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僅存不多的現金搭上計程車,韓斂盛來到懺予的高級租處門口。
光是來到這裡,就已經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
他已經精疲力竭了。
手機已經沒電,也沒辦法打給那傢伙。斂盛走向對面大樓的速食店,點了一份套餐,揣著那袋食物,走向警衛。
「您好,我要外送。」
警衛滿臉問號,「外送?就在對面欸?」
真是犀利的提問。
斂盛聳肩,「有錢人嘛。」
「說的也是。」警衛搔搔頭,看著電腦,「你說十樓住戶叫的?可是沒有通知耶,這個時間打上去問也不太好⋯⋯」
斂盛一本正經盯著沒電的漆黑手機,「訂單備註說親送到門口。訂購人是趙⋯⋯」
警衛妥協了,「呃,那我跟你一起上去。」
兩人一起搭上電梯。警衛偷瞄向斂盛雙手捧的紙袋,「這麼晚還要外送,你還真辛苦。」
斂盛搖搖頭,「您比較辛苦才對。還麻煩你跟我跑一趟。」
「可不是嘛,你不知道這些有錢人有多難搞。」
警衛大吐苦水,「大半夜都不睡覺,叫一堆人來家裡,也不知道在幹什麼⋯⋯不過,你身上怎麼有種煙燻的味道啊?」
「上一單是燒烤。」
「哦哦~」
總算來到趙懺予家門口,斂盛按下門鈴。等好一陣子沒人應答,他開始直接敲門,「您好,歡樂送。」
警衛驚慌地阻止他,「欸欸你這樣會惹毛他們啦——」
對講機總算接起,一聲煩躁的嘆息,「⋯⋯我沒叫歡樂送。」
斂盛把臉湊到鏡頭前,「是我,我把自己送來了。」
一陣兵乓作響,接著是急促的解鎖電子聲,大門開了。迎接他們的,是身穿灰色睡袍露單肩的趙懺予,頭髮亂翹,氣喘吁吁,眼睛卻閃閃發亮,「哥?」
斂盛舉起袋子,「外送到了。我可以進去吧?」
懺予笑得像個孩子。
「當然,請進。」
門外的警衛瞪大雙眼,咦?什麼?難道是⋯⋯那種外送?
懺予關上門,「怎麼不先打個電話?」
「手機沒電了。」斂盛放好書包,這裡面現在是他僅存的家當了,「我想在這裡借住一陣子。」
懺予笑,「當然。要住一輩子也歡迎。」
他伸出手,指尖朝向歛盛——要、要被摸了?
歛盛下意識閉上眼睛。
手裡一空,「怎麼弄得這樣髒兮兮?」
懺予手裡拿著麥當勞紙袋,轉身。「剛開門,還以為是哪裡流浪的小花貓。」
「喂,那是我的。」斂盛立刻要搶,但馬上撲空。
趙懺予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故意伸高高舉起紙袋,「這不是專程給我送的?」
斂盛沒好氣,「是我要吃。」
他努力墊起腳尖,伸長手,擋著懺予要拿回袋子,「還給我,我沒吃晚餐啦⋯⋯」
一番掙扎後,歛盛攀著懺予的肩,努力地墊腳跳,咦,等等,怎麼好像變得他在投懷送抱——
看著察覺情況不對的他,懺予噗嗤一聲笑出來,但隨即臉色丕變,抓起他的手,翻看,「怎麼受傷了?」
「⋯⋯」
懺予拎起他,扔在沙發上,拿出急救箱,跪在地上替他消毒。
斂盛叼著薯條,因為疼而瞇起眼,「你這樣看,還挺有醫生架勢啊。」
懺予瞄向他,「哥覺得我適合?」
「嗯⋯⋯當醫生的話,」韓斂盛稍微想像了一下,用包紮好的手拿起薯條,「你做什麼,應該都會做得很好。」
「我們在島上玩的時候,哥不是常問我?長大後想做什麼。」
趙懺予拿著藥箱站起來,「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總是扮英雄。」
斂盛用不太靈活的雙手拿起漢堡,「啊,拜託你,別提了。」
「哥都說要打敗壞蛋,當超級英雄。所以那時的遊戲,你都會披件披風跑來跑去,說要把壞蛋通通抓起來關。」
「別說了⋯⋯」
斂盛伸手要拿桌上的面紙,「我今天過了很糟的一天。」
懺予彎腰,替他擦掉嘴角的醬汁,彷彿在照顧孩子似的,「是嗎?哥好可憐。」
斂盛皺眉,「為什麼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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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予以平靜,毫無起伏的笑容說:「因為只有這樣,哥才會來找我?」
歛盛頓時心虛起來,試著抽開身,閃避他。
「所以,」趙懺予又討好似的黏上來,「是什麼讓你不開心的?」
他斜眼盯著懺予,「你為什麼要插手?」
他咧嘴笑,「哪件事?」
果然,趙懺予知情——歛盛嘆了口氣,「這不關你的事,你不要多管閒事。」
「可是哥太傻了。」懺予鼓著臉,像小孩子在鬧脾氣,「每個人都只是在利用哥。」
「⋯⋯我才沒你說的那麼傻。」
其實他早就猜到了。
不可能會贏,證據太過薄弱。而且就算勝訴又怎樣,死去的人也不會因此活過來——
想得出神,歛盛靠向後,一不小心壓到了背,「啊,痛。」
他轉頭,掀起上衣,果然,身上全是一塊又一塊的瘀痕跟擦傷。
該說那男人不愧是醫生出身的嗎?打的都有避開要害。
懺予的表情陰沉地嚇人。
他質問,「誰弄的?」
歛盛聳肩,「當然只有那個姓韓的,他還燒了我家。」
懺予立刻起身,「我們現在去醫院,驗傷。」
「然後?告他傷害?」
斂盛搖頭,「沒用的,這對他不痛不癢。我聽李醫生說了,你也沒少挨他揍吧?」
懺予沒回答,不發一語檢查歛盛的傷勢,指尖小心翼翼撫過那些青紫的瘀痕,碰觸後背的手指,清晰地顫抖著。
韓歛盛苦笑,「喂,你可別哭啊。」
「⋯⋯我才不會哭。」
趙懺予背對著他,用袖子抹臉,「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會害你受傷。」
歛盛看他這個樣子,反而不自在起來,「你有什麼好自責的?這又不是你的錯。」
「哥不就是這樣嗎?」
懺予又拿過來藥箱,「明明不是你的錯,你卻比誰都還要愧疚。那個女人的死,還有顧甦涵——」
該死,懺予懊惱地咒罵了聲,「我不該提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