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3.遲了一步

將目標放在搜索,李少鋒首度親身感受到秦家本宅的防衛性。

路線錯綜複雜,遊廊與內院隔牆的通道都以金屬門扉封閉,獨立成密閉區域,雖說提氣即可直接踩著牆、屋頂移動,然而園林各處的高樓平時作為觀景台,像是現在的緊急情況則會作為哨樓使用,居高臨下地確認周遭情況,使用特製複合弓進行狙擊,又或者即時連絡其他人前往圍追堵截……在破魔槍械逐漸普及的今後,將更有效率地進行防衛。

話雖如此,目前經過的樓閣亭台都空無一人,哨點也沒有見到人影。

各處園林與屋舍都極為安靜,更是彰顯出情況比想像中複雜。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李夏兩人偶爾發現秦家刀弟子的身影都率先止步藏匿,沒有進行接觸。話雖如此,途中完全沒有遇到豐億集團、玉井建設或其他所屬不明的修練者。

李少鋒盡量避免發出聲音,快速穿過遊廊,開口說:「聽說邊瀲館會配置門衛,到時候希望避免衝突。」

「在掌門夫人居住的樓館安排門衛嗎?」夏旖歌蹙眉問。

「因為柳縈柔夫人的身體不太好……算了,情況急迫,我還是直說吧。柳縈柔夫人深陷克蘇魯遊戲的詛咒當中,久久未曾痊癒,這件事情是秦家不外傳的秘密。」李少鋒沉聲說。

「感謝這份坦白,我不會告訴其他人。」夏旖歌正色保證。

「上次見面的時候,柳縈柔夫人的對談如流,沒有任何異狀,然而我不清楚克蘇魯遊戲的詛咒會出現何種症狀。考慮到萬一的突發情況,如果柳縈柔夫人做出異常行為,需要妳的協助。」李少鋒說。

「克蘇魯遊戲的詛咒依然存在許多未解部分,只要是精神狀態陷入低落、危險的行為都有機率出現,幻聽幻覺、自殘自殺、被害妄想、發瘋發狂、無差別攻擊都有可能,難以一一列舉。」夏旖歌說。

李少鋒不禁想起羽兒提過柳縈柔的詛咒症狀屬於輕微那邊,只有記憶混亂,乃是相當幸運的事情,低聲問:「妳似乎很瞭解詛咒?」

「我在派內的職務原本就是負責克蘇魯遊戲,數次高難度遊戲也是由我負責領隊……身陷詛咒的玩家很少善終,而且大多在數天、數周內因為各種理由身亡。柳縈柔夫人已經有數年不曾公開露面,自然也傳過這方面的謠言,不過依然會出席派內聚會,因此很少人往這個方向猜測。」夏旖歌嚴肅地說。

「蒼瓖派知道治療詛咒的辦法嗎?」李少鋒不死心地問。

「很遺憾的,依照目前共識,克蘇魯遊戲的詛咒無法治癒。」夏旖歌搖頭說。

李少鋒原本也沒有抱持太多希望,然而被如此斷言依然感到心情複雜。

「父親大人如果知道這件事情應該會很感傷吧……」夏旖歌輕聲嘆息,接著急忙補充說:「我不會說的,否則會暴露是從你這邊聽來的。」

「不好意思了。」李少鋒說。

「對於父親大人而言,這樣或許也不是壞事……他提過預計找時間親自前來草屯拜訪,屆時該會親自得知這件消息。在那場襲擊事件過後,父親大人也有些轉變了。」夏旖歌輕聲說。

李少鋒沒有接話,繼續飛掠前進。

✥

在接近邊瀲館的時候,李少鋒立即注意到異狀。

邊瀲館在秦家本宅的內院也是特別場所。距離周邊屋舍都隔著百公尺的園林,砌石高牆營造出獨立感,清淨幽深、樹影婆娑,垂掛在屋簷的紅色燈籠發出淺淺光芒。

李少鋒在靠近時就放緩腳步,正在疑惑著沒有見到門衛,不過很快就發現有兩人斂氣站在死角埋伏,手持寬長刀,怎麼看都不是秦家刀的弟子吧,半舉起手示意「止步」。

「可能有更多人,盡快解決掉。」夏旖歌卻是沒有停下,在擦身而過時輕聲說,持劍加速飛掠。

兩名男子注意到李夏兩人,各自挺起長劍出招。

李少鋒急忙加速往前衝,不過只見夏旖歌虛晃一劍,欺入兩人之間,白銀長劍迅捷削過第一位男子的喉嚨,接著旋身踏步,順勢以劍柄擋住寬長刀再挺劍斜刺,直接將第二位男子穿胸而過,看起來刺穿了心臟。

數秒過後,兩名男子都已經倒在地面。

「挺強的。」夏旖歌淡然說,順手甩去劍身鮮血。

「不愧是旖歌小姐。」李少鋒低頭望著地面的兩柄寬長刀,並非玉井建設的重鐵劍。不過仔細想想,莊邦毅的計策是嫁禍給五凶或其他的外國組織,自然不會在這邊露出破綻。

「上次玉閣祭過後,我特別鑽研過在房內、巷弄的戰鬥方式。這是台灣武學世家不太注重的領域,然而很實用。」夏旖歌隨口解釋,繼續踏入邊瀲館,接著不禁駐足,凝視著幾乎與蒼瓖城一模一樣的建築風格。

懸掛在屋簷的紅燈籠依然發出微微光暈。

李少鋒隨後跟上,很快發現院角落的草叢躺著兩名秦家刀的弟子,一男一女,胸前衣裝與地面石板沾滿鮮血,顯然都已經沒了氣息,低聲說:「倒是有看到門衛了……」

「裡面有人嗎?」夏旖歌問。

李少鋒散出一波感知真氣卻沒有任何發現,微微搖頭,謹慎踏入館內。

邊瀲館的內部裝潢同樣仿造蒼瓖城,簡潔典雅,卻是桌椅翻倒,各種生活用品凌亂落在地板,並且隨處可見打鬥過後的刀劍砍削痕跡。

李少鋒小心翼翼地繼續邁步,很快又見到兩具屍體,忍不住內心一懸,接著看清楚並非柳縈柔稍微才鬆了口氣。

「同樣是秦家刀的成員。這人曾經代表秦家刀參加玉閣祭,頗受到秦胤軍信任,在花蓮見過幾次面。」夏旖歌偏頭望向其中一人,低聲說。

「看起來是同時從大門與窗戶闖入,直接將這兩人逼到角落。」李少鋒說。

「大概就是這樣,不過然而難以推測出更進一步的情報。」夏旖歌說。

如果柳縈柔真被擄走了,情況會變得……非常不妙啊。李少鋒咬牙說:「我去裡面的房間看看是否有留下什麼線索。」

「注意安全。」夏旖歌蹲在兩位秦家刀弟子身旁,低頭思索。

李少鋒遲來地意識到充滿房間的氣味是血腥味,繞過橫倒的椅子,接著在走廊猛然止步。

走廊盡頭又有一具屍體。男子面部朝地的倒在地板,身穿夜行勁裝,左手依然握著一柄長劍,頸側有道幾乎讓頭顱分離的大傷口。

傷口斷面極為慘烈,皮膚與血肉都糊成一團,不曉得是如何造成的。

在地板積成小潭的鮮紅血液依然尚未乾固,每當有風吹過就微微泛起波紋。

雖然看起來徹底沒了呼吸心跳,李少鋒還是立刻散出感知真氣,確認完全沒有感知到任何的真氣源,這才將那徹亞斯的刀尖抵住屍體後背,朗聲喊:「旖歌小姐,這裡有具屍體。血尚未乾掉。」

夏旖歌立刻閃至李少鋒身旁,嚴肅凝視著那具屍體。

「什麼武器才會造成那種傷口?」李少鋒問。

「我以前在克蘇魯遊戲的場所見過類似傷口。這是徒手造成的,某些外星生物有著超乎尋常的體格與力量,又或者在各方面都偏向野獸,在戰鬥時無需使用兵器……在手指纏刃就可以達到類似效果。」夏旖歌沉聲說。

「竟然是用手指挽出來的?」李少鋒詫異地問。

「掌法為主的武術流派大多有著這種類型的招式,不過整體而言,赤手空拳對上有著堅硬甲殼、厚重毛皮的外星生物很難佔到優勢,導致那些流派招式逐漸式微,又或者傾向於不參加克蘇魯遊戲,單純習武練氣。記得父親大人曾經提過越南有一支攻略克蘇魯遊戲的隊伍主練掌法,卻也會配戴金屬製的手甲鉤增加威力,也會練各種暗器。」夏旖歌說。

「台灣有這樣的隊伍嗎?」李少鋒又問。

「台灣專走拳法、掌法的隊伍,北部是宜蘭羅東的『趙家拳』,南部是屏東恆春的『琅嶠派』。這兩支隊伍都與我們蒼瓖派有密切交流,很難想像他們會參與豐億集團、玉井建設的計畫當中。」夏旖歌搖頭說。

李少鋒沒有說下去,凝視著地板的那具屍體。

「鋒郎,我們回去吧。」夏旖歌開口說。

「在目前這種情況?」李少鋒忍不住反問。

「現階段的最佳做法就是返回那間倉庫,等待天明,並且祈禱在這段時間,秦家刀的弟子們順利尋回柳縈柔。」夏旖歌冷靜地說。

「什麼都不做嗎?」李少鋒又問。

「剛才沒有拒絕,那是因為你露出一意孤行的神情,如果柳縈柔夫人依然待在此處,給予提醒也能夠避免事態變得更加惡劣。既然確定柳縈柔夫人不知所蹤,我們也沒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夏旖歌冷靜地說。

「她不是出身蒼瓖派嗎?」李少鋒不死心地問。

「既然嫁入秦家刀,柳縈柔掌門夫人就是秦家刀的人了。」夏旖歌說。

李少鋒沒有繼續說下去,斟酌著坦白神賜能力的後果或甩掉夏旖歌單獨行動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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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秧掌門很重視柳縈柔夫人,也有可能已經在秦家刀弟子的護衛之下前往避難室了。」夏旖歌頓了頓,補充說。

李少鋒知道這是安慰之詞,情況不可能那麼樂觀。

莊邦毅的計策比想像中更加縝密謹慎,環環相扣且超出預料,在落英宴舉辦的時候就有機會派人過來挾持柳縈柔了,又或者事前讓高手埋伏在邊瀲館周邊,倘若有秦家刀弟子要進去就搶先處理掉。在人來人往的落英宴,有人臨時無法取得連絡也不是太過奇怪的事情

夏旖歌見李少鋒不肯放棄,無奈反問:「你又如何尋得柳縈柔夫人?」

雖然不想在夏旖歌面前暴露「神賜能力」的任何細節,現在似乎沒有其他辦法了。讓莊邦毅挾持柳縈柔作為人質是為惡劣的發展,一個不好,秦國秧會成為無法預料的最大變因──將在「過往的摯友」與「深愛的妻子」之間,他會抉擇何者,實在難以預料。

李少鋒深呼吸一口氣,開始思考要坦白多少,下一秒,突然注意到微弱的氣息波動,立刻持起那徹亞斯轉身面向衣櫥。

夏旖歌同樣提氣閃至窗邊,確保撤退路線,舉起白銀長劍戒備。

「等等。」李少鋒急忙喊停,暗自疑惑方才並未感受到敵意或殺意,低聲說:「如果是秦家刀的成員,請現身。我是瞭望塔工房的李少鋒。」

數秒後,衣櫥拉門緩緩拉開。

一名嬌小的女孩手持木刀,警戒十足地凝視李夏兩人,正是秦初初。

自己的運氣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老是遇到這種意外發展啦!李少鋒暗罵歸暗罵,卻還是立刻放下那徹亞斯,平舉起左手表示沒有敵意。

秦初初繃緊小臉,眼眸當中的翡翠異芒閃爍,依然沒有放下木刀。

「她是誰?」夏旖歌問。

「秦胤軍收的弟子。」李少鋒簡單地說。

「有聽到風聲,原來就是她呀。」夏旖歌一怔,端詳著說。

「哥哥、姊姊都是秦家刀的夥伴喔。」李少鋒放低嗓音地問:「我們前幾天有在內院見過一面?妳還記得嗎?」

「……記得。」秦初初用軟軟的嗓音說。

「太好了。」李少鋒稍微安心,擺手介紹說:「這位是夏旖歌小姐,蒼瓖派的掌門千金。」

「……您好。」秦初初瞥了一眼,微微點頭致意。

「為什麼要拿著木刀?」夏旖歌不解地問。

「師父說,初初還不能拿真的刀。」秦初初說。

「原來如此。」夏旖歌走到李少鋒身旁,低聲說:「郎君,現在又有了一個盡快離開此處的理由。我們帶著她返回那間倉庫吧。」

對方是秦胤軍的首位弟子,即使省略這點不提,自己也不可能放著小孩子不管。李少鋒握緊手指,忍住嘆息地說:「先問清楚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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