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遠離塵囂

06.

上回話表狐妖福福被帶到了鏡蝨老巢,無路可走。放眼望去,這地方荒涼不已,要距離凝之所居住的房子肯定十萬八千里。

這地兒感覺起來像是妖界,福福曾到過妖界幾回,卻是心覺住得不如人間舒心,因此十分排斥。他總感覺妖界有個不散的臭氣,讓人腦袋發脹。

福福於是叫出了雲霧,一躍而上,一飛衝天。可雲霧才剛剛升天,一道刺眼強光射了過來,福福摔到了地上,回頭一看,只見鏡蝨巢穴裡,數十面鏡子面朝著天光。妖界是沒有太陽的,妖界的「天空」連接著人間的地面,從那縫隙之中,會透出光亮。

而那細微的光被鏡面吸收,成為了如同結界一般強烈的光束。各種小妖精怪都自有密術防人,若不能找到突破口,則難以逃脫。

福福深知再飛上去也無意義,便回頭走入了鏡蝨巢穴裡,入洞前,福福留了個心眼,把鏡蝨的屍體燒得黑呼呼的。

入洞後,福福來到了那排排站立的鏡前端詳,赫然看見其中一面鏡裡竟有凝之的模樣。神龍在人界那間房裡,手上拿著裝有小鏡蝨的葫蘆。福福第一個念頭就是進去鏡中,可他要如何進去?

※※※

這廂神龍獨剩一人,卻也無心爭鬥,福福不知去向,神龍那是牽腸掛肚,他所收拿的妖物,大多都是特別作亂的幾個。好比鏡蝨不只一隻,可其他鏡蝨以「妖」而言還算安分,唯有極端殺人之妖,才予以懲處。倒不是姑息養奸,而是世間萬般之大之廣,沒辦法一一列為管束。凝之眼尾掃見鏡面,驚見福福出現鏡中,只見他晃著腦袋,在鏡中探頭探腦,凝之伸手抓之,只碰的一手冰涼冷硬。

鏡蝨發出了尖銳的笑,妖有妖言,獸有獸語,鏡蝨道,「他出不來的。除非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妖言無信。爾先將他放出。葫蘆自然歸你。」凝之道,「或說,你也無法將其放出。鏡蝨手中多有拿取一面鏡子,那面鏡能反射之地都能進入,可卻不能反射其他鏡蝨的鏡子,因此獨屬自己的那面鏡,也就只有自己能操控。方才想必你的伴侶是用自己的鏡子把妖狐轉移至別處,也就只有他能將他轉回來。」

福福在另一側也聽見了凝之的話,他扭了扭那排鏡面,卻動彈不得,又敲敲凝之在的那個鏡子,「大人,這裡別掛心,我想我有辦法。」

凝之一聽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只聽震天價響,鏡子竟碎裂了。

鏡蝨震怒,「那隻該死妖狐做什麼?!」

牠一躍出了鏡子往凝之撲面而來,然離開鏡中世界的妖物又豈會是神龍的對手呢?很快被吸進了葫蘆裡,「你要聽話我便饒你一命,還答應替爾等渡劫。神龍不打枉語。」※※※

福福在鏡蝨巢穴裡,把鏡子一個一個都打碎了,還剩最後一個之時,凝之從裡面爬了出來,「不可不可。再碎要無路可去了。」

他手上抓著兩個葫蘆,搖了搖,放出了鏡蝨。三隻被福福殺了一隻,凝之湊前去看那焦黑屍體,「啊,所幸僅是中了狐火。」神龍輕撫那具屍身,焦黑褪了去,「尚可醫治。」

福福湊前一看,只見那都死透了,還怎麼醫治?他看著凝之,凝之也看著他,二人相望半晌,福福忽覺身後那兩隻鏡蝨過於安靜。

一回頭,只見兩具屍身焦黑在地。

他看向凝之,不可置信,「大人,這是為何?」

「反射。」

鏡蝨本身就是反射體的一種,獨屬自己的那面鏡子其實就在肚子上,那面鏡子雖無法轉移其他鏡蝨,卻能轉移法術,也就是說當鏡蝨受到攻擊時,能用那面鏡子移轉傷害。凝之便是運用這個特點將焦黑鏡蝨受到的傷害移轉給倖存那兩隻的。

可他沒多加解釋,福福自然沒聽懂,但感覺太複雜,也不想追問下去。

「不是說不殺了牠們嗎?」福福又問。

「你已誤殺一隻,鏡蝨家庭感很重,不會罷休。」凝之將鏡蝨的屍身收入葫蘆中,「可狐火焚身,魂魄尚存。仍有機會轉世再修。」

他手一揮,又叫出了上次通往「淨邪閣」的大門,福福這次學乖了自動攀上他的背。這次看門的跟上次那個不一樣,「他們還輪班啊?」福福問道。

「不,這次不去淨池。不去淨邪閣。」凝之答道,「這個大門叫『淨靈殿』,往右是淨邪閣和淨池,往左則是轉生閣,保魂池。」他邊說邊讓神兵打開了門。

「差異何在?」

「顧名思義。邪物妖魔被降以後通過淨池淨邪,重新修煉。而若是被殺,則必須通過轉生,保住魂魄,屆時投胎作為何物,則不能知曉,全憑福份。」凝之答道。

「也可能為人?」

「為人代表罪業甚多。」凝之應答。

「為何?做人逍遙快活。」

「那是你無論為人為妖或為獸都逍遙快活。」

福福不置可否,「大色龍不願為人?」

「願為仙。」

「早已為仙。」

凝之笑道,「本為妖後乃神龍,名稱變了倒不算得上仙,尚得修行累積福份。」

「大人替眾多小妖渡劫,福份還不足以?」福福驚訝道。

「足以,但心有掛記,便推辭了。」

還想追問,只見到了保魂池,那轉生閣與淨邪閣無太大差異,就連保魂池看著也跟淨池無兩樣。唯一差別便是淨池周圍綠草如茵,而保魂池畔卻是寸草不生。

凝之將葫蘆裡的東西倒了出來,冉冉白光落入池裡。

「願來世不再作惡。」福福道。

凝之一怔,看了過去,「妖狐何有此慈悲?」

「若又作惡下人間,沒準又得被某龍大人拽著下凡捉妖。」福福答道。

凝之笑了起來,「福福,望你成仙。」

「我本無此野心。」

「成󠄊󠄀󠄃󠄎仙󠄊󠄀󠄃󠄎永󠄵󠄀󠄀󠄂恆󠄫󠄣󠄳󠄔,和󠄣󠄄󠄀󠄇我󠄻󠄶󠄕󠄭一󠄔󠄼󠄧󠄱起󠄵󠄋󠄑󠄎。」⁠󠄗󠄠󠄶󠄭⁠󠄍󠄬󠄾󠄤⁠󠄦󠄦󠄐󠄮⁠󠄧󠄯󠄌󠄹⁠󠄉󠄖󠄻󠄅⁠󠄭󠄖󠄷󠄏⁠󠄮󠄅󠄨󠄇⁠󠄖󠄁󠄙󠄱⁠󠄍󠄔󠄳󠄥⁠󠄨󠄃󠄱󠄊⁠󠄱󠄢󠄪󠄹⁠󠄔󠄔󠄱󠄐⁠󠄜󠄜󠄥󠄫⁠󠄔󠄮󠄀󠄦⁠󠄧󠄏󠄠󠄁⁠󠄘󠄓󠄸󠄽⁠󠄭󠄲󠄈󠄬⁠󠄇󠄟󠄕󠄹⁠󠄉󠄈󠄢󠄃⁠󠄎󠄲󠄐󠄩⁠󠄜󠄩󠄽󠄖⁠󠄤󠄓󠄴󠄔⁠󠄬󠄶󠄟󠄇⁠󠄦󠄍󠄌󠄄⁠󠄮󠄶󠄵󠄛⁠󠄪󠄚󠄀󠄜⁠󠄶󠄠󠄓󠄎⁠󠄁󠄫󠄚󠄢⁠󠄃󠄧󠄥󠄷⁠󠄠󠄍󠄞󠄉⁠󠄔󠄕󠄂󠄶⁠󠄰󠄽󠄞󠄎⁠󠄗󠄉󠄗󠄗⁠󠄫󠄫󠄣󠄦⁠󠄠󠄣󠄼󠄟⁠󠄁󠄐󠄵󠄚⁠󠄕󠄽󠄮󠄤⁠󠄻󠄦󠄯󠄼

福福撇開了臉,「和你一起多無聊。」

「怎會無聊,每天不同把戲玩你。」

「你就該天天以淨池水沐浴。」福福沒好氣,「永遠同你一起,我能煩死你,你何苦添麻煩給自己。」

「永遠同我一起。借你吉言了。」凝之笑道。

「斷章取義。」

※※※

鏡蝨一事結束以後,凝之便說了要搬家。

「何故?」

「舞蠱不喜城市。與攻擊虛榮心強者的鏡蝨不同,舞蠱多在鄉下,喜獵純樸善良之人。」

「具體而言,舞蠱為何?」

「小蟲。被舞蠱纏上之人會出現妄想、痙攣,傷害他人或自己等癲狂舉止。因多年在鄉野間被視為一種難以醫治的瘋病。」凝之解釋道。

「何以傷害純良者?」

「妖物欺善怕惡,並非怪事。內心脆弱之人容易被纏身,良善者心地柔軟,舞蠱擅化為可憐人,煽動同情心。」

福福一聽十分生氣,「太過分了!」

「我還曾聽聞,有妖狐食人陽氣吞人陽精,更喜挑撥離間影響夫妻感情。過不過分?」

福福翻了個白眼,「不偷不拐,既無殺人也無食心,不過幾句挑撥,歡愛幾場,有何不可?」

「不成體統的。」神龍笑道,「總之因故,我們得前往鄉野定居。」

「可知道那個區域有作亂之舞蠱?」

「吾乃神龍,有何不知?」凝之挺起胸膛,又道,「唯有一狐,吾不知其心。」

「罷了罷了,問也不提,不可能告訴你。」福福笑道。

※※※

在那山水秀麗的「秀水村」,來了一對年輕夫妻。夫君英軍挺拔,高大帥氣,妻子美麗賢淑,小鳥依人。二人就住在村子尾端的小房子裡,剛剛搬來沒多久。

村裡好事的王大媽按捺不住,在人屋前張望,正好屋裡美麗的太太走了出來,對上了眼。

美人輕笑,「有什麼事嗎?剛剛搬來都還沒塵埃落定,沒有好好拜訪鄰居,很不好意思。」她聲線柔美讓人喜愛。

王大媽很快就對這個女人有了好感,可又增添一些難以言喻的妒嫉,「我正好過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助,我們秀水很小,大家都認識。」

女人微笑,「我跟我先生很喜歡這裡。他是一個作家,喜歡住在小地方。」

王大媽一聽眼睛一亮,「那住這裡肯定很多靈感可以寫。」

「怎麼說?」女人的問句就如同鉤子,一下就把王大媽咽喉裡所有的話都勾了出來。那是自然,畢竟他使得可是狐術。

原來是福福化為了女人與凝之扮成了夫妻,搬來了秀水村。

龍瞋狐淫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