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4.在夜明之前

李少鋒麻煩夏旖歌警戒,帶著秦初初來到隔壁的空房間,斷斷續續問出事情經過。實際情況與推測相差不遠──有身分不明的傢伙闖入邊瀲館,依序解決了四名秦家刀門衛,其中一人卻被柳縈柔反殺,剩下的人急忙追著她離開,因此沒有發現斂氣躲在衣櫥的秦初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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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初初在落英宴早上就被秦胤軍交代待在此處,名義上是陪著柳縈柔,不過實際聽起來是不讓她參加落英宴。李少鋒不瞭解秦胤軍的為人,無法判斷這是為了保護自己弟子的舉動或有其他用意,沒有深思下去,而是更加在意那名躺臥在走廊的男子屍體是柳縈柔殺的這件事情。

李少鋒也意識到這點正是自己的盲點──即使身陷克蘇魯遊戲的詛咒當中,柳縈柔依然是有辦法破關高難度遊戲的玩家,修為高深、武技強橫,在維持住理智的情況下足以與任何高手一戰……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或許會更加難纏。

秦初初在邊瀲館受到襲擊的瞬間就先被柳縈柔帶到房間衣櫃,要求斂氣躲著。其後,踏出房間的柳縈柔重手解決到那名現在成為屍體的男子,為了避免秦初初被發現,飛掠離開邊瀲館,另外三名襲擊者隨即追著她離開。

從秦初初的說法推論,柳縈柔的精神狀態很正常,這是好事,而且看起來在短時間內並不會頻繁發作,否則秦胤軍應該不會安心讓秦初初待在此處。話雖如此,宅邸受到襲擊與生死廝殺顯然會刺激到精神狀態,難保柳縈柔會做出異於尋常的舉動。

講到後來,秦初初一直緊繃的精神得以放鬆,卻是依然對李少鋒、夏旖歌保有警戒,將木刀抱在胸前,蹲坐在角落,依序回答完問題之後就像是再也忍不住倦意似的打起瞌睡。

李少鋒沒有繼續追問,退到門邊,低頭思索現況。

柳縈柔的現在位置不明,有可能在本宅某處躲著、四處走動,也有可能已經被莊邦毅一方的人監禁住了,而且一旦陷入精神狀態失常的狀態,無論做出何種行為都不奇怪,根本無從推測。

「──簡直是最糟糕的情況啊……不對,有自由活動的可能性就還不算最糟糕,也有可能會遇到秦家刀一方的人。」李少鋒沒有去想「如果柳縈柔在精神失常的情況下遇到秦家刀弟子是否會下殺手」的問題。

李少鋒轉念一想,既然邊瀲館周邊有著莊邦毅一方的人,顯然是為了埋伏,如果柳縈柔回來了就出手綁架;如果是其他人就解決掉,某種程度也可以認為他們尚未找到柳縈柔的行蹤。

「這樣應該還有時間吧……」李少鋒吁出一口氣,凝視著發出淺淺鼾聲的秦初初。

現在倒也是一個轉機。只要自己想辦法偷溜走,夏旖歌應該會帶著秦初初返回倉庫,不會追來,然而假設真的發現了柳縈柔,自己又能夠做什麼?

思緒陷入僵局。李少鋒握緊手指,冷靜設想著辦法──在被監禁的情況,獨自闖入救人是最下策,光是莊邦毅一人就難以應付,更別提同樣身為掌門的翁世堯很有可能在場,更有人數未知的豐億集團成員。看在「受到啟發之人」稱號的份上或許不會被殺,然而連自己都被抓起來毫無意義。

如果設想柳縈柔處於能夠自由行動的情況又太過樂觀了,畢竟那樣她應該會主動與秦家刀的成員會合才對。

話又說回來,原本以為羽兒會再向樓月學姊報告完後就會回來,遠遠吊在後面,現在卻是遲遲沒有見到她的身影……難道又出現什麼變故了?李少鋒壓下內心擔憂,接著轉頭望向走廊一端。

夏旖歌悄然走到李少鋒身旁,平靜地問:「你有問出什麼情報嗎?」

李少鋒在嘴邊豎起食指,示意著保持安靜。

夏旖歌瞥了眼在角落睡著的秦初初,無奈聳肩,束音成線地說:「沒有任何秦家刀的弟子試圖靠近這棟邊瀲館,這樣不合理。」

「秦初初說了原本有四位秦家刀弟子守在此處,符合屍體人數,而且倘若有秦家刀的人曾經來過,我們剛剛就不會遇到外面的埋伏者了。」李少鋒同樣束音說。

「就是這點不合理,秦國秧掌門不該什麼都沒做……那孩子有提到這方面的事情嗎?」夏旖歌問。

「她一直躲在衣櫥,連襲擊者的容貌都沒看見。」李少鋒搖頭說。

「那麼就還有一個可能性。」夏旖歌停頓片刻,沉聲說:「在柳縈柔夫人飛掠離開邊瀲館的時候,襲擊者分成兩組,一組去追,一組留在此處,負責解決掉前來這座樓館的任何人。」

「這個……」李少鋒自忖換作自己在那樣的情況沒辦法立即做出如此判斷,那位指揮者的評價或許得再度上調,也表示莊邦毅一方有著第三位需要警戒的高手,然而這麼一來,究竟是誰負責纏住「紅玉劍」盧翰?還是說盧翰已經身受重傷無法動彈?更何況,莊邦毅可以在排除教團聯合的情況之下,暗中召集這麼多為強者嗎?

李少鋒壓下內心焦躁,開口問:「翁世堯很強嗎?」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夏旖歌蹙眉說。

「簡單說明玉井建設的流派招式與翁世堯的評價即可。」李少鋒說。

「瞭望塔的其他成員不曾提過這個話題嗎?」夏旖歌反問。

「只是想要聽聽蒼瓖派的見解。」李少鋒說。

「玉井建設的主要武器是重鐵劍,外觀與尋常長劍無異,卻是專門向馬來西亞武器商訂購的特製品,以特殊方式冶煉、鍛造,重量多上數倍。家傳武術的『武興劍法』猛烈迅狠,重攻不重守,正好與同以台南為地盤的白河派處於另一個極端。」夏旖歌說。

「感謝說明,目前除了翁世堯,玉井建設當中還有哪位強者?」李少鋒問。

「鋒郎,你不需要特別將翁世堯排除在外,他至今依然是台灣前排有數的強者……翁世堯在接任掌門之位前曾經帶著玉井派的寶物『光輝之偏方面體』前往澎湖西瀛島,依照『賭寶』傳統要求進行比試,贏了之後從他們寶物庫裡面挑選最重的一柄劍,名曰『襲影』,自此不離身地隨時攜帶,劍法也因此來到更高的程度。」夏旖歌說。

「那柄襲影劍是外星兵器嗎?」李少鋒追問。

「不是,卻是以地球失傳技術鍛造、現今無法仿造的古兵器。」夏旖歌說。

「所以翁世堯敗給馮芷綾才會震驚台灣的武術家啊。」李少鋒點頭說。

「翁世堯是否真的敗於白河派的馮芷綾之手,除了玉井建設的成員,沒有人知道實際情況。」夏旖歌停頓片刻,簡潔地說:「當時的馮芷綾默默無名,雖說身為馮珮蘭掌門的孫女又身懷極為稀少的雙重氣息,卻也僅此而已,不曾締造任何實績,據說她隻身闖入玉井建設的根據地,揚言要與翁世堯單挑,大概沒有任何玉井建設的成員當真吧。」

「結果卻是翁世堯敗了?」李少鋒又問。

「馮芷綾無傷返回白河派,宣稱戰勝了翁世堯。由於翁世堯與玉井建設的成員們沒有提出異議,因此人們也接受了這個結果。」夏旖歌說。

「我見過馮芷綾幾次,如果她真打贏翁世堯也不會感到意外。」李少鋒說。

「是這樣嗎……」夏旖歌略為思索才繼續說:「玉井派與白河派的恩怨延續近百年,在台灣眾人皆知。自從翁世堯敗於馮芷綾,玉井建設的名聲與日降低,也聽過幾位弟子離開台灣加入黑虎的傳言,那是相當不光彩的事情。這點大概是他願意臣服於教團聯合的主因吧。」

李少鋒點點頭,努力以武術家的思路看待這件事情。

武學世家相當重視名聲,身為掌門級數的強者就更是如此,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即使日後出現意料之外的發展也會遵守約定。

這是台灣武術家默認的規矩。

如同楚久樘曾經公開宣言要殺盡教團聯合的每位成員,當情報機關與教團聯合攜手合作,也不能反悔或有任何退讓。如果當初情報機關沒有主動全員撤出台灣,難保日後會出現各種激烈衝突。

夏旖歌微微蹙眉,轉而說:「回到剛才未完的話題。在天明之前保住性命,這個就是我們目前能夠做到的事情。」

「柳縈柔夫人可是處於比我們原本預想更兇險的立場。」李少鋒沉聲說,拖延時間地盤算著下一步。

「鋒郎,你不是如此有勇無謀的類型。」夏旖歌不解蹙眉,接著心念一轉,意識到異狀地問:「既然你如此堅持要去找柳縈柔夫人,難道有什麼把握嗎……那是只有秦家刀弟子知道的情報?還是透過教團聯合得到的情報?」

李少鋒沒有立刻回答,再度認真思考剛才那個「不管秦初初單獨溜走」的計畫可行性,不料尚未做出決定,坐在牆邊的秦初初突然動了動身子,睜開眼睛之後再度抓緊木刀,默默看著李夏兩人,過了半晌才像是想起剛才的事情,站起身子。

「要上廁所嗎?」夏旖歌問。

「嗯嗯,初初要去找夫人。」秦初初說。

「咦?等等,妳知道柳縈柔夫人的位置嗎?」李少鋒訝然問,暗忖在連續的壞運當中總算稍微走了好運。如果秦初初真的知道柳縈柔在哪裡,不用坦白神賜能力的細節就能夠說服夏旖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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