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說起這秀水村。山川秀麗、空氣清新,的確是一個修行的好地方。
不難想像為何會有妖物聚集。福福聽那王大姨說得嘴角起泡,說是村頭那有個小學,小學的校長就住在學校教師宿舍裡面,那是攜家眷來的,她的女兒也就住在那裏。
小學的時候開始就是校花,成績也是非常的優良,村子裡人人都把她當成自家孩子那樣疼愛,後來長大了,在隔壁城鎮就讀國高中,高中那會兒還是學校儀隊的,亭亭玉立,追求者天天搶著送她搭車回家,前年剛剛畢業,某天校長一家就搬離了學校宿舍,一開始是說女兒長大了再住在那裏不太方便,可這麼小的地方消息一下子就傳開了,據說校長女兒不知怎麼突然像中邪一樣,瘋了,晚上大吼大叫,瘋瘋癲癲的,本來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變得不成人樣,甚至襲擊校園裡的孩子,蓬頭垢面、喃喃自語。
很快校長就被革職,現在一家人還住在村子裡,只不過是深居簡出,校長夫人是個堅強的女人,每天仍是打扮的端莊賢淑,去市場裡買菜回家照料女兒。說是輪轉找了好幾個醫生都沒能醫治她女兒這瘋病。
王大姨一臉神秘,「不過啊,我倒是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福福一聽連忙裝作很好奇的模樣,「那是甚麼意思?」
「這妳們這種小女生可就不知道了。小時候啊,我阿爸跟爺爺常常告訴我,這秀水呀從以往就是個靈氣十分旺盛的地方,在這山野林裡也就住了些魑魅魍魎,專門食人心智,這心智被吞食之人就會染上所謂瘋病,瘋瘋癲癲的,醫也醫不好了。從以前就不少這類傳聞啊,於是咱這秀水村,也就有了我們自己的信仰。」說起信仰二字,王大姨十分神祕卻是難掩驕傲,「那校長一家原本不相信,現在也慢慢信了,下周就會參加儀式,把他女兒身上那不好的請走。」
「那是什麼信仰?」
「是了呀,像你們這種新來的,最好也是趁下周儀式的時候先跟仙水至尊打聲招呼比較好。」
「仙水至尊?」
「是啊。庇蔭著我們秀水村,不少染上瘋病的都是這樣治好的。年輕人啊,不要不相信。」
「我不會不相信的,只不過初來乍到有些不知道規矩,想請問看看祭拜這個至尊有無什麼規矩,就怕得罪了,不好。」福福道。
王大姨看他有禮又上進,自然非常樂意傾囊授予,「聽好了啊,仙水至尊呢喜歡吃腥味重的東西,魚啊、羊啊……那些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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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那請問儀式有沒有什麼禁忌呢?」福福又問。
「請著白衣,盡量乾淨,要有月事來潮也不要參加,請妳老公幫你帶一樣貼身物品參加就可以了。」
「儀式是做什麼?為何可以除去瘋病?」
「當然是用喜去沖。這儀式是我們秀水的老規矩了,要是是女人染上這瘋病,則尋一年齡相仿之男屍又或是將死之人,以紅線將二人各一條腿纏在一起,共度一夜,行陰陽交合之事將女子身上這個鬼魅『嫁』出去。而若這瘋病為男子所染則反之。」王大姨說道。
福福乃淫狐,也尚未聽聞如此荒唐淫邪之事,「屍體何以……」
「這也就是說那只是一個容器啊,咱不叫屍體,叫『尊身』。讓至尊附著的。」
福福沒想過這裏除去舞蠱竟有其他邪祟,且肯定要比舞蠱淫邪兇殘得多,天庭甚至不知道,就讓那東西在這裡受到了村民代代相傳祭拜。越來越壯大。
福福於是把這件事告訴了凝之。
神龍面色嚴肅,看也知道連同不可一世之龍也沒猜想到這樣的情況。
「可真是麻煩。這事難辦。本就覺來到此地感受這妖邪之氣濃重,本以為事舞蠱肆虐,卻沒想這舞蠱還纏上了什麼東西合夥辦案。這初步聽來像是淫妖,你可有什麼猜想?」
「少把我跟那些人說在一起。」福福不服氣,「我是規規矩矩找人合意的。」
「那你可真偉大。」凝之笑道。
「少來這套。這還是得現場看看才知道是何方神聖這般與舞蠱同流合汙。」
※※※
到了這儀式當天的晚上,福福跟凝之著白衣,一出家門就碰見了王大姨跟她老公來接他們。
「我家老頭說你們人生地不熟,來跟你們一塊過去。」王大姨道。
狐妖與神龍於是便一齊跟著幾個拿著火把的村民往山上走,王大姨拉著福福,小聲道,「瞧那,就是那校長一家。」
福福順著那方向看了過去,只見一年輕少女穿著輕薄的白紗裙,頭上戴了面具,搖搖晃晃發出怪笑。
「她要好命囉!」王大姨老公突然冒了一句。
「這是什麼意思?」凝之問道。
「這跟至尊交合過的女子,誰都搶著娶回家,沒過幾年包準誕下麟兒,且身有奇異,能興旺家族。」王大姨搶著答道,「也都是些大地主、士紳搶著要娶進門。」
凝之搖搖頭,低聲朝福福道,「這是產下妖子了,這事不好解決。」
「妖子可為妖?」
「半妖。且女子之身曾有殘存舞蠱之妖力,又混雜了邪祟之精,誕下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到了!」
二人交頭接耳之際,王大姨喊道。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山洞,洞裡點滿了蠟燭,洞前則貼滿了詭異的符咒。凝之經過以後,那些符咒竟閃過一陣紅光,皆成了正規驅邪之符。
「小把戲。」凝之道,「招邪的,裝神弄鬼。」
兩人進到了洞裡,一股腥臭妖氣撲面而來。
「得來全不費工夫,這是和在一起玩了。」凝之笑道。
聽他語氣,已是了然此仙水至尊裡裝神弄鬼的究竟是什麼。福福於是問道,「何物在此?」
「先前提過,鏡蝨、舞蠱、蟬噬、亂心,慾哉。這裡的邪祟便是這慾哉。」凝之道,「這慾哉不似鏡蝨或舞蠱以及蟬噬僅是妖蟲,和亂心一樣,慾哉是眾多邪祟穢氣聚集而成的妖魔。人形人體,妖力強大。」
「多強大?大人也無法制伏嗎?」
「那倒不至於,就是比較棘手。」凝之低語,「加上現在又多了不少妖子。舞蠱與慾哉誕下的東西……到底會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福福那是不敢想,「這慾哉可否算是古早妖物?」
「談不上非常古早,卻是十分邪門。」凝之答道。
二人跟著白衣村民們魚貫向前,有個戴高帽的,像是大祭司的傢伙,福福聽見有人喊他「大神替」。
那大神替拿著串牛鈴,神叨叨指引大家一一跪下,村民一個個跪了下去,福福看向了神龍,想知道他跪不跪?
龍的傲氣勘比天那麼高,福福不認為他會願意在這種破山洞裡對一個妖物雙膝著地。
可凝之顯然沒那種顧忌,直接就要跪下去,眼看突然一陣怪風四起,吹滅了洞裡所有燭火。
洞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狐眼不可抗的發出了幽光,福福看向了一旁,只見凝之不見蹤影。
四周的人們推擠著,大神替一句,「至尊生氣了,趕快磕頭道歉!」
所有人俯趴地上,誰也不敢抬頭。福福一躍而起,強大的夜視力讓他很快找到了凝之。
山洞最前端放著一尊巨大的神像,神像後頭是挖空的,放著一張石床,校長的女兒被綁在了上面,身旁躺著一具蒼白的屍體。
而凝之就站在女人身旁,兩指迅雷不及掩耳用力往下一夾,從那女孩耳後扯出了一隻小蟲。凝之指尖運力,放出了一團火焰燒死了那隻蟲。
「這就是舞蠱?」福福問道。
「舞蠱的蠱蟲。舞蠱不會自己寄生在人身上,而是運用妖力操控蠱蟲。」凝之答道,「感受到我來,慾哉現在逃了,沒必要再待了,走吧。」
「那要是那對夫妻找我們怎麼辦?」
「不會。」凝之朝空中吹了一口粉末,那為龍鱗粉,凡人吸入了,將失去部分記憶。
※※※
二人回到了家中。福福問道,「慾哉可會繼續待在此地?」
「不太一定。以往我所知悉的慾哉十分謹慎,壓根不可能與其他妖物共生亦不可能在一個地方久居。儘可能為妖界有了異動,才逼得他走投無路。如今已知我在此,難以猜測他的去留與否。」凝之答道。
「那日去了那鏡蝨老巢,妖界看著風平浪靜。」福福回憶道,「這慾哉法力若真當如此之強,又何必如此?莫不是這些皆與妖界無關,而是慾哉本身遭受了什麼狀況,導致不得不與他人共生共存,也無法移動吧?」
「的確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