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五芒星

譚扎克在進入葛雷君的房間以前就感覺到了,一股沈重陰暗的能量從房間內透出來,帶著灰濛濛的色彩和冷冽的氣息,簡直快要從門板爆發出來。

譚扎克的內心十分抗拒,甚至不想走近,以人類趨吉避凶的本能來判斷,這是一個非常不適合參觀的地點。一切都是為了可愛的學弟,譚扎克努力壓抑住內心不斷湧現的反感,跟著葛雷君進了房間。

尤恩義和王庭衛這兩個小跟班也傻呼呼地走了進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對譚扎克而言他們算是一種道具,用來增加陽氣,雖然沒有決定性的作用,但多一點總是好的。

葛雷君的房間跟其他學生一樣,有基本的單人床、書桌、衣櫃和書架,令人無法忽視的是靠牆的地上有個小方桌,佈置得像個祭壇,上面有未燒盡的蠟燭、代表戀人的塔羅牌,還有不知名的神像,以及黯淡無光的水晶柱。

葛雷君頓時感覺到一陣羞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在網路上找到幾篇關於魔法儀式的文章就有樣學樣了起來,而譚扎克緊皺的眉頭更令他無地自容,恨不得立即挖個地洞鑽進去躲起來。

「現在要做什麼?」尤恩義問,譚扎克盯著祭壇的模樣像是要把桌子看穿似的,感覺情況不容樂觀。

譚扎克拿出口袋中的音叉,敲了一下,空氣中的能量震動就連尤恩義和王庭衛這兩個麻瓜都能感覺到。

「我燒個鼠尾草淨化一下空間,可以的話你這幾天先去別的地方住,待在這裡對你的健康不太好。」譚扎克說,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事,他頂多也只能做個表面,把環境打掃乾淨,重點還是在人身上,問題是葛雷君到底召喚出了什麼東西。

在燃燒鼠尾草之前,譚扎克打開了門和窗戶,讓能量得以流通,並在房間裡設了結界,保護身在其中的人。

在旁人眼裡他只是點燃了線香,在房間裡繞了一圈,在空中畫了幾個圖形,看起來像是被圓圈圈起的五芒星,同時口中唸唸有詞。他們或許看不懂他在幹什麼,但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是不是做錯了很多事?」葛雷君問,要麻煩學長來替他收拾善後,真的很丟臉。

「你的祭壇擺設其實滿正確的,包括元素和方位和使用的物品,出問題的應該是在儀式的流程上。你沒有確定召喚來的是什麼,也沒有把人家請回去。」譚扎克說,不用多問就理解這個房間裡發生了什麼事。

「你沒把人家請回去?」尤恩義問葛雷君,就算沒有研究過魔法儀式的流程,光聽起來就很不妙。

「他說他是守護神,平常就一直跟在我身邊,不用特別請回去。」葛雷君心虛地說。

「我連召喚四方精靈都會請他們回去,那是禮貌,不能省的。」譚扎克說,會賴著不走的,九成九有問題。

「四方精靈是什麼?」尤恩義問。

「地水火風,四元素。」譚扎克說。

「自然元素也可以召喚嗎?」尤恩義好奇地問。

「當然可以,萬物皆有靈。」譚扎克說,點燃了鼠尾草束。白色的煙冒了出來,隨著譚扎克走動及擺動手的動作充滿了整個空間,就連角落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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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譚扎克幾乎不受煙霧影響,他看見了黑影的模樣,比他預期的還要清楚。鼠尾草的煙霧令它躁動,甚至有些暴怒。它不打算離開,但是煙霧對它造成了影響,讓它不舒服,甚至有些痛苦,只想要好好教訓始作俑者。

當那張兇惡的臉直直朝譚扎克衝來時,他下意識想要往旁邊閃。

問題是葛雷君就站在他後面,譚扎克如果閃開,黑影就會直接衝向葛雷君,會造成怎樣的後果,譚扎克一點也不想知道。或許結界足以抵擋黑影的衝擊,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但是譚扎克並不想要冒險。

譚扎克的腳在腦袋運作之前就已經往旁邊跨了一步,他轉頭望向一臉茫然的葛雷君,而他還不知道黑影將要入侵他虛弱的身體。

譚扎克轉身一把將葛雷君拉進懷裡,遠離那個邪惡的形體,順勢抽出掛在腰帶上的巫刃,高舉在面前阻止黑影靠近。

銀色的巫刃上刻著五芒星的符號,尖端所指的方向有道白光向前延伸。完全不銳利的刀鋒或許毫無實際的切割能力,但是在聚積能量後對於邪靈而言是相當具有威脅性的武器。

葛雷君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發現自己莫名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這是他前所未有的感受,和大天使冰冷的觸碰完全不一樣。

譚扎克嘴裡唸著一串咒語般的話,葛雷君聽不懂那是英文還是其他語言,總之他一個字都聽不懂。他手中的巫刃在空中畫出了符咒般的文字,像一面盾牌般將黑影擋在一段距離之外。

譚扎克集中能量在巫刃上,猛一揮動將邪靈和葛雷君之間的連結切了開來。就連譚扎克都不確定會不會成功,但是確實有切割的觸感,黑影的狀態變得破碎,或者說是斷裂開來,黑色的粉末四處飛散。

黑影發出尖銳的叫聲,穿越房間的牆壁,一溜煙逃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尤恩義問,剛剛突然感受到一陣強烈壓迫感,就算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事,也能猜到譚扎克想必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他揮動手上亮晃晃的匕首,房間就變得明亮起來,這不是魔法是什麼?

王庭衛躲在尤恩義身後,被譚扎克突然認真嚴肅的舉動嚇得魂不附體,簡直是魔法亂鬥現場,一點也不刺激有趣,只有滿滿的危險和恐怖。

「暫時……沒事了。」譚扎克說,低頭問懷裡的葛雷君:「你沒事吧?」

葛雷君沒有回答,當譚扎克的巫刃劃下時,他感覺到胸口的位置彷彿被人揪住,用力扯了一下,幾乎把內臟都扯了出來,令他痛苦萬分。

「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學弟,回答我一下……」譚扎克的聲音對葛雷君而言就像在另一個世界似的,很遙遠,很模糊,在他可以觸及的範圍之外。

「不要睡著,振作一點。」譚扎克說,他不確定該怎麼判斷葛雷君的狀態,他的眼神空洞,全身癱軟,軟倒在他懷裡。

譚扎克只希望葛雷君能維持意識,不要陷入他拉不回來的地方。

「你在哪裡?我看不到……」葛雷君說,眼前一片黑暗。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強勢而堅定。

「我在這裡。」譚扎克說。

「不要丟下我。」

「不用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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