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透出微明。
斷斷續續下了一整晚的雨正好停歇,不過天空依然佈滿暗沉烏雲。
維娜三人的咒印都順利消除了。
腳踝處不再滲出氣息,化膿流血的傷口或許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痊癒,不過到時候只會留下單純的深色紋路。維娜和奈司特的情況頗為順利,咒印被消除的喜悅似乎蓋過了疼痛;昆溪則是再度開始發燒,不過至少勉強維持著意識,沒有再度昏倒。
告別的過程也相當簡潔。
其後,維娜拔出衛兵長劍領先走著,奈司特則是攙扶著昆溪,離開旅人高塔朝向南方前進。
燕子三人站在旅人之塔的石磚階梯,目送著他們離開。
阿妮絲的臉色蒼白,顯然比起和羅麻戰鬥過後耗費了更多魔力,半倚靠著牆地問:「穆燕,現在願意坦白妳堅持救遊戲住民的理由嗎?」
「妳很在意這點嗎?」燕子不答反問。
「吾等並非依照常規的方式參加這場遊戲。原本應該與遊戲住民從小鎮一同旅行到那座城市,途中隨之知曉紅寶石原礦的主要情報與〈黃金城〉的次要情報,換言之,當他們入城之後,死活就與玩家無關,沒有必要協助他們逃跑,甚至協助消除咒印。」阿妮絲冷靜地說。
「所以呢?」燕子又問。
「考慮到返回那座城市途中有時間讓我恢復魔力,因此遵守了隊長的命令,然而希望妳有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否則接下來將讓我擔任隊長一職。即使現在魔力不足,我依然有自信在三分鐘內放倒妳。」阿妮絲淡然說。
「用󠄊󠄀實󠄃󠄎力󠄊󠄀講󠄃󠄎話󠄵󠄀確󠄀󠄂實󠄫󠄡是󠄔󠄊東󠄺󠄙西󠄹󠄚方󠄜󠄂共󠄓󠄝通󠄺󠄾的󠄄󠄁準󠄩󠄃則󠄹󠄽。」燕󠄔󠄨子󠄁󠄄停󠄰󠄁頓󠄖󠄶片󠄃󠄊刻󠄻󠄢,緩󠄪󠄖緩󠄑󠄡地󠄆󠄃說󠄭󠄝:「阿󠄢󠄲妮󠄔󠄑絲󠄕󠄲,妳󠄑󠄡在󠄜󠄵這󠄯󠄐個󠄯󠄪年󠄔󠄣紀󠄕󠄪就󠄳󠄛能󠄥󠄼夠󠄋󠄒練󠄚󠄻至󠄃󠄥九󠄰󠄯位󠄲󠄯階󠄒󠄟當󠄙󠄴中󠄵󠄍第󠄈󠄁七󠄯󠄪位󠄓󠄿階󠄀󠄢的󠄶󠄝實󠄨󠄌踐󠄝󠄘者󠄛󠄗,想󠄱󠄭必󠄞󠄈經󠄛󠄰歷󠄖󠄟過󠄈󠄾遠󠄷󠄊遠󠄯󠄸超󠄘󠄽乎󠄞󠄑想󠄖󠄪像󠄶󠄙的󠄑󠄒死󠄭󠄹戰󠄺󠄼,也󠄝󠄐該󠄥󠄪在󠄶󠄶遊󠄂󠄎戲󠄓󠄎場󠄲󠄯所󠄸󠄡遇󠄅󠄡過󠄖󠄁各󠄞󠄂式󠄔󠄊各󠄗󠄖樣󠄡的󠄷事󠄦情󠄥,而󠄦且󠄻有󠄱著󠄂銀󠄚鑰󠄕的󠄓龐󠄃大󠄮知󠄑識󠄸,不󠄲過󠄹妳󠄓沒󠄓有󠄵辦󠄅法󠄾擔󠄣任󠄷隊󠄼長󠄨。」
「聽起來並沒有理由才會轉移話題。」阿妮絲伸手搭住戰鎚握柄。
「妳很強,而人家沒有比妳強。這點不用打就知道了。」燕子說:「妳在對上羅麻的那場戰鬥,只要繼續纏鬥下去就會等到更好的出手時機,卻是過度顧慮到笨蛋學弟,強行出手受了內傷。」
「事後的檢討不管說什麼都沒有意義。少鋒大人的安危是第一優先事項,因此我做出正確判斷。」阿妮絲說。
「當時最正確判斷應該是讓笨蛋學弟接招,等到他退開再補上空缺;第二正確的判斷是纏戰到人家處理完僕役,三人聯手圍攻,不過妳完全沒有考慮到這兩個選項。」燕子說。
阿妮絲一時語塞,繃起俏臉沒有接話。
「阿妮絲,在妳看來,人家和笨蛋學弟都很弱,擬定策略時下意識地沒有考慮到我們,這個就是妳無法成為隊長的理由。至少和笨蛋學弟組隊的時候都沒有辦法。」燕子冷靜地說。
「……這樣依然沒有給出堅持救遊戲住民的理由。昨晚提及關於魔核的話題時,妳應該也有聽到。」阿妮絲說。
「妳可以因此認為遊戲住民不是人類,人家也可以依然認為他們同樣是人類。這個只是眾多克蘇魯遊戲無法解釋的謎團之一,或許在今後幾百年都不會得到解答。」燕子說。
「所以就去救他們嗎?」阿妮絲問。
「人家參加克蘇魯遊戲的『理由』已經消失了,不過現在依然戴著這枚戒指、參加遊戲,那麼身為這傢伙的學姊,有責任將所知所學都教給他。如果他想要救遊戲住民,在能夠施加援手的時候就救,而不是打從一開始就堅決反對。」燕子正色說。
「即使這樣無異於破關?甚至有可能身陷險境?」阿妮絲問。
「那樣身為學姊,人家會想辦法和他一起解決、一起跨越。」燕子凜然說。
阿妮絲沒有繼續接話,卻也不再追究,露出接受燕子繼續擔任隊長的態度。
「那麼也差不多要準備返回那座漆黑色的城了。笨蛋學弟,你負責揹著阿妮絲移動。」燕子說完就運氣飛掠,率先移動。
「是的。」李少鋒點點頭,揹妥阿妮絲,瞥了一眼維娜他們已經消失在荒野盡頭的背影,同樣飛掠離開。
✥
燕子三人全速趕路,在天黑之前就返回了那座深黑色的城。
途中沒有再發現其他的殘留痕跡。推測拉多米爾幾人脫離了前往小鎮的路線,或許是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情況;或許是刻意偏離要徹底殲滅追兵;也或許是已經從其他路線返回城市了。
外城城門正好有一隊來自其他小鎮的鎮民們,十多人拉著裝滿某種長梗農作的拖車,排隊接受著衛兵們的審問。好幾名衛兵則是用著長槍戳刺著農作,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藏身的空間。
外城區的衛兵普遍修為不高,人數也不足以拉起嚴密警戒線。多虧了那群鎮民轉移注意力,燕子三人在遠處觀察片刻就找到了城牆士兵的死角,飛掠翻過外城城牆,沒有引起騷動地再度入城。
話雖如此,內城區的戒備提升到最高警戒,城牆每隔幾步就站著持有強弓的衛兵,更有好幾組衛兵全副武裝地在城下來回巡邏。居民們刻意避開內城城牆,附近的屋舍都房門緊閉,攤販、商家也主動撤離,因此又空出數十公尺的區域。
上次那樣強行翻越城牆再用大量小動物干擾魔法結界的做法已經行不通了,在衛兵高度戒備的此刻,在翻過瞬間就會受到強弩狙擊,即使僥倖順利翻過去也會暴露位置,立刻受到圍攻。
不如說,光是要衝到內城城牆就是問題啊。李少鋒抬頭望著在城牆頂端走動的衛兵身影,隨即被燕子扯住衣袖,轉身混入鬧區街道。
商家直到深夜都依然在營業,燈火通明,人聲嘈雜,顯得極為熙攘熱絡。
生活在外城區的遊戲住民生活與內城區息息相關,現在有三隻月獸死亡,屢次發生戰鬥卻尚未抓到兇手,因此那份熙攘當中也帶著揮之不散的凝重。對於這個從未有過的嚴重事件。月獸們也該會做出各種對策。
李少鋒稍微留心,很快就注意到在街道迴盪不散的違和感。
原本理當會在街道見到巡邏、放哨的衛兵,現在卻是空無一人,推測外城區的衛兵都被調到城門附近,負責盤查出入城的遊戲住民。相較之下,內城城門則是徹底緊閉,城牆上面站著比原本還有多上兩倍的衛兵,手持強弓勁弩。
居民們則是刻意避免靠近城門附近,商家門窗緊閉,讓附近街區出現了不自然的寧靜。相較於其他區域的喧鬧更是明顯。
燕子一邊走在鬧區街道一邊隨口問:「有什麼好想法嗎?」
「人多並不一定是優勢,內城區域的格局複雜,只要月獸沒有待在城牆內準備伏擊就逃得掉,正面突破依然值得考慮。」阿妮絲提議說。
「月獸二十四小時輪班守在牆內的機率很低吧?」燕子問。
「是的,內城城牆也不短,月獸的數量應該也不夠,而有辦法迅速趕來的高手則是自恃身分,不會和奴隸衛兵們一同防守。」阿妮絲說。
「沒有必要立刻考慮衝進去內城吧。」李少鋒苦笑著說。
「目前依然不清楚月獸全體的數量,暫且待在外城區等等看有沒有拉多米爾他們的消息吧,如果順利會合,人手多了也方便後續行動。」燕子說。
「那麼先去取出紅寶石原礦。」阿妮絲說。
「就這麼做吧。」燕子點點頭,拐入路旁巷弄,走向黑市。
昆溪說他將紅寶石原礦藏在黑市的古爺店裡。事後追問沒有問出太多新情報,只知道藏在櫃檯旁邊的容器裡面。
當燕子三人踏入黑市的範圍,很快就察覺到這裡更是異常安靜,喧鬧彷彿被隔離在數條街道以外,幾乎沒有點燃油燈的緣故顯得晦暗無比。店家幾乎都關著。偶爾才會有人低著頭匆匆經過。
古爺的皮革店店門微微敞開。屍體已經被撤走了,其他卻都保持著原狀。
阿妮絲環顧四周,肯定地說:「沒有其他人在盯著這裡。」
「這樣倒是有些奇怪……不過也有可能原本就存在著複數據點,古爺失敗就被捨棄,讓其他據點的遊戲住民繼續設著圈套,誘出擅自逃離小鎮的鎮民。」燕子思索著說。
「或許是這樣吧。」阿妮絲敷衍回應,逕自踏入店內。
李少鋒乾笑幾聲緩和氣氛,跟著進走進去。
天花板垂吊著各種尺寸的半成品皮革製品,鐵櫃也擺放著難以分辨用途的金屬工具。
燕子三人各自在櫃檯附近翻找。李少鋒依序檢查能夠裝下紅寶石原礦的物品,翻動每一張皮革和毛皮,很快就在一個扁圓筒形的盆子裡面發現了用皮革包住的紅寶石原礦,隨手取出來,開口說:「找到了。」
「很好。」燕子說完,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轉頭。
「請注意,有人來了。」阿妮絲同樣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無聲閃至大門旁邊,伸手搭在戰鎚的握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