說,不明白他的感覺到底算好還是不好,總之有點麻癢,先前的刺痛稍微減輕了一些。
葛雷君突然有個想法,如果他被「淨化」了,大天使是不是就不會再出現了?
「那就趕快幫他清一清吧!」尤恩義迫不及待地說。
「除了明顯看得見的痕跡以外,他身上還有很不平衡的能量場,造成他的狀態不佳,如果要徹底淨化得清好幾次。況且要進行淨化儀式的話還要他本人同意才行。」譚扎克說,看出葛雷君苦惱的心思,如果強迫他很可能又會讓他卻步而轉身逃跑了。
「同意什麼?」王庭衛問。
「需要給你時間考慮嗎?」譚扎克問葛雷君,他知道對葛雷君而言這等於是要切斷和心愛之人的連結般的重大決定,不可能在一眨眼間就知道該怎麼做。
「這有什麼好想的?髒東西本來就該清掉啊!」尤恩義說,沒注意到葛雷君此刻的表情有多糾結。
「你的朋友會說這些話是因為他們在乎你,希望你能作出正確的事,但是只有你才能作最後的決定。」譚扎克說,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葛雷君的身上。
「我……」葛雷君的腦袋知道怎麼做才是對自己最好的,但是他就是說不出口。
「你可以試著感受一下,淨化前跟淨化後,你比較喜歡怎樣的感覺。」譚扎克說,不讓葛雷君離開他的視線,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葛雷君直直看著譚扎克的眼睛,原本以為自己可以下定決心,腦中卻出現大天使昨晚講過的話,如果他再不聽話,大天使就又要生氣了。他生氣起來會做出什麼事,葛雷君連想都不敢想。
葛雷君眨了一下眼睛,切斷了和譚扎克之間的連結,縮回自己的小世界裡去了。
「總之,你們有需要再找我就好了,反正你有我的聯絡方式。」譚扎克說,眼下強逼也沒有用,只能等待下次機會到來了。
「扎克學長,我沒有你的聯絡方式哦!」尤恩義說,譚扎克偏心,都只跟葛雷君示好。
「我也沒有。」王庭衛也說。
「真的假的?那一起來加個好友吧!」譚扎克說,三人立刻拿出手機。
「我是不是有病?」葛雷君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看著有說有笑的三個人,冷不防說,讓原本熱絡起來的氣氛頓時變得怪異。
「有啊。」譚扎克直白地說,出乎眾人意料之外。
「什麼?」葛雷君驚訝地問,正常人不是會客氣地說沒那回事嗎?
「相思病。」譚扎克說,笑了一下,沒有批判的意思,反而讓葛雷君感到很慚愧。
「如果學長有空的話,可以到我的宿舍房間看看有沒有需要淨化的嗎?」葛雷君說,講話的時候完全不敢看譚扎克的方向,彷彿這樣大天使就不會發現。
「好喔,我下午上完課過去好嗎?大概五點多。」譚扎克說,語氣再輕鬆不過,彷彿兩人是在相約喝下午茶。
葛雷君點了頭,沒再說什麼,總之是答應了。
「那就先這樣了,大家再幫忙注意一下詐騙的事情哦!」譚扎克說。
「謝謝學長,學長再見!」尤恩義說,中氣十足,讓譚扎克覺得既好笑又有點令人害羞。
葛雷君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譚扎克離去的身影,或許他又會惹大天使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