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跳下外牆平台處,很快就看見阿妮絲站在不遠處的樹叢後方。
「報告少鋒大人,附近場所與路線都確認完畢了,無論要截人逃出城市或撤退回內城區都沒有問題。」阿妮絲躬身說。
反對歸反對,這方面倒是有好好確認。李少鋒略感安心地說:「感謝妳願意支持燕子學姊的方案。」
「我並沒有支持穆燕,我支持的是您,少鋒大人。」阿妮絲說。
「有什麼差別嗎?」李少鋒問。
「您對於穆燕的決定表示贊同,因此我沒有繼續反對。」阿妮絲說。
「……這樣是理由嗎?」李少鋒皺眉追問。
「您是受到啟發之人,背負著吾等難以知曉的崇高使命,倘若執意要扭曲您的想法,或許會在不知不覺間違逆了那份偉大的、睿智的、唯一且窮極的意志,那是亟需避免的。我身為塵修者,任務即是待在您的身旁,提供協助並且見證著你的所作所為,不會過度干涉。」阿妮絲仔細地說。
原來是因為這樣子嗎?李少鋒一怔,隨即想起夏羽也提過自己身為「受到啟發之人」,一舉一動都會造成莫大影響,甚至改變已知的未來,倘若出現爭執也不會堅持己見。
話雖如此,阿妮絲和夏羽態度似乎又有微妙差異。李少鋒忍不住問:「如果我做出錯的選擇呢?」
「沒有所謂的錯誤,那樣就只是單純因為未到黎明來臨的時機。」阿妮絲說。
「又是那個不肯詳細解釋的黎明嗎?」李少鋒無奈地問。
「請您見諒。」阿妮絲頷首致歉,平靜地說:「方才想要說的是,吾等銀鑰是地球歷史最為悠久的隊伍,也是唯一在有公開活動的『三柱神』信仰隊伍,在您之前的數千年,也有許多位玩家在最初夢境見到偉大的、睿智的、唯一的、窮極的、不朽的『萬物歸一者』尤格・索托斯,受到啟發,成為了睿智使徒,然而他們都喪命了。地球的人們依然生活在黑夜當中,黎明並未到來。」
「我可不曉得自己究竟背負了何種使命。」李少鋒攤手說。
「您的存在本身即是偉大的、睿智的、唯一的、窮極的、不朽的『萬物歸一者』尤格・索托斯的意志體現,您的言語、您的決定、您的行動也都是在達成使命。」阿妮絲說。
這邊又變成教徒獨有的那種價值觀了,問題在於自己不管怎麼反駁都會被解釋成尤格‧索托斯的意志。李少鋒沉默地沒有說下去。
「而且若不是有您的支持,我想穆燕也不會如此強烈堅持要救那三位遊戲住民。少鋒大人,請不要太小看自己對於周遭的影響力。」阿妮絲說到一半突然徹底收斂魔力,閃入樹幹後方。
李少鋒同樣斂氣後退幾步,從牆角探頭望去。
只見一隻月獸匆匆穿過外廊。頭頂的粉色觸手叢激烈扭動,持續發出某種類似野獸的低沉威嚇聲。披在肩膀幾條有著鳥獸刺繡的華麗布疋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數名衛兵保持距離,快步跟在後方。
李少鋒知道強者對於視線、殺氣極為敏銳,即使月獸沒有五官也不敢繼續盯著,轉頭就正好看見燕子踩著建築物外牆悄然落地,閃到自己身旁。
「那隻是小鎮見過的嗎?」燕子束音問。
「應該是羅麻,當初地位較低那隻。」阿妮絲點頭說。
真虧阿妮絲認得出來。李少鋒說:「沒想到月獸居然會親自過來,這樣應該算好消息吧?」
「確實值得深思,理當讓遊戲住民去見月獸才合理。」阿妮絲同意地說。
「這樣應該是還沒有找到昆溪吧?」李少鋒問。
「也有可能是昆溪先把紅寶石原礦藏在某處才去交涉……或者被抓到,因此需要拿維娜、奈司特去威脅。如果是人家就會這麼做。」燕子說。
「確實是一個辦法。」李少鋒說。
「我對此保持懷疑。月獸最擅長拷問與折磨,這座城市更是不缺器具,連身懷氣息的玩家都幾乎熬不過,遊戲住民能否撐過一天也值得懷疑。在他被抓的瞬間就等同於將情報都坦白出去了。」阿妮絲說。
「咦?這麼說起來,月獸會說我們的語言嗎?」李少鋒確認性地問。
「或許說得很不流利,不過大部分月獸都該知道,這麼一來在折磨遊戲住民時才能夠聽懂求饒。」阿妮絲淡然說。
真是惡趣味到極點的原因耶。李少鋒皺眉問:「所以羅麻有可能單獨審問維娜、奈司特,那樣就是出手的時機吧?」
「藍錐或其他月獸也有可能在場,還是需要端視實際情況。」阿妮絲說。
這個時候,踏入警衛室的羅麻再度現身,四名衛兵分別架住維娜、奈司特,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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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三人繼續遠遠尾隨,穿過迴廊、階梯與數座庭院,數十分鐘後來到月獸的私人區域。天花板有數十公尺高,在空曠室內座落著數棟建築物,外觀內裝同樣奢華無比,以平滑淺色石板作為道路互相連結,建築物的屋頂處也有著類似蛛網的空中迴廊。道路以外的區域則是庭院風格,有著噴水池、拱門、涼亭、花圃與大型外星植物的林木。
這個區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室內園林樓館。
設計風格不同於至今為止見過的房間,看來是羅麻的個人興趣。李少鋒暗忖,看著羅麻持續發出不悅的低沉聲音,大步走在石板道路,最後踏入角落一棟圓頂的大型建築物。
好幾名僕役魚貫進出,皆是身穿漆黑服裝、面戴角落有金線紋路的紗巾,端著裝有清水、布疋與藥膏的鐵盤,忙得不可開交。他們在看見羅麻的瞬間都立即跪下,將物品端在頭頂,恭敬行禮。
羅󠄊󠄀󠄃󠄎麻󠄊󠄀󠄃󠄎完󠄵󠄀󠄀󠄂全󠄫󠄕󠄟󠄿沒󠄄󠄨󠄁󠄾有󠄉󠄯󠄫󠄭反󠄾󠄂󠄍󠄦應󠄩󠄔󠄔󠄐,逕󠄃󠄢󠄯󠄗自󠄻󠄀󠄍󠄷領󠄞󠄯󠄪󠄪著󠄳󠄰󠄨󠄍衛󠄫󠄱󠄽󠄦兵󠄿󠄑󠄪󠄉與󠄇󠄱󠄘󠄂維󠄜󠄠󠄞󠄇娜󠄵󠄲󠄖󠄩、奈󠄡󠄁󠄠󠄖司󠄣󠄶󠄟󠄣特󠄸󠄩󠄼󠄟踏󠄁󠄛󠄵󠄳入󠄢󠄰󠄏󠄏圓󠄫󠄪󠄻󠄝頂󠄛󠄼󠄢󠄅建󠄾󠄙󠄭󠄬築󠄽󠄃󠄵󠄼物󠄳󠄀󠄄󠄅內󠄵󠄹󠄚󠄳。󠄄󠄸󠄵󠄂󠄝󠄪󠄗󠄳󠄐󠄇󠄼󠄖󠄔󠄀󠄈󠄯󠄓󠄶󠄹󠄚󠄔󠄨󠄍󠄐󠄮󠄅󠄉󠄳󠄳󠄯󠄥󠄥󠄚󠄥󠄿󠄾󠄹󠄗󠄳󠄤󠄾󠄋󠄍󠄋󠄯󠄺󠄕󠄗󠄙󠄸󠄺󠄲󠄭󠄆󠄦󠄊󠄯󠄎󠄊󠄠󠄧󠄣󠄹󠄟󠄄󠄆󠄷󠄕󠄈󠄼󠄖󠄘
燕子三人不敢追得過於接近,保持能夠目視到那棟圓頂建築物的位置,待在一座拱門後方商量。
「──我先去探探情況。」阿妮絲說完就繞入小路,朝向圓頂建築物前進。
李少鋒看著金色短髮的身影消失在樹叢當中,偏頭望向眉頭深鎖的燕子,開口問:「學姊,妳在想什麼?」
「笨蛋學弟,趁著阿妮絲不在先跟你講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都難以預料,一律聽從人家的吩咐,不許反駁、頂嘴或提出異議。」燕子正色說。
「是的。」李少鋒低頭說,暗忖這樣聽來,燕子學姊確實有考慮過捨棄維娜他們的選項。
片刻,阿妮絲很快就返回拱門處,報告說:「剛剛的猜測算是中了一半。他們抓到了昆溪,不過他將紅寶石原礦藏在他處,而且又因為某種理由處於意識不清的狀態,因此才會急著抓維娜、奈司特問清楚情況。」
「應該不是咒印的關係吧?維娜和奈司特都沒有出現症狀。」李少鋒問。
「無法斷言,咒印會產生何種症狀因人而異,也無法確定他們咒印的偽造迴路完全相同。」阿妮絲搖頭說。
「維娜和奈司特呢?」燕子問。
「衛兵將他們交給僕役就離開了,現在被綑在相同場所的椅子。」阿妮絲說。
「能夠進去嗎?」燕子又問。
「建築物內部頗為寬敞,類似樓中樓的格局,上面樓層有著能夠俯視中央區域的半開放式走廊,這方面沒有問題。」阿妮絲說。
「那麼就請帶路吧。」燕子說。
阿妮絲率先邁步,燕子和李少鋒跟在後面。三人從側邊斂氣踩著外牆,幾個跳躍就攀到屋頂附近,接著從鏤空的外牆窗戶進入圓頂建築物。
地板是淺灰色的石板方磚,天花板懸掛著好幾個由水晶與寶石製成的豪華吊燈。一樓中央原本應該是集會場所,有著月獸尺寸的大型桌椅,不過那些都被搬到角落,突兀放著一張床舖與兩張椅子。
數名僕役聚集在床舖旁邊,照顧著躺在床上的昆溪。
李少鋒瞇眼望去。昆溪確實是昏迷不醒的狀態,滿頭大汗,持續發出嗚咽。半裸著的上半身纏繞著繃帶。兩名僕役站在床鋪兩側,持續用乾淨布疋擦拭著汗水與繃帶邊緣滲出的血。
維娜、奈司特則是被鐵鍊綁在十多公尺外的兩張金屬椅子上面。
羅麻則是站在他們兩人面前,觸手叢微微抖動,看似在沉默思考。
「那些僕役的裝扮異於目前遇過的,應該是專門負責這裡的。」燕子說。
「不懂武術,也沒有配備武器,但是人數有點多。」阿妮絲說。
「這種人數很難徹底處理,逃了一人就很麻煩……僕役比起外面的居民有更高機會見證月獸的殘暴行為,他們有可能選擇視若無睹嗎?」燕子問。
「機率極低。有心反抗的僕役應該早就被殺了,有辦法留下來的不是用信仰心蓋過恐懼就是徹底理解到自己的立場,都不會貿然反抗月獸,甚至有可能主動攻擊吾等。」阿妮絲說。
這個時候,一隻月獸突然從房間深處的走廊現身。手持頂端有著數個圓環的黃金權杖,肩膀披著好幾條精美刺繡的布疋。
在那隻月獸進入視野之前,完全沒有察覺到存在。李少鋒暗自心驚,慶幸著沒有立即出手,接著從那柄黃金權杖推測是藍錐,也就是當初待在小鎮的另一隻月獸。
燕子和阿妮絲也立即噤聲,緩緩移動到牆邊窗戶,凝重做好撤退準備。
藍錐每走一步就將黃金權杖拄在地板。圓環互相碰撞,發出「喀啷」、「喀啷」的清脆聲響。
羅麻垂落著觸手叢,站在藍錐面前。兩隻月獸持續發出某種短促的尖銳聲響,看似羅麻正在聽訓……又或者正在對話。
果然月獸之間也有上下關係啊。李少鋒突然感到一陣情緒,想了想才理解這樣等同於需要將那些頂著一撮觸手叢的怪物當成同樣──即使早就知道月獸是擁有智慧、文明的外星種族,要將他們當作比起地球其他生物更加近似於人類的同類,還是有些牴觸。
藍錐搖著觸手叢,不再發出聲音,沉默片刻之後突然揮出黃金權杖。權杖頂端尖銳處正好抵住昆溪的喉嚨。
維娜和奈司特同時作勢要上前阻止,不過只是勉強拉得椅子微微晃動,連站起來都無法。
藍錐將幾根粉色觸手轉向維娜和奈司特,微微地繞圈抖動,接著緩慢收回黃金權杖,再度對著羅麻發出幾聲急促的尖嘯。
羅麻將雙手放在肚腹,頻頻點頭。觸手也彷彿波浪似的擺動。
藍錐又發出幾聲尖嘯才轉身,再度拄著黃金權杖,發出「喀啷」、「喀啷」的清脆聲響,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