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迅速將紅寶石原礦收入懷中,執起那徹亞斯。
「笨蛋學弟,你現在的第一優先任務就是用著多到變態的真氣總量守著那顆紅寶石原礦,不要讓其受到任何損害。」燕子束音吩咐。
李少鋒踩著櫃檯跳到天花板附近的橫樑,從小窗往外望去,原本想要先確認街道遠處是否有其他遊戲住民,卻看見有位大漢站在店門前左顧右盼,身姿魁武且相貌粗獷,正是漢克,當下急忙低聲喊:「等等,那是漢克。」
阿妮絲立即後退數步,閃入大門打開的死角處,燕子同樣伏低身子躲在櫃檯後方。兩人的態度都擺明要活捉。
當初被蘇珊奶奶邀請踏入酒館的時候,漢克是率先前來當面對峙的三人之一。從當時的氣氛與言行推測,他應該是鎮民們的代表。
現在已經知道那座小鎮的鎮民依照工作類型分成狩獵、挖掘、戒護、裁決四支家族。蘇珊奶奶屬於裁決的家族,地位最高,某種程度也可以說是月獸的直屬下屬,負責中間管理的職務,監督挖掘紅寶石原礦的進度同時也擁有經營酒館的權利。
狩獵、挖掘、戒護三支家族不曉得實際地位高低,不過從維娜他們的態度判斷應該是平等的。
狩獵的家族負責獵捕小型動物作為糧食;挖掘的家族負責繳交給月獸的紅寶石原礦;戒護的家族負責運送原礦到月獸的城市與暗中處理異議分子,彼此構築出一個平衡。
漢克現在隨著月獸過來這座城市,應該是隸屬於挖掘或戒護的家族,然而不管哪支家族的人都沒有理由過來這間皮革店。
有可能是猜到奈司特他們知道古爺的事情,因此找來這裡,也有可能是其他理由,無論如何都須要問清楚。李少鋒輕聲跳回櫃檯,隨手抓起一件披風,背對著站在櫃檯後方。
漢克謹慎踏入店內,開口問:「打擾了……請問你就是古爺嗎?」
「沒想到會在這邊再度見面。」李少鋒轉身說。
漢克臉上的訝異神情一閃而逝,立即要離開,不過阿妮絲閃出陰影,打橫戰鎚攔住大門,燕子也站起身子,將薙刀平舉在前方。
「請不要輕舉妄動,我們沒有敵意。」李少鋒說。
「……你們究竟在打什麼主意?」漢克沉聲問。
「首先澄清一下誤會,我們與奈司特他們的失蹤毫無關係,只是剛好在他們選擇逃離小鎮的時間點抵達小鎮,希望別因此產生齟齬。」李少鋒瞥了一眼燕子,見她沒有其他指示就繼續說。
「你們出現在小鎮,於是就出現了各種騷動,尊貴的偉大者甚至睽違十多年親自現身;現在你們又出現在這裡,內城區就鬧出各種風波,種種巧合還想要狡辯嗎?就是因為你們才會導致這些事情。」漢克說。
沒有玩家出現,維娜他們也會嘗試盜走紅寶石原礦,前來這座城市吧。李少鋒沒有爭辯,聳肩說:「我們當然無法強行得到你的信任。」
「等等,你知道內城區發生了什麼事情?」阿妮絲蹙眉問。
「你們不知道嗎?」漢克反問。
「說出來。」阿妮絲眼中的緋紅魔芒一閃,逼問說。
「……不清楚詳情,然而每個人突然都挨了好幾鞭,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接著就被趕了出來,要求我們立即返回小鎮。」漢克不悅地說。
這麼說起來,漢克他們不久前押著林采塘一同入城,當林采塘失蹤,率先就是懷疑他們當中有內鬼吧?或許是所有人都有著不在場證明,因此沒有受到更多折磨。李少鋒再次感到對於月獸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對於玩家毫無任何憐憫之心、極盡折磨之能事;對於身為奴隸的鎮民們卻只有鞭打數下,本質毫無疑問是殘忍嗜虐的外星種族,卻也有著克制住那些衝動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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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過來這座城市做什麼?看起來並不是為了將挖掘到的紅寶石原礦運來此處吧。」阿妮絲冷淡追問。
漢克沒有回答,再度環顧店內。
阿妮絲面無表情地說:「你跑不掉的,如果敢輕舉妄動就把腳打斷。」
嗯……看不出來阿妮絲是故意要扮黑臉還是真心這麼威脅,這樣倒是有點麻煩。李少鋒姑且扮起白臉,緩和氣氛地說:「首先,你前來這座城市的理由不只是單純遵循尊貴偉大者的命令,隨隊押送紅寶石原礦與那名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少女,而是推測維娜他們也會前來此處,甚至過來這間古爺的商店尋求協助,對吧?」
「你們究竟知道多少?」漢克沉著臉問。
「吾等就是你們口中的異邦人。」阿妮絲刻意散出一縷緋紅真氣,冷哼說:「因此吾等不會畏懼那所謂尊貴的偉大者,擁有你們無法想像的力量,自然也知道許多事情。」
「……也非無所不知吧。」漢克說。
「吾等知道維娜、奈司特、昆溪、瓦爾克四人盜走了紅寶石原礦,也知道他們希望過來這間店消除腳踝的奴隸咒印,既然你現在才首次踏入這間店,應該是找不出空檔,趁著準備返回小鎮時過來看看情況,希望帶著維娜他們回去小鎮吧?」阿妮絲流暢地說出推測。
「連這些事情都知道了,你們究竟在盤算什麼?」漢克問。
「我們有著需要去做的事情,而這件事情與你們無關……或者說沒有直接關連,因此並沒有敵對的理由。」李少鋒說。
「用武器指著人,再口口聲聲說著沒有敵對的理由嗎?」漢克哼說。
「如果真要下殺手或拷問情報,又有何難度?」阿妮絲散發殺氣地說。
「行了。」李少鋒即時舉手阻止,坦白說:「在那座小鎮的時候確實有過誤會,然而在被你們包圍時,我們沒有殺死任何一人,不久前也是協助了維娜他們離開這座城市。」
漢克一怔,隨即搖頭說:「不可能。」
「吾等沒有理由騙你,都說了殺三個人又不是什麼難事,何必大費周章地帶到城外才殺。」阿妮絲不悅地說。
看來是因為護送維娜她們離開時拿到了關於『黃金城』的情報,阿妮絲的態度軟化許多,至少有和遊戲住民對話的意願。李少鋒苦笑著說:「我們真的有見到維娜他們三人──」
「──你對那些孩子做了什麼?」漢克突然厲聲打斷,咬牙切齒地問。
糟糕,這麼說起來,漢克只知道維娜他們在小鎮失蹤之前的事情。李少鋒意識到這點,急忙喊:「阿妮絲,不要動手!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現在說清楚就行了!」
阿妮絲略為收斂魔力,卻是依然引魔於雙腿,保持隨時可以出手的姿勢。
漢克急促喘息,片刻才忍住衝動似的咬牙問:「誰死了?」
「瓦爾克。」李少鋒坦白說:「他們四人在鄰近小鎮的旅人之塔遇敵,瓦爾克奮力反抗之後死亡,奈司特、昆溪和維娜三人則是繼續穿過荒野,順利進入這座城市。」
「什麼敵人?」漢克追問。
「同樣是異邦人,然而與我們無關。同樣都死了。」李少鋒說。
「其他人都沒事嗎?」漢克又問。
「是的,我們在這座城市達成協議,用紅寶石原礦的情報作為交換,協助他們離開城市。」李少鋒說。
「他們真的……順利離開了嗎?」漢克忍不住問。
「是的。」李少鋒正色說。
漢克的眼神游移不定,顯然仍舊尚未徹底相信這番說詞。
「我們有送他們遠離這座城市,以免被追兵趕上。途中,維娜在聊天時提過一些事情……像是在小時候聽過〈黃金城〉、〈最初的紅寶石〉、〈朝向黑夜咆哮的人〉、〈兩位奴隸〉、〈黑海〉這些故事,不曉得這樣能否作為證據?」李少鋒補充說。
「她還提過什麼?」漢克問。
「這個……維娜在她小時候曾經試圖逃出小鎮,一個人在荒野過夜,不過很快就耐不住腳踝咒印的疼痛,只能拖著腳回去,被狠狠痛罵了,若不是蘇珊奶奶出面調解可能還會挨揍。」李少鋒回想著說。
聞言,漢克的眼中閃過複雜神情,垮下肩膀說:「我是不會打她的。那件事情讓維娜理解到身處的立場,卻也因此更加希望離開小鎮……這幾天總會想著如果當時動手了,她是否就會徹底斷去逃離小鎮的荒唐念頭,認命繼承我們一家的職責。」
咦?等等,漢克居然是維娜的父親嗎?長得完全不像啊。李少鋒難掩訝異,眼角卻看見燕子、阿妮絲都一副猜到這點的模樣,隨即意識到懂得武術的漢克很有可能屬於戒護家族,傳授武藝給女兒正是那座小鎮的傳統。
漢克單手摀住臉,深深吐出一口氣,總算相信方才李少鋒等人所言非虛,關切地問:「他們真的順利逃離了?身體沒有大礙嗎?」
「腳踝的咒印已經消除,也沒有任何副作用。」阿妮絲說。
「竟然有辦法做到那種事情嗎?」漢克詫異問。
「吾等是異邦人,那份你們不瞭解的力量能夠做到許多事情。」阿妮絲說。
「你似乎不太受到影響?」李少鋒瞥向漢克的腳踝,開口詢問。
「有減輕症狀的藥粉,護送原礦過來時才不至於疼到無法走路。」漢克說。
「維娜他們並不曉得這件事情嗎?」李少鋒問。
「奈司特知道,他曾經跟著我們來過這座城市一次,不過那種藥粉沒有存貨,每次出發前都會有商人送來固定份量。」漢克搖頭說,側身坐在製作皮革的平台邊緣。
李少鋒用眼神示意阿妮絲收起戰鎚,開口問:「你是第幾次過來這座城市?」
「十多次吧,超過二位數就沒有細數了。」漢克回想著說:「第一次的時候還很年輕,對於世界上竟然存在著這樣的城市感到震驚不已,所見所聞的每樣事物都華麗到不真實的地步,睽違數年再次身處這座城市,卻是看見了許多以前自己沒有注意到的部分。這裡並不是什麼樂園,在各方面與那座小鎮沒有差別……酒甚至更難喝。」
「為什麼會是睽違數年?護送載運原礦的隊伍不是戒護家族職責嗎?」李少鋒不解地問。
「戒護只是一個比較好聽的稱呼,戒護著小鎮的安全,實際工作是聽從裁決家族的命令,處理掉試圖反抗的鎮民。護送隊伍只是因為那是最適合逃跑的時機……我在維娜試圖逃離小鎮的那件事之後就不再隨隊同行了,甚至嚴格禁止她同行,大概也因此被怨恨著吧。」漢克扯起單邊嘴角,苦澀地說。
因為不放心離開小鎮太久,維娜會再次嘗試逃離嗎?李少鋒頓了頓,開口說:「她現在應該能夠理解那份用心了。」
「在奈司特隨隊回來的那幾個月,她連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漢克苦笑幾聲,拉開長褲褲管,端正神色地問:「你們真的有辦法消除這個嗎?」
「有難度。」阿妮絲說。
「已經幫了三個人,多幫一人也沒有關係吧。」李少鋒勸說。
「隨時年紀增長,咒印會更加深入地固著在血肉當中,導致強行消除的失敗率更高。就算順利消除,腳踝以下的部分也會失去知覺,不如直接砍掉更加省時省力。」阿妮絲冷淡地說。
「……就這麼做吧。」漢克沉著臉說完,張望之後從鐵架拿起一柄切割皮革用的後柄刀,席地坐下之後將刀刃處抵在腳踝,深呼吸一口氣之後直接將右腳從腳踝咒印處斬斷。
鮮血大量噴灑而出。
「等等──」李少鋒下意識地咬牙,愕然望著。
「搞什麼啊!」燕子皺眉罵。
漢克的額頭滲出豆大汗水,不過用力咬牙沒有發出悲鳴,脹紅著臉從懷中取出一顆用數層布疋包裹的深藍色藥丸,用力壓碎後將帶有黏液的粉末塗在斷肢面。
原本大量流血的傷口在碰到粉末時就止住了,只有血管處還在微微滲血。
這種效果幾乎和寒黐膏差不多了。李少鋒的詫異很快就轉為疑惑,看著漢克再度從旁邊拿起一條皮帶,纏繞住小腿後拉緊、打結。
「怎麼會有這種藥丸?」阿妮絲冷靜地問。
「當然是……我事前準備的。」漢克再度拉緊皮帶,神色鐵青地說:「那幾個孩子總是在盤算著逃跑計畫,遲早會有人會幹出類似的蠢事,因此用了各種門路才好不容易買到一顆。」
「知道藥丸的名稱嗎?」阿妮絲又問。
「不曉得,據說是在遙遠冷原行商的人們的神祕藥丸,抹開就能夠止血,效果拔群。幾顆就花費了畢生積蓄,不過用在自己身上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這樣終於能夠擺脫那個印記了。」漢克說。
李少鋒再度意識到不只是維娜他們,生活在那座小鎮的鎮民們渴望著逃離,一旦切身理解腳踝的咒印會妨礙這點,應該至少都會產生過一次這樣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