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睜開眼,原本應該身處日月潭高級旅館的客廳,卻是覺得陽光刺眼,下意識低頭時見到抱在懷中的燕子才如釋重負地感到安心,用力抱緊。
「太好了……」燕子同樣安心地說,過了幾秒才猛然回神地急忙推開李少鋒。
「──回來了!」
「咦?」李少鋒用力眨眼,抬頭看著晴朗天空,環顧極為平坦的四周,放遠視線看著臨時設立的無數帳篷包圍住空地,數百人則是保持在數十公尺之外,拉出嚴密包圍網。
殲滅軍、秦家刀、蒼瓖派的成員們分別守住一個角,拉出三角陣型。每支隊伍都各自結出刀陣、劍陣,其中又以殲滅軍最為誇張,冷型盾牌搭配冷型長槍,更後方還有手持破魔槍械的人員,滴水不漏地徹底包圍了空地。
等等,所以他們將整棟旅館都拆掉了?李少鋒愕然張望,隨即看見站在身旁的阿妮絲面對如此陣容依然面不改色,甚至往前踏出一步,護在前方。
「因為妳才讓事情變得這麼麻煩,遠離笨蛋學弟就沒事了。」燕子說。
緊接著,楊千帆匆匆衝出帳篷區域,全速衝向空地中央,長髮飄揚,右手凝聚出高度集中的鮮紅真氣,正是最終殺招的殛勁。
「等等啦!都說了交給我就行!」夏羽即時斜衝搶上,出腳踢歪楊千帆的手腕,接著踏塵凌空,在半空中轉了半圈,扭腰用腳踢在胸口讓她整個人不得不後退。
「妳又──」楊千帆踉蹌抓好平衡,咬牙罵。
「說好先交涉,交涉不成再想辦法活捉吧!千帆學姊一出手就是殺招是怎麼回事!」夏羽不甘示弱地喊回去,同時用力踩地蕩出一大波的淡金真氣,警告地朗聲說:「瞭望塔工房以外的人都不要靠近!不然我會直接打到半殘!」
「師父,我們沒事!請先聽聽看阿妮絲的說法。」李少鋒急忙喊。
「樓月姊,請穩住局面!」燕子同樣朗聲喊。
楊千帆保持十多公尺的距離止步,咬住嘴唇,右手卻是迅速拔出黑紋短刀,保持著隨時可以攻擊的姿勢。
阿妮絲依然沒有任何動作,淡然凝視眾人。
「阿妮絲・貞德・愛爾思蒂安,立刻把武器往旁邊拋。」夏羽放聲大喊,接著再度扭頭喊:「我說過學長不會有事,肯定會順利破關回來地球!殲滅軍的那幾個人!不要再靠近了!」
話雖如此,只有瞭望塔工房的成員們稍微放鬆戒備,殲滅軍、秦家刀、蒼瓖派的成員們依舊殺氣騰騰地瞪著阿妮絲。
既然羽兒認識對方,表示阿妮絲確實是銀鑰派出的成員……所以最終結論是銀鑰的指揮系統一片混亂喔!身為所有玩家都知道的世界規模隊伍,好歹這種關鍵任務的人選指派不要重複啦!李少鋒暗自嘆息。
阿妮絲稍微垂落戰鎚,露出交涉意思,然而並沒有拋出武器,平靜地問:「果然從即時公告找出我的名字了,還是說妳更早以前就知道了?」
「現在的情況怎麼看都是我問妳答,沒有反過來的。」夏羽蹙眉說。
「突然出現的神祕高手,待在『受到啟發之人』身旁,爭取他的信任,究竟有何居心?妳又是哪支隊伍派來的?」阿妮絲的眼中閃過殺氣,平靜地問。
咦?為何這麼針對夏羽……等等,阿妮絲不會懷疑夏羽是那個「救世會」派來的吧?李少鋒閃過這個猜測,多少理解到在『獸血寶石』途中,阿妮絲對於夏羽抱持著高度敵意的理由,然而好歹是同一支隊伍的成員,為什麼是單方面的認識?總該不會是銀鑰成員都用面紗遮著臉,沒有見過彼此實際容貌吧?
「我不是妳所想的敵人,同樣都學長的友方。因此快點放下武器投降,不然我就把妳位於屁股的魔紋形狀都講出來。」夏羽沒好氣地威脅。
「妳──」阿妮絲的臉頰頓時閃過紅暈,詫異地說。
這麼說起來,以前好像聽羽兒提過魔紋對於魔法師是頗為隱私的情報,如果位於手腳會刻意遮起來。李少鋒事不關己地想,既然羽兒知道阿妮絲的魔紋位置與形狀,大概真的是單方面認識。
「這個是沒有其他人知道的情報吧?所以快點放下武器。」夏羽一邊說一邊伸出右手在臉上揮了揮,指尖的動作正好劃出「首席司書」列蒂西雅位於臉頰的魔紋模樣。
阿妮絲更加震驚,難以掩飾錯愕神情。
「快點投降啦,不要讓我重複這麼多次,在這邊打起來沒有任何好處。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說服那些人。」夏羽無奈地說。
「羽兒可以信任。」李少鋒低聲說。
阿妮絲卻是依然沒有動作,眉頭深鎖凝視著夏羽。
「我真的知道妳的魔紋、身分和目的,也有著妳不曉得的情報,理智思考的話怎麼看都應該先聽聽我究竟要說什麼吧。」夏羽催促說。
阿妮絲咬住嘴唇,片刻才緩緩地將戰鎚拋到草地。
「很好。」夏羽立刻轉頭喊:「說好的!只要我有辦法說服她投降,其他人就不許出手!」
「這是秦家刀、殲滅軍、蒼瓖派的共同意見,希望各位遵守。」秦樓月說。
其他隊伍的成員們依然沒有放下武器,繼續結著刀陣、劍陣,卻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阿妮絲,先過來單獨聊聊。就我們兩個。」夏羽招手說完,率先走向不遠處的獨立帳篷。
阿妮絲眉頭深鎖,抬頭挺胸地跟上去。
李少鋒望著她們踏入帳篷,夏羽隨即放下塑膠簾幕,遮蔽住視線。由於兩人都修為高深,束音成線的話聽不到究竟在談什麼,隨即看著瞭望塔工房的成員們都提氣飛掠過來。
楊千帆率先掠至李少鋒身旁,伸手用力抱住。
秦樓月等人也同樣來到燕子身旁,七嘴八舌地詢問事情經過。
李少鋒半舉起手,片刻才緩緩回抱住楊千帆,低聲說:「師父,讓妳擔心了。」
「你知道就好。」楊千帆咬牙橫了一眼,不悅地說:「太久了。」
「非常不好意思,我們有想要盡快破關,然而遇到很多突發情況……」李少鋒有些尷尬地輕拍著楊千帆的肩膀,暗忖其他人都在注視著己方一舉一動,不太適合提到『獸血寶石』的經過,再度環顧四周說:「沒想到竟然會把旅館給拆了……」
「那人的武藝強橫,有辦法隻身闖入我們當中,在狹窄的封閉場所很有可能挾持你作為人質,因此才會這麼做。」楊千帆說。
「等等,這麼說起來,如果把我們原本被轉移的場所用水泥填住,徹底封死,那麼會發生什麼事情?」李少鋒問。
「很久以前就有隊伍實際做過這方面的實驗。如果轉移的座標處於高密度、高質量的狀態,座標會產生偏差,自行移動到附近的安全場所,不會發生回來瞬間就死亡的情況……如果在船舶參加遊戲也很容易出現偏差。」楊千帆簡單解釋後才稍微冷靜下來,稍微退開,卻還是握著李少鋒的手。
「原本也有用大型宙鋼製作成牢籠的方案,然而本次因為有你和燕子在場,同時關著依然擔心那人挾持其中一人作為人質,沒有採取那個做法。」秦樓月補充說。
「話說這個還真是……大陣仗啊。」李少鋒忍不住說。
「這件事情可是震驚了全世界。」張定緯說。
「是呀,世界各地的論壇都炸開了,不管是武術家、魔法師與玩家都在討論你們的事情。」林誠說。
「這麼嚴重嗎?」燕子懷疑地問。
「秦家刀在第一時間就派了五十人前來,殲滅軍、蒼瓖派隨後趕到,當晚就拆掉旅館,在四周搭起帳篷,拉起包圍網,不過造成最大影響的應該是教團聯合的『教主』古斯塔夫・季堯姆・沙布爾在深夜透過情報機關首度公開發表聲明,他表示『受到啟發之人』即李少鋒的性命最為重要,所有試圖危害李少鋒的人都是教團聯合的敵人。」張定緯說。
「你們被迫參加遊戲的事情因此傳到世界各地,人們觀望著教團聯合和殲滅軍是否真會實際衝突,台灣各縣市的隊伍也嚴陣以待,很多都進入了最高級警戒。」林誠補充說。
「而『教主之子』的希歐也在該聲明發表不久就抵達西瀛派,待在澎湖的一個離島,提出希望親自前來南投確認現場情況,被楚久樘嚴厲拒絕。」秦樓月說。
「然後呢?」李少鋒問。
「希歐退而求其次地希望先交談,掌握現況。由於是公開視訊通話,我們瞭望塔工房的成員也都有參與。」楊千帆說。
「他怎麼說?」李少鋒追問。
「希歐迫切關心你的安危,再次提出前來現場的要求,楚久樘總帥則是嚴令禁止讓任何一名教團聯合、情報機關的成員踏上台灣,表示會立殺無赦,雙方沒有達成交集。」秦樓月嘆息著說。
「如果再拖延幾天,說不定真會爆發衝突。」梁世明說。
「希󠄊󠄀󠄃󠄎歐󠄊󠄀󠄃󠄎在󠄵󠄀󠄀󠄂視󠄫󠄄󠄻󠄀訊󠄼󠄼󠄆󠄯通󠄕󠄱󠄔󠄳話󠄀󠄺󠄙󠄛時󠄀󠄿󠄟󠄯提󠄳󠄍󠄗󠄨過󠄺󠄴󠄠󠄩他󠄤󠄋󠄓󠄜們󠄋󠄊󠄲󠄶不󠄢󠄉󠄅󠄦惜󠄯󠄲󠄇󠄾與󠄘󠄈󠄋󠄂殲󠄕󠄪󠄂󠄎滅󠄺󠄵󠄐󠄑軍󠄝󠄄󠄳󠄹爆󠄔󠄋󠄘󠄨發󠄂󠄡󠄈󠄍全󠄻󠄲󠄄󠄩面󠄒󠄧󠄬󠄞衝󠄅󠄧󠄉突󠄒󠄃󠄭,並󠄶󠄿󠄠且󠄋󠄁󠄵提󠄥󠄋󠄥到󠄓󠄬󠄛既󠄼󠄔󠄲然󠄆󠄦󠄱殲󠄨󠄟󠄧滅󠄇󠄪󠄧軍󠄛󠄟󠄹無󠄏󠄲󠄇法󠄂󠄕󠄃提󠄂󠄭󠄆供󠄻󠄷󠄺適󠄉󠄋󠄮切󠄤󠄲󠄦保󠄴󠄿󠄭護󠄾󠄎󠄿,將󠄐󠄯󠄂由󠄲󠄌󠄿教󠄌󠄬󠄥團󠄩󠄳󠄓聯󠄿󠄿󠄋合󠄦󠄎󠄁接󠄃󠄯󠄳手󠄰󠄰󠄔。」林󠄐󠄁󠄇誠󠄙󠄖󠄋搖󠄆󠄄󠄰頭󠄎󠄢󠄌說󠄄󠄶󠄨。
「幸好沒變成那樣。」燕子嚴肅地說。
「夏羽宣稱她知道這方面的情報,很快就給出阿妮絲・貞德・愛爾思蒂安這個名字,然而其他細節都不肯講,只是堅持保證你和燕子學姊沒有生命危險。樓月學姊願意相信她,可惜光憑這些口頭情報壓不太住其他隊伍。」楊千帆偏頭瞪著獨立帳篷,不悅地說。
「我想也是……」李少苦笑幾聲,暗忖銀鑰應該亟欲接觸在最初夢境見到「萬物歸一者」尤格・索托斯的「睿智使徒」,卻還是等到解鎖「隨行者限制」才前來見自己,挑在情報不會外流的遊戲場所確認身分,而且還保密到連阿妮絲都不曉得夏羽的身分。
秦樓月同樣望向獨立帳篷,搖搖頭才繼續說:「那之後,楚久樘總帥、秦國秧掌門、夏逸舟掌門都親自領著隊伍精銳過來,輪流坐鎮此處,芭芭萊奶奶也來過幾次,調停現場秩序,多虧了她才稍微緩和一觸即發的氣氛。」
「夏逸舟掌門因此借住在秦家刀的本宅。這是他在接任蒼瓖派掌門之後首度踏入草屯,也有跟師母見面,或許是誤打誤撞的發展,不過師父和夏逸舟掌門徹夜聊了許多,很久沒有聽到師父那麼開懷的笑聲。」張定緯說。
「蒼瓖派也有協助本宅的修復工程,派了近百名工匠與弟子。」秦樓月說。
「這個也是一項顯著進展。聽胤軍說起來,今年的玉閣祭已經確定會讓他參加了……說不定師父也會親自出席。」張定緯說。
秦家刀和蒼瓖派的關係更加緊密,也算是好事吧?李少鋒暗自想著,繼續問:「殲滅軍呢?」
「楚久樘總帥領著殲滅軍的成員們在附近紮營,不過只有露面幾次,主要交給第一討伐大隊的大隊長雷吉諾德・艾爾遜和第三討伐中隊的中隊長慕容羊負責。」林誠說。
「現在是夏逸舟掌門負責指揮。」秦樓月說。
李少鋒一怔,順著視線望去。只見夏逸舟身穿蒼瓖派隊服,肩膀披著一件長袍,腰繫白銀長劍,站在蒼瓖派弟子的劍陣旁側,在對上視線時就向著李少鋒頷首致意。
李少鋒急忙回禮,壓低嗓音問:「那是要我過去的意思嗎?」
「夏逸舟掌門是現場的最高指揮者,於情於理,你確實應該過去稍微說明事情經過,不過如果需要休息,我可以用工房長的身分婉拒。」秦樓月說。
「沒關係。」李少鋒說。
「需要人家一起嗎?姑且也是這場遊戲的當事人。」燕子問。
「夏逸舟掌門應該會希望單獨見面吧……我去看看他要說什麼。」李少鋒深呼吸一口氣,端正神情地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