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開始,歛盛便到育幼院「星星之家」做志願服務。
那是父親資助的機構,收留了許多特殊疾病的病童。
懺予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會跟著他一起去。
這󠄊󠄀󠄃󠄎其󠄊󠄀󠄃󠄎實󠄵󠄀󠄀󠄂是󠄫󠄡󠄰󠄥李󠄓󠄤󠄀󠄉醫󠄠󠄕󠄧󠄴生󠄟󠄓󠄃󠄵的󠄦󠄍󠄉󠄞建󠄛󠄧󠄸󠄸議󠄳󠄣󠄭󠄻,當󠄛󠄽󠄵󠄉時󠄡󠄪󠄣󠄔懺󠄾󠄭󠄑󠄨予󠄢󠄨󠄋󠄌被󠄼󠄙󠄑󠄆懷󠄗󠄑󠄂󠄺疑󠄞󠄗󠄰󠄤有󠄄󠄭󠄠󠄑反󠄨󠄰󠄟󠄐社󠄲󠄺󠄹󠄑會󠄺󠄳󠄒󠄕的󠄧󠄁󠄿󠄆人󠄉󠄚󠄹󠄙格󠄦󠄆󠄆󠄿違󠄄󠄒󠄜󠄤常󠄡󠄛󠄰󠄰,他󠄠󠄙󠄥󠄻們󠄀󠄤󠄃󠄋認󠄣󠄋󠄫󠄍為󠄤󠄘󠄈󠄦參󠄘󠄫󠄡󠄋與󠄃󠄝󠄱類󠄆󠄗󠄩似󠄫󠄵󠄪社󠄛󠄃󠄑會󠄄󠄊󠄓活󠄷󠄎󠄕動󠄠󠄜󠄍,有󠄦󠄹󠄀助󠄢󠄡󠄖改󠄎󠄉󠄌善󠄴󠄚󠄼這󠄖󠄋󠄁樣󠄠󠄎󠄺潛󠄰󠄆󠄅在󠄼󠄴󠄽的󠄷󠄦󠄠偏󠄽󠄭󠄄差󠄮󠄛󠄿情󠄛󠄼󠄫況󠄿󠄪󠄬。
當時有一個女孩總是纏著他們。
那就是顧甦涵。
她因為罹患血癌,被父母遺棄在兒童病房,後在社福單位引介才住進星星之家,好不容易才康復。她的口頭禪,便是以後要成為醫生,成為像歛盛父親一樣偉大的人,報答星星之家的救命恩情。
歛盛始終記得,當時她揮手說再見時燦爛的笑容——他甚至記得,她紅著臉,悄悄告訴自己她暗戀懺予的事情。
四年後,顧甦涵自殺了。
她在養父馬廄裡,用他的手槍自殺。
趙懺予按住歛盛的肩膀,晃著,「聽著,顧甦涵的事,跟哥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恍惚地抬頭看懺予。「你也很難過吧?對不起。」
雖然總嫌甦涵吵,但懺予在育幼院時總會耐著性子陪她玩。
「哥,那個女的⋯⋯」趙懺予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斟酌用詞,「不是真的恨哥。何況那個地方,也不是你可以阻止的。顧甦涵的親生父母,也只是為了錢。」
他抱住歛盛,在他的懷裡,歛盛突然覺得好冷好冷,身體開始不受控地發抖,「可是⋯⋯可是我沒辦法⋯⋯」
他沒辦法忘記,自己是那個男人的兒子——
趙懺予靠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哥沒有錯。」
那嗓音,那語氣,宛如沁涼的泉水,注入歛盛枯乾的心田。
「犯錯的,是韓巍叔叔。」
懺予溫柔地捧起他的臉,「哥也是受害者。」
斂盛搖頭,想掙扎。不對,他才不是。
「我也知道,哥會離開,是因為想保護我。」
趙懺予抬起斂盛的手,吻落在手背上。
他說:「所以哥,利用我好不好?」
明明是在笑,可那眼神,卻令斂盛胸口莫名揪緊似的疼。
他立刻彈懺予的額頭,「臭混蛋,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趙懺予笑得跟從前一樣天真無邪,「就像那些人利用哥一樣,哥也盡情利用我不就好了?」
利用。
他說,要讓他利用自己——
斂盛的心臟,為不安而劇烈狂跳著。
確實,他不能否認。
他現在對懺予的所作所為,只是在於利用的多寡差別罷了。
利用他對自己的執著、利用他對自己的依賴,利用他的存在。
韓巍的野心,還需要趙懺予。
否則那男人不會特意跑來警告他。
「我什麼都會為你做的。」
耳邊傳來懺予的輕哄,那嗓音似乎真的有魔力,酥酥麻麻的,在肌膚上竄起陣陣電流。
疲憊一瞬間湧上,身體僅存的力氣一點一滴被抽掉。
奇怪,明明一點也不踏實,反而空蕩蕩的,什麼也抓不住實感的空虛。
但是在趙懺予懷裡,卻能感到鬆懈。
「只要哥待在我身邊⋯⋯」
恍惚之間,似乎還聽見他說了什麼——
「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韓斂盛迷迷糊糊間突然想起來,從前他們那幼稚的玩鬧,懺予總是緊跟在他後面跑。
「哥以後要抓壞蛋嗎?」
年幼的懺予雙眼閃閃發亮,帶著稚嫩而純粹的懵懂,眼底映照著波光粼粼的大海般燦爛。
「那,我長大後,要當壞蛋。」
◇◇◇
嗶嗶嗶,嗶嗶嗶——
斂盛瞇著眼,伸手往邊櫃摸索,結果撲了空,「唔,鬧鐘⋯⋯」
陌生的氣味,陌生的大床。
他抓著電子錶,在陌生的寬敞臥室醒來。窗簾已經被打開了,室內充斥明朗的陽光。
歛盛看向左邊,趙懺予並不在旁邊——明明他睡的是客房,但那傢伙總是喜歡趁他睡著時偷溜進來跟他一起睡,沒有任何更近一步的行為。
斂盛默默下了床,從火災那天起,他就在懺予家理所當然似的賴下,已經過了一個禮拜。生活沒有任何不便,甚至應該說,太方便了,絕讚。食衣住行,趙懺予全沒一個漏掉地準備妥當。
簡直像個操心過度的老媽。
梳洗後,吃完懺予預先準備好的早餐,再從藥盒拿出今天份的維他命吞下。
桌上有藥膏,提袋裡有保溫杯跟摺疊傘。
穿上懺予的衣服,斂盛背著書包出門,走路上學。
幸好今天上課時間跟懺予都錯開。他不喜歡搭他的車到學校,太醒目了。
懺予傳來訊息,「哥出門了?」
「嗯。」斂盛無奈地回覆,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在他身上裝GPS啊?
「我今天中午要討論報告( ・᷄ὢ・᷅ )」還附上一個哭鬧的貼圖。
歛盛嘆氣,回他:「認真上課。」
「晚上買炸雞回家一起吃?」
「太貴了。」
雖說吃他的用他的,但歛盛還是看不慣懺予的花錢方式。
嗡,手機傳來震動。
「今天要慶祝♪(´ε` )」
懺予這樣回答。
啥?慶祝什麼?歛盛正在困惑,後背就猛地被人拍一把,「公子哥,今天沒搭馬車來啊?」
學院大樓前,董晴澤跟晴安兄妹,自然地一左一右走在他身邊。
「那是親戚的車。」
歛盛沒跟他們提過懺予,也不打算有讓他們互相認識的機會。
「感覺你最近過得很滋潤啊?」
晴澤搭著他的肩膀,神經兮兮地湊過來,「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面對斂盛的鄙視,晴澤撫掌驚叫,「啊啦,難道是上次家教課的清純學生妹?」
「⋯⋯」
晴安彷彿在趕蚊子般拍開他,「不要煩他。」
「吼~真好啦,我也想要交往對象哪——」晴澤在兩人後方亂喊,引來其他學生的側目。
「你工讀有減少?」晴安問。
「嗯,被炒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總覺得晴安似乎有點心不在焉,而且臉色有些發白。
斂盛有些擔心,「系學會很忙?」
「啊⋯⋯嗯,對啊,」晴安伸手將頭髮撥到耳後,笑了,「有些事情處理不好,三年級那邊,又發生了點事。」
歛盛猶豫著該不該在此時提起,「那個,我聽別系的人說,我們系上是不是有人在用非法藥物?」
晴安匆匆轉頭看了眼正在跟其他同學抬槓的晴澤,「你從哪裡聽說的?」
「⋯⋯親戚家的小孩,剛好跟我同校。」
她臉色果然很差,「迎新晚會,確實好像有三年級⋯⋯拿了奇怪東西說要助興。」
「有通知學校了?」
「沒人來反應,也不確定到底有沒有真的下藥。」
「那個,」晴安頓了一下,「孫老說,這件事他會處理⋯⋯他要我們先假裝不知道。」
她扯住歛盛的袖子,「拜託你,不要說出去,我會很為難。」
「今天孫老有在研究室吧?」他打開教室門,「我等等去找他。」
孫璟昊璟教授並沒有在研究室裡。
他人一如往常,捲著袖子蹲在花圃前,拿罐頭餵貓。
班上的女生總在傳,老師的媽媽是歐洲人,在國外長大、跳級,弗萊堡大學法學博士畢業,混血的深邃輪廓與高挑的個子,外加一頭蓬鬆的淺色頭髮,怎麼看,都是相當醒目的人。
可偏偏這個老師一點架子也沒有,平常上課或待在研究室時,總是穿著俗到爆的格子襯衫,戴著書呆子專門的超厚粗框眼鏡,對誰都像親切的鄰家大哥哥一樣。
歛盛站在走廊旁,默默看老師笨拙地嘗試拿罐罐給校園的野貓。
然後,冷不防開口:「老師,學校公告過不可以餵流浪動物。」
「哇?啊——」孫璟昊簡直像貓一樣彈跳起來,狼狽地摔坐在地上,眼鏡都歪了,「嚇我一跳,還以為又要被大哥罵了呢,原來是我們的首席啊。」
他一邊扶著眼鏡,很不好意思地笑了,「怎麼啦?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歛盛看到老師脖子後及手腕上,有幾道鮮明的抓痕,看樣子是被貓抓的。
「不是課程的問題,」在孫老面前,他總是有些不自在,「是關於上週的晚會。」
笑容瞬間從老師臉上褪去。孫璟昊那雙褐色的眼睛,定格著,他倏地抬起頭,彷彿冰河上突然迸裂的隙,透明卻深得踩不到底。
「你想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