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謊言與秘密

「我想知道老師要掩蓋那件事的理由。」

斂盛沒有一絲猶豫,「有人看到學長們帶奇怪的藥到會場。這件事校方為什麼非但不處理?還要求學生噤聲?」

孫璟昊在花圃旁的長椅坐下,摘掉眼鏡,揉眉心,「據我所知,他們並沒有真正下藥,不知道是誰從哪拿來那些東西,可能覺得稀奇吧⋯⋯你也明白,大三備考,壓力都很大。」

老師搖頭,「人一旦變得脆弱,就很容易做出傻事。」

「制定法律的理由,不就是為了讓人不能為犯的錯找到藉口?」

斂盛往後退了一步,站住,「我不認為這樣包庇是正確的。」

孫璟昊嘆氣,「你真的不在乎你的朋友?」

他看著滿臉困惑的斂盛,欲言又止。

「董晴安,她常常參加那樣的聚會,跟三年級的一起。」

斂盛腳邊突然傳來一聲「喵」,一隻小貓不知何時探出頭,蹭著他的腳撒嬌。老師彎下腰,在貓面前放下罐頭,「他們告訴我,是她提供藥物給大家。一開始我完全不敢相信,這麼優秀的孩子⋯⋯」

貓還是有些警戒,望著他們,喵喵叫著遲遲不肯靠近食物。孫璟昊站起身,語氣溫柔,「這個理由,還夠充分嗎?」

斂盛完全說不出話來。

老師說:「希望你可以幫個忙。」

「幫我留意晴安。」他逗弄著吃飼料的貓咪。

「可以的話,最近盡量和她結伴同行。觀察她,如果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告訴我。她很可能有其他隱情——」

孫璟昊溫柔地抱著貓,逗弄,「但是不要刺激她,請你,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拜託了。」

他轉頭向著斂盛。

「那孩子高三時因為讀書壓力太大,差點就從學校頂樓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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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璟昊笑了,「我是他們家的私生子,雖然他們爺爺從來沒承認過我。」

他抬起眼,看著斂盛,「對不起呀,還讓你被迫替我承擔那個秘密,所以我用我的這個秘密作為交換。」

啊,好煩。

歛盛心想,又來了,又是秘密。

這世上,除了那個虛假做作的父親,韓斂盛最討厭的,就是「秘密」了。

秘密等同於謊言。

為了保守秘密,人們只會選擇用更糟糕的謊言去掩埋它。一次又一次,不斷累積、積壓,最終扭曲變形——

看著桌上兩個人絕對吃不完的12吋大蛋糕,已經放棄思考的韓斂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瞪著對面笑咪咪的傢伙,「這到底⋯⋯」

趙懺予背後彷彿有尾巴在搖一樣,「哥最喜歡的,Sir H的草莓蛋糕。」

「不是,這麼大一個⋯⋯」斂盛覺得頭更痛了,好像在跟五歲小孩嘗試溝通一樣,「為什麼突然買蛋糕?」

又不是生日,也不是什麼節日。

到底要慶祝什麼?

沒想到驚嚇還沒結束,收拾好晚餐的炸雞桶後,懺予又不知從哪拿出一大束紅玫瑰,「感覺很適合哥,所以順路買了。」

「⋯⋯呃,謝了?」莫名其妙接過花,斂盛的太陽穴非常清晰地在抽痛。「所以,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為什麼要買蛋糕跟花⋯⋯」

「今天是我跟哥重逢第10天。」

「啥?」

「也是我跟哥同居第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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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樣?」

「能跟哥重新一起生活,我真的太開心太感激了⋯⋯」

「喂,不要突然說起感言啊?」斂盛真的傻眼,「我可是在你家白吃白住啊?」

懺予把切好的蛋糕放在他桌上,開了瓶葡萄酒,「哥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待在這裡就好。」

斂盛抬起頭瞪他,「我又不是什麼觀賞用的盆栽⋯⋯」

他偏著頭笑,臉靠在膝上,「我為了跟哥一起生活,真的非常努力喔。」

回家後剛洗完澡的懺予一身居家服,微濕的髮梢垂在額間,襯得眼睛間滿是細碎的光,那模樣格外的孩子氣。

那表情,簡直像是在說「誇誇我嘛」地撒著嬌。

歛盛忍住不伸手摸他的頭,嘆氣,「所以那時候在咖啡廳,你到底為什麼要喝下安眠藥?就只是為了留住我?」

趙懺予搖頭。

「我想知道哥會有什麼反應。是會轉身走掉,還是報警說我吸毒,或者留在我身邊。不過,無論哪一個,我都會繼續努力跟哥一起生活。」

斂盛頭又痛了起來,「如果當時報警,警方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吧?」

「那樣的話,就能名正言順跟哥捆綁在一起了啊。」懺予似乎非常愉快,「應該也很不錯。」

他真的無從吐槽了。

「歉疚也好,厭惡也罷,只要哥還會在意我,我就很開心了。」

懺予拉過斂盛的手掌,攤著檢查他的傷勢,「希望不會留疤。」

把玩著玫瑰花瓣,明知道自己酒量差,但看矮桌上的葡萄酒,斂盛還是忍不住偷喝一口。

咧,好苦。他皺眉,果然,酒勁一下湧了上來。

又苦又烈,喉嚨彷彿灼燒著,逐漸變得脆弱,話說出口,就像哽咽了一樣。

他垂下腦袋,吃力地眨了眨眼。「⋯⋯你這樣做,是希望我喜歡你嗎?」

懺予接過杯子,「如果哥一開始就喜歡我的話,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可是,你要我喜歡你做什麼?」

歛盛抬頭,彷彿藉著酒膽,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我,大概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他苦笑,「懺予啊,對不起。」

「哥是為什麼要道歉?」

韓歛盛主動碰觸他的臉,「那個人這樣折磨你,我卻什麼都改變不了,對不起。」

出乎意料的,懺予反而僵硬地躲避他的視線。

「哥這樣⋯⋯會讓我得寸進尺的。」

「我現在,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歛盛說。他的單膝陷在沙發裡,整個人傾斜,靠向懺予。

雖然動作笨拙,但他很確定,這樣的效果是毀滅性的——對他,對懺予,都是。

但是歛盛必須安撫他,讓他嘗到明確的甜頭,為雙方現在關係,確認某種形式的保障,讓他信任,讓他安心,趙懺予是顆危險的不定時炸彈。

只有他韓歛盛能控制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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