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中的大幸,高芸雯在經過夏旖歌的調理,勉強保住性命,卻依然是需要長期休養。高芸潔的情況稍微好些,勉強有辦法走跑,然而長途的提氣飛掠或激烈騰挪依然會令傷口再度迸裂。
李少鋒在門口護著三人,等到夏旖歌從打坐當中轉醒,隨即隻身前往倉庫周邊的屋舍簡單搜索,順利找到一些麵包與水果,作為遲來的晚餐稍微墊墊肚子。
夏旖歌的神情嚴肅,吃了一塊吐司就將其他留給高家姊妹,走到倉庫門口,抬頭眺望著夜空。
見狀,李少鋒走上前問:「怎麼了嗎?」
「……太久了,翰叔依然沒有前來匯合。」夏旖歌凝重地說。
「有可能沒有發現妳留下的記號吧。」李少鋒說。
「機率很低。翰叔知道我們從廣場離開的方向,我在途中都有做出記號,很難追丟。」夏旖歌搖頭說。
「旖歌小姐是怎麼想的?」李少鋒乾脆反問。
「莊邦毅必須殺盡參加落英宴的蒼瓖派成員。這個是絕對的前提,因此至少需要安排兩位高手處理到翰叔與我,否則我們任一人捨命衝出秦家本宅,莊邦毅的計畫就會以失敗告終。」夏旖歌說。
「妳想說廷達洛斯的獵犬有兩頭嗎?」李少鋒皺眉問。
「雇用擁有編號的個位數獵犬需要天文數字的費用,教團聯合暫且不提,豐億集團應該沒有足夠金額,而且在騷動發生的當下,豐億集團當中有一人正面擋住翰叔。那個動作並非殺手,而是武術家。」夏旖歌說。
當時的情況混亂,李少鋒卻也清楚記得確實有一人筆直朝向盧翰。原本以為只是要纏住盧翰,讓莊邦毅趁機對夏旖歌下手,不過依照夏羽的推測,莊邦毅原本就不打算在廣場殺死夏旖歌,即使沒有辦法將高家姊妹的傷勢控制在瀕死的重傷,在出奇不意之下砍手斷腳還是很容易的。
「纏住」與「殺死」的難度可謂天差地遠。
殲滅軍中隊長階級以上的幹部在特定場合都有辦法纏住楚久樘數秒至數十秒的時間,然而假設他們全員聯手圍攻,大概也無法殺死楚久樘吧。
李少鋒沉聲問:「據我所知,豐億集團內部並沒有耆老級的高手,年輕一輩較有名聲的莊奕徹、莊紫陌也都在今早就離開秦家本宅了,身形也不像。」
「考慮到莊邦毅擁有裏世界的人脈,現階段無法鎖定人選,然而翰叔沒有前來匯合是事實。很有可能是受到受傷,需要覓地調理。」夏旖歌說。
李少鋒以手邊的現有情報重新審視這起事件,低頭沉吟,接著腦中閃過一個名字,不禁脫口而出地說:「翁世堯。」
夏旖歌訝異地瞪大眼,不過很快就頷首說:「確實,這是最有可能的人選。」
「掌門級數的高手啊……」李少鋒緩緩吐息,有種己方一直落在下風處的挫折感。原本以為摸清楚莊邦毅的計策了,卻又突然發現遠遠超乎想像,若不是羽兒信誓旦旦地表示莊邦毅必死無疑,心理方面的壓力會更大吧。
「玉井建設的前身是玉井派。在十多年前,台灣興起一股風潮,有些人表示武學世家需要革新,守著舊有傳統沒有意義,鹿港門、玉井派就是其中代表,他們認為裏世界、習武練氣的法門、克蘇魯遊戲等等隱藏至今的情報遲早在公開在普通大眾面前,屆時,企業公司會比起武學世家更容易在社會立足,因此開始經營獨自的業務。」夏旖歌開口說。
李少鋒其實已經聽自家師父、樓月學姊提過這方面的事情,當下簡單應了聲,接話說:「以結果而言,他們的改革算是相當成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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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尚淺,難以斷言究竟是否成功。」夏旖歌語帶不屑地冷哼,片刻才繼續說:「總而言之,他們更改隊伍名稱,內部也進行大幅改革,以現代化公司的經營方式管理隊伍,有不少新興隊伍追隨其後。從某些角度而言,秦樓月小姐創立的『瞭望塔工房』也是其中一員,你們同樣偏離了傳統道路,像是普通人一樣上學、工作,那是尋常武學世家弟子不會選擇的生活方式。」
「單純的二分法就太過極端了。」李少鋒搖頭說。
「瞭望塔工房在成立之初就是受到全台注目的新興隊伍,過去這一年來,毫無疑問來到了以往新興隊伍不曾抵達的高度。秦樓月小姐的想法確實有獨到之處,然而從武學世家的傳統觀點來看,那樣即是離經叛道。」夏旖歌淡然說。
「我們回到原本的話題吧。」李少鋒知道講下去不會有交集,開口說。
「根據你的情報,莊邦毅與翁世堯同為教團聯合的內應,肯定有過交流。考慮到他們現在脣齒相依,翁世堯帶著玉井建設的高手們前來協助也在情理當中,既然根據地原本就位於台南,成員移動也不會引起其他隊伍的過度警戒,混入秦家本宅也非難事吧。」夏旖歌說。
「秦家本宅太大了,潛入的難度確實不高。」李少鋒隨口說,繼續思索莊邦毅的計畫當中是否有尚未參透的部分。
夏羽表示莊邦毅連秦國秧也要殺,那樣才能夠令他的計畫順利執行,然而如果秦國秧不打算死戰,莊邦毅與翁世堯聯手也攔不住他,想必留有後著。李少鋒換了一個思路,斟酌著有什麼是秦國秧不得不妥協的部分,接著答案很快就浮現心頭。
──柳縈柔。
李少鋒緩緩吁出一口長氣,理解到她正是秦國秧唯一一個願意妥協的理由,實際上也確實因為柳縈柔退讓了,不惜違背名譽與信念與教團聯合交易,試圖獲得治療克蘇魯遊戲詛咒的辦法。
站在莊邦毅的立場來看,只要挾持了柳縈柔,即使今晚沒有殺死秦國秧也可以迫使他做出有利於豐億集團的行動。最極端的情況,即使秦家刀與瞭望塔工房各執一詞,在秦樓月原本就對這樁婚約有嫌隙的情況之下,秦國秧的說法會更受到外界重視。
要挾持一個人,最有用的即是「咒印」,根據偽造迴路的設計有可能近乎無法破解,其次有可能是「附法鐐銬」,無關真氣魔力的話也有藥物、慢性毒物的可能性,辦法多不勝數,然而都需要本人在場,偏偏在之前幾次散出的感知真氣當中都並未感知到柳縈柔的真氣源。
夏旖歌面不改色看著李少鋒的神情變化,片刻才開口問:「鋒郎,你是否想到了什麼關鍵?」
「我希望去確認柳縈柔夫人的安危。」李少鋒說。
「嗯……」夏旖歌沒有立刻接話,卻是顯然持反對意見。
「請旖歌小姐留在這邊吧,我去去就回。」李少鋒乾脆地說。
「這個決定並不明智,你無法確定柳縈柔掌門夫人的位置。」夏旖歌說。
李少鋒陷入沉默,暗忖如果事情演變到柳縈柔被挾持的情況,靠著神賜能力最有機會找到她的所在位置,然而這項機密情報僅限於瞭望塔工房內部,外傳的後果難以預測,儘管如此,不提起神賜能力又無法說服夏旖歌。
這個時候,高芸潔突然走上前,開口說:「旖歌姊,請不用顧慮我們。如果因此令情況變得更加糟糕,那樣才是本末倒置。」
「芸雯依然尚未恢復意識……」夏旖歌說。
「我會負責照顧好姊姊的。」高芸潔說。
夏旖歌蹙眉思索,不過很快就說:「我也同行。」
「……走吧。」李少鋒壓下內心逐漸湧現的不祥預感,藉由本宅各處的微弱燈光與月光,尋著前往那棟柳縈柔居住的「邊瀲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