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心知肚明

08.

而那距離秀水村幾里外某個山林裡,一個男人正疾步在原地踏步。

「你在憂慮什麼?」一個聲音問道。

男人咬著手指,煩躁應答,「你沒看見嗎?!神龍!」

「你怕他?」那沙啞的聲音由下而上,只見一條粗大的蟒蛇纏上了男人的身體。

「誰能不怕?此刻我亦無法逃離此處……」男人看向肩膀上的大蛇。

「慾哉啊……」大蛇慢慢往上爬,接著化為了人形,一頭墨綠色的長髮如瀑,他輕輕挑起了慾哉的下顎,「你可是醜惡與慾望以及邪念匯集而成的寶貝,雖有形,亦無體,何須怕他一隻龍?」

「絕塵……」慾哉撲進了他懷裡。

「不要害怕,你就是惡的本身啊……這裡因你聚集了如此多的惡念。你完全沒有必要為了那條龍妥協,你有沒有看見那條龍身旁帶著什麼?」

慾哉想了想,「狐狸。」

「那隻狐狸便是神龍的弱點。我們完全沒必要跟龍對抗,你明白嗎?」蛇信從男人薄唇裡吐出,輕輕掃過面頰。

慾哉望了過去,露出了微笑,「我明白。」

※※※

不知大難臨頭的妖狐還在神龍肚子上呼呼大睡。壓根就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麼。

突然一陣敲門聲擾了清夢,妖狐爬起身,幻化成了女子的模樣,打開了門。

門口只見是王大姨來了,端著一盤餅乾笑臉盈盈,「早上好,這些多做了給你們兩口子嚐嚐。」

福福低頭一看,接過了餅乾,「謝謝。」

「還在睡嗎?」王大姨看了看四周,那意思是想進他們屋裡。

福福心想凝之也沒那麼早起,又想區區一個婦女進門了也不是什麼事情。

於是便讓開了身體,「進來坐坐嗎?我老公還在睡。」說起老公二字,自己還有些羞。

王大姨於是就進門了,張望好一陣,又道,「昨夜你們沒去那仙水至尊的儀式。」

福福知曉她是因龍鱗粉忘了,便道,「月事來了,剛好我先生比較不迷信,就不去了。校長的女兒還好嗎?」

「唉呦,可邪門了。昨天大家剛到那壇前 突然一陣怪風呼呼颳,燭火都滅了呦!然後一片漆黑,漆黑過了以後,不知誰又點了蠟燭,那校長女兒竟好端端的,完全忘了自己為什麼在那裏,儀式都沒開始就好了。唉呦,至尊仙力可真是高深。那不,大家都說那校長跟他夫人平常積福累德,他女兒什麼都沒受就好全了。可惜了本來幾個好人家打聽到她要參加儀式都計畫著提親,這下告吹了。」王大姨笑道,「但這也好過瘋瘋癲癲的。」

「那是啊。」福福莞爾,倒了茶水給她。

王大姨招呼他吃餅乾,喝了口茶,「至尊還另有吩咐。」

福福吃了餅乾,坐下了,「什麼吩咐?」

「至尊說了,我們村子裡混進了不乾淨的東西。」

福福耳朵尖,聽見了外頭有腳步聲。

只聽那王大姨繼續道,「那不乾淨的東西會危害到村子,藐視至尊的存在,為了證明村民的虔誠,仙水至尊吩咐我們抓住那不乾淨的東西到祂老人家跟前斬首。」

福福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接著頭頂上突然破了一個大洞。

往󠄊󠄀󠄃上󠄎󠄊󠄀一󠄃󠄎󠄵看󠄀󠄀󠄂,凝󠄫󠄓󠄽之󠄓󠄥󠄖早󠄚󠄌󠄕化󠄫󠄌󠄙為󠄿󠄴󠄌了󠄏󠄝󠄡半󠄘󠄖󠄱妖󠄽󠄕󠄂模󠄝󠄗󠄆樣󠄗󠄠󠄙踩󠄒󠄾󠄵破󠄇󠄌󠄁了󠄘󠄨󠄪樓󠄣󠄒󠄴上󠄈󠄅󠄴地󠄵󠄼󠄤面󠄭󠄆󠄆,一󠄠󠄺󠄦躍󠄥󠄧󠄎而󠄲󠄜󠄊下󠄎󠄔󠄀,一󠄩󠄽󠄄瞬󠄑󠄱󠄻間󠄵󠄆󠄦抓󠄉󠄲󠄷起󠄡󠄪󠄬了󠄙󠄔󠄻福󠄅󠄓󠄂福󠄥󠄴󠄁,隨󠄅󠄠󠄐後󠄋󠄳󠄈衝󠄏󠄜󠄑破󠄹󠄊󠄼了󠄤󠄆󠄂房󠄋󠄳󠄛頂󠄴󠄑󠄌,他󠄇󠄖󠄹速󠄃󠄕󠄷度󠄾󠄲󠄵飛󠄡󠄰󠄩快󠄆󠄛󠄢,移󠄀󠄓󠄫動󠄶󠄜󠄳之󠄆󠄷󠄺間󠄅󠄀󠄐轉󠄌󠄃󠄒化󠄣󠄵󠄺成󠄟󠄍󠄋了󠄒󠄾󠄷條󠄓󠄏󠄛通󠄊󠄩󠄝透󠄢󠄑󠄆的󠄡󠄁󠄇白󠄮󠄂󠄀龍󠄟󠄪。一󠄏󠄜飛󠄰󠄴衝󠄏󠄣天󠄆󠄀。

「怎麼……」福福想開口,卻昏昏沉沉。

「被提前暗算了。外頭全是抓你的。」

「為何是我?」

「因為你弱。」

底下全是追趕的村民,凝之俯衝進了山林裡,落地如雷,很快變回了翩翩君子模樣。

「此地妖氣與瘴氣十分之重。」凝之攤開掌心,掌中放著一顆小藥丸,「吃了。居然會被人類下毒,真是愚蠢。」

福福咽了藥丸,「我未設防。」

「對誰都要設防。哪怕對我。」

「大人會害我嗎?」福福問道。

「會襲擊你。讓你下不了床。」

「真是不正經。來此處做甚?村民很快過來。」

凝之搖搖頭,「他們過不來。此處下了結界,卻是關些低等東西的暗招。」

福福還欲開口,卻只見一條大蟒撲了過來。

那條蟒蛇竟如福福大腿那般粗,迎面而來,福福立刻化為原型躥上了樹。

凝之留在了原地,好整以暇,「巨蟒也乃小龍罷了,碰上真正的神龍又能如何?你的利齒可咬的破龍鱗?你的毒液可侵蝕得了我?」他伸手一擋,拍開了那條蛇,「吾來此,倒不是來迫害你們的,能商量。」

巨蟒一聽愣了愣,隨後化成了人,「這是何意?」

那化成了翩翩君子,半分不似駭人妖物。

「神龍無所不知。於是明瞭了慾哉逗留的原因。古曾聽聞,有一巨蛇,通體翠綠,雌雄共體,此蟒殺人無數,造化極高卻拒絕受天雷考驗成仙,一直流連於凡間作惡。有名為絕塵。今日見你,心覺你肯定便為這絕塵。我曾聽聞此蛇若是有了身孕,則需大量吸取人類情感與陽氣作為滋補,且有孕期間不可移動,一孕三年。想必慾哉便是為此停留。妖物可有心?卻是相愛相惜。哪怕三年前便曾在人間碰過我,慾哉知道我在找他,卻仍是不管不顧在此地留下。再者,爾等在此村,迷人心智卻未傷人半分,不過以舞蠱之方便吸取人氣,我認為並非大罪,這些村民在此也因信仰變得有活力,並無傷天害理,尚能寬恕。我本以為是慾哉與女子結合誕下妖子,如今卻明白是你與女子交合補充營養,與人產下的孩子日後又會被你們吃掉,那為妖子,半妖,本不容於天地乃妖人相姦所生,並不在天界保護範圍之內。」

福福一聽,從樹上竄了下來,「大人!怎能不一視同仁?」

「此非不一視同仁。半妖非人亦非妖,對於體內妖力控制極為差勁。不是自滅而亡便是殘殺無辜,人類的軀殼如何盛裝妖氣呢?因此天庭對於半妖子,一向都是立即管束,要不投入淨池,要不投入轉生。他倆製造的麻煩,正好因此特性能收拾,算得上是積德行善,避免災害。」凝之解釋道,「此時天界眾神皆不管事,我能留爾等生路,可必須與我立誓再不害人,開始修行修仙,行善為人。」

巨蟒陷入了沉默。

狐妖怒道,「大人不可行,那等妖物怎可能再不傷天害理,行善修仙?都是嗜血到了骨子裡,大人千萬不可!」

「同為妖物你怎麼這般說!?」絕塵憤然道,「自己留在了神龍旁邊修煉,卻不許他人改過自新!?」

「我哪是在修煉?!」

「真是蠢到了家!跟著大貴人積德怎會不是在修煉?!」

福福恍然大悟,看向了神龍。

神龍移開了眼,「那非重點,我的狐狸是我的家務事,爾等則是我的工作。蔚為神龍,本乃妖龍,對於能有機會改過的妖物並不苛刻。一但發現爾等未能履行約定也會立刻下凡斃之。並無不合理之處,也有所通融。還請高抬貴手,不要再誤導普通群眾,並請告知舞蠱藏身何處。」

「不必。」一道聲音由遠而近,眼看慾哉手提一頭顱而來。

福福凝神一看,只見那顆頭竟是那大神替。

「我把舞蠱抓來了。此蟲斷首身死亦能活。」慾哉道,「還請大人讓秀水的村民遺忘這個信仰,絕塵臨盆在即,我會去尋那些半妖子回來做補,以後不再騷擾人類。方才聽見了大人一席話,希望大人遵守信用。」

「你何必寬恕他們呢?!」福福問道,看著凝之,「我們不就是特意來抓他們的嗎?」

「恕之,而勸善。」凝之款道,「要比斃之而淨要來得有福澤。」

「就這樣?」

「大家都能積點德豈不美哉?」

※※※

福福那是不服氣。

慾哉與絕塵那般容易便被釋放,而他卻胸口被綁了鎖鏈動彈不得。

「我也許你從此向上那可不行?」

「你並未反省,也不會真正向善。」凝之答道。

「何以斷定那二人……那二妖必能向善?」福福問道。

「有了未來有所渴求。有所求之時即使妖物也會變得慈悲虔誠。期許善善流轉,期許光明降臨。」凝之解釋,「妖狐可有這般渴求?」

「碌碌無求。惟願大人安之。」

「何故?」

「乃命命相連。」

凝之笑了,「這兩次一遇危險便逃竄,便是怕拖累了我?」

「既心知肚明便無須再多言。」福福沒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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