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憤怒

陸玖會發現觀音渡海像有問題,除了直覺、其實也有天雲法師那條碧璽手串預警,在他懷裡忽然灼熱得彷彿要在人身上烙印的緣故。

但戰鬥開打,於緊張又毫無間隙的攻防中,這回的人形皮俑似乎擁有一定的判斷力,狡猾地始終不讓陸玖有其他小動作。身軀虛實交換的同時,也干預著陸玖對戰況的主導權、以及對周圍的掌控。

盧旖鈴等人會稱呼這東西『人皮燈』不是沒原因的,細薄柔韌的人皮使得這東西能做到許多超乎想像的動作,好些屬於人類或陸玖他們極限的動作,在人形皮俑身上完全看不到半點吃力……微光在其中閃爍,香火在裡面流轉打旋,於肌肉纖維與毛囊中噴濺湧動,造就一種走馬燈般眼花撩亂的視覺效果。

速度極快的人形皮俑攻擊沉重,無懼水火,鎮魂的鈴鐺對他也沒什麼影響。陸玖每一擊都能感受到指尖與手臂的痠脹。身為土地,陸玖對庇蔭一方有著刻骨的責任感,因此並不想和人形皮俑打持久仗,而是亟欲解決面前的對手,查清這棟屋子的曾經發生的一切。

樓梯間並不是個很好的對戰場所,棗木所搭的樓梯發出難以承受的吱嘎聲,二樓幾個昏暗的房間彷彿咧開黝深的大嘴,準備隨時吞噬落入網中的獵物──無論是陸玖還是人形皮俑。

『嗤』的一聲輕聲裂響,對戰中的陸玖驟然躍起,勾住樓梯間垂下的電線,如貓咪般靈巧地在半空平衡身軀往四樓的位置盪,順便用皮靴跟處踩著人形皮俑的腦袋,試圖將對方踢往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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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有驚叫聲從先前天雲法師幾個暫時躲藏的小倉庫裡面傳出來。

「什麼垃圾考場!」饒是陸玖已經很習慣考場總有或這或那的突發情況,也不禁暗暗咒罵一句。本來考試就是確保篩出可作為凡人與上界溝通紐帶的人,因此對考生的同理與隨機應變能力上有著嚴苛的選拔標準。

刁難是肯定的,但這種逼近二分之一淘汰,攻擊性如此高的關卡大多是在第九和第十關最後,怎麼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可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陸玖知道另外兩個戰鬥力弱,會叫就表示那頭不妙,顧不得檢查自己、匆匆回頭去救人。

──卻沒想到自己竟被一圈紅繩與金鈴攔在當作小倉庫的和室外面。

和室裡,盧旖鈴剛剛好不容易恢復的力氣,隨著四周跳躍的清脆鈴鐺聲又全都耗得乾乾淨淨。紅繩牽制著那人形皮俑的發揮,好讓天雲法師逮著機會物理超渡對方,扶著壁紙剝落的牆壁,嘴裡嘶啞地罵:「我瘋了現在人皮燈這麼不值錢嗎還是上頭經費太多!」

頭頂著百合花的骷髏頭似乎和人皮燈不是一路,『嘎嘎』地在榻榻米上彈跳,時不時借力蹦起來咬人皮燈一口,倒是幫忙分散人皮燈不少注意力。

「阿彌陀佛,在下有個不成熟的想法……」天雲法師也跑得光頭滿是冷汗,他手裡拿著禪杖,頸間的佛珠閃爍著璀璨的光芒,腦子卻沒停過轉動,「這些人皮燈會不會不是考場安排的……是其他考生所化的?」

天雲法師也不是張口胡謅,而是越看三樓這兩隻人形皮俑越覺得奇怪。考場共四層樓,還有部分的地圖壟罩著黑色霧氣沒有完全放開,三十名考生即便按隊伍投放也不可能完全碰不著。

──偏偏他們前後加起來已經撞上四隻人皮燈了,這個機率怎麼算都不對。

『唰』地,嶙峋的螳螂臂從斜側方朝天雲法師的後心掏,被他一禪杖打出焦黑的燒燙傷。遠方傳來尖嘯,人形皮俑惱怒地抬腳掃過天雲法師的底盤,讓沒能來得及抽身的和尚一個趔趄,好在吸血鬼的體質擺在那裡,後者馬上找回平衡,咧開尖牙與利爪,在盧旖鈴默契的幫助下狠狠將人形皮俑撕開一道傷口,旋即把自己金色的血反注入其中!

「呸!」天雲法師一擊得手沒有追著打,粗糙的手指抹過帶血的唇角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混濁腥臭的口水,面色凝重、語氣飽含怒意地對盧旖鈴道:「有邪祟混進來扒了考生的皮!」

闖過五關,他們這些考生都是老油條了,看到人皮燈這種怪東西都默認是考場安排的打手,加上人皮燈攻擊力高,光應付都來不及,有誰會想到去確認對方是不是自己同考場的夥伴?

不過即使這一個人皮燈是扒考生的皮又如何?若後續檢查其他人皮燈不是,估計也只會被當是場意外吧?

「……金鈴仙子?」天雲法師一個人自然對付不了人皮燈,但此刻只有骷髏頭一個牽制,他剛剛又冒著性命危險去試探,一來一往自然被盛怒的人皮燈盯著砍。

然而說好的支援卻沒趕到,可以下腳的地方更要比之前少,這個認知讓天雲法師下意識察覺不妙──

「吼!」明豔漂亮的少女皮膚吹得可要比人皮燈更加脹大,皮肉明顯地分離,毛孔滲出暗紅色的血,嘴巴一路裂開到耳後,牙齒又利又密,紅繩與金鈴反過來成為操縱主人的牽絆……才一個錯眼,艷紅色的身影已經衝到跟前,暴長的指甲就要挖向天雲法師的法眼。

「啊……啊啊!」見同伴變成這個樣子,即便天雲法師理智上知道考試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也忍不住打從心底發出憤怒的喊叫:「我跟你拚了!」

高聳的顴骨慢慢滲出以青筋細密編織的咒文,極開的眉頭中央逐漸凸一個小小的鼓包。犬牙從半開的唇縫鑽出,蒼白的身軀包裹著袈裟。天雲法師的眼珠充紅,他想:就是犧牲自己這條爛命,也要把同伴從惡鬼的爪下救出。

「愚蠢。」冷嘲伴隨破窗聲在屋內響起,有條矯健的手臂在紊亂中甩出根灰撲撲的棒狀物……不,那本來就是一根普通的塑膠水管,卻因為使用者善用巧勁、力氣也確實大,所以不光把原本的人形皮俑給捅得對穿,更將盧旖鈴死死地釘在牆壁上。

骷髏頭早不知什麼時候躲在角落瑟瑟發抖,頂部的百合花驚恐地往牆壁擺,做出大背頭的古怪造型。

天雲法師呼哧呼哧地喘氣,因為失去目標,加上殊死一搏的決絕被打斷而整個人怔愣在當場。本能讓他知道那雙手扒著窗框跳入屋內的男人實力強悍,同陸玖一樣,都是自己惹也惹不起的大佬。帶著毒性的口水順著犬牙滴落,令他的胸前的念珠都被腐蝕幾顆,眼睜睜地看著來人伸手抓住自己的臉,半點反抗也提不起來。

「嗤,吸血鬼幼崽。」一股磅礡且凶暴的力量灌入天雲法師體內,傾刻變成隻軟塌塌的小蝙蝠被男人抓在手上。咒文隨著粗糙的指尖滑過背脊捏出,連小鼓包都被硬壓回去,念珠掛著嶙峋的翅膀,同昏沉睡去的身體急促起伏。

先把差點自爆的小蝙蝠摁住,臉上帶著點兒雀斑,頭髮肆意扭曲的高壯男人挑眉看向先前讓砸到牆上『冷靜冷靜』的盧旖鈴,腳下步伐極大地跨過滿地狼藉,同那不成人樣的一攤爛肉對視。

昔日貌美如花的少女如今變了模樣,身軀海帶般憤怒地在牆上又晃又撞地掙扎著,面對絲毫不遷讓女性、甚至讓自己陷入如此狼狽境地……龐大的情緒使得她的模樣愈發鼓脹…鼓脹……

直至氣球一般脹破!

▍某人:我出現了,但看的不是我對象??

墨墨:有出場就不錯了,要求那麼多幹什麼!(激烈敲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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