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這句話潘傑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看向田其愷。話裡帶著的攻擊性濃烈而毫不掩飾，銳利至極，讓潘傑泯頓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雖然他都會在網路上看到一些黑粉的惡意留言或謾罵，但是像這樣在現實中面對面，當著他的面直接說出這麼狠的話的人，田其愷還是第一個。
然而，田其愷當然不曉得潘傑泯的心思，見對方愣愣地看著自己，一副傻愣的模樣讓他更加火大，開口續道：
「難道我說錯了嗎？你不就是因為覺得自己很有名，所以才會每天戴著帽子、口罩，把自己包得緊緊的嗎？但你有注意過嗎？其實根本沒有人在看你，這裡沒有人在乎你是誰！或許你在城裡可能是真的很有名氣，但不好意思，在這裡不是！如果你放不下身段在這裡生活，那我勸你，你還是趕快滾回城裡當你的名人、抱公司老闆的大腿，別來這裡添亂！」
啪——腦袋裡響起一聲聲響，理智線被「抱公司老闆的大腿」這句話切斷，潘傑泯也火大了起來，冷聲罵回去：
「你了解我什麼，憑什麼這麼說我？」
田其愷挑釁地哼笑了一聲，「怎麼？做了虧心事還怕別人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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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虧心事？我才想問你，你了解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嗎？你又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是怎麼回事了？你不是當事人，你沒資格教訓我！」
「哦？是嗎？難不成你還會是被冤枉的？」
「呵，或許我是有錯，我承認，但是真正罪該萬死的人不是我！但是這世界上的人都像你一樣，自以為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實，沒有任何判斷能力，只憑幾篇別人寫的謊言，就把人釘死在自以為的正義上！」
「但錯了就是錯了，不然你會需要逃到這裡來？你可能以為默默逃到這裡來就是在贖罪，但你錯了——被你破壞的那一家人永遠都會記得這件事，就像不會消逝的疤，永遠醜陋地覆在身上！」
「我說了，我絕對沒有主動去破壞他們的家庭！我是無辜的！」
「呵，喝醉的人都會說自己沒醉。」
「你——」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一聲低吼打斷了潘傑泯的話——是姜舒聲打開了後院的門，緊皺著眉低吼道。 潘傑泯和田其愷都噤住了聲，但依舊狠狠地瞪著對方。
「你們在幹什麼！在店裡吵架，成何體統！前面都聽得到你們的聲音了，是想嚇到客人嗎！」
姜舒聲回手關上門，手扠著腰，來回嚴厲地瞪著潘傑泯和田其愷。
潘傑泯默默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水管還不斷流水出來，田其愷則別開視線，摸了摸鼻子。
被這麼一吼，兩人都稍微冷靜了下來，只是怒氣都還沒消，所以不想看到對方。
由於兩人都沉默不語，姜舒聲等了幾秒又喊：「說話啊！」
這次潘傑泯微微抬起頭，朝姜舒聲微彎下腰，「前輩，抱歉。」
田其愷也稍稍低頭，在身後交握起雙手，擺出「我正在反省了」的姿勢，聲音細小地說：「抱歉。」
這兩聲道歉稍微澆熄了一點姜舒聲的怒火，雖然還沒完全平復下來，但他也不好意思再繼續吼人，只能緩下語氣，無奈地搖搖頭說：
「你們兩個才剛開始共事兩天，為什麼馬上就吵起來了？好好相處不行嗎？我工作那麼多年了，從來沒有見過像你們兩個這樣，沒見幾次面就吵起來的。而且有什麼話不能用說的，一定要互罵？都幾歲了，這樣能看嗎！」
或許是自知理虧，潘傑泯輕點點頭，以示自己理解了，並又補了一句抱歉。至於田其愷，他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依舊雙手被在身後，看著遠方。
大概是知道田其愷就是不服軟的個性，姜舒聲看著他暗嘆了一口氣道：「兩個都給我回去工作，直到打烊前都不准再吵了，聽到了沒有？」
潘傑泯回了一個字「好」，田其愷則是一臉不甘願的點了點頭。
田其愷先走進屋裡，潘傑泯則繼續清洗拖把。他看著不停流出水管的水流，不禁陷入沉思。
到頭來，感覺還是給前輩添了麻煩……就算是姜舒聲邀請他來的，可是他和田其愷這麼合不來，肯定會造成老闆的困擾。
難道，還是只能回去了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不太有人煙的地方，能夠避難、清淨一點，但是這裡也有不喜歡他的人，總不能死皮賴臉地死賴在這裡啊。可是回去城裡的話，又必須過著成天被關在家裡，只能靠經紀人送食物、接濟的生活……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我的居身之處了嗎？
潘傑泯鬱悶地重重嘆了口氣，之後又搖搖頭，把這些想法拋出腦袋，不讓自己困在致鬱的迷宮裡。
他關掉水，將拖把踩乾後靠在牆上晾著，走回店裡。
在那之後，潘傑泯和田其愷兩人在那之後愣是不曾和對方說過一句話，連一個字都沒有。這對姜舒聲來說或許是件好事，畢竟有人說沒事就是好事，至少他們沒再吵起來就好。
晚餐時段結束後，田其愷依舊收拾好廚房就先下班回家了，不久後，當潘傑泯也要下班時，姜舒聲拿了一瓶啤酒、兩個杯子來，對他揚起手說：「泯泯啊，留下來陪我喝一杯吧。」
其實潘傑泯心裡知道，姜舒聲是想和他聊聊今天晚上與田其愷吵架的事，雖然有點想拒絕，但是犯錯的畢竟是他，也沒什麼正當的理由能拒絕，因此點了點頭。
姜舒聲又從雜貨架上拿了幾包零食來當下酒菜，兩人坐上用餐區的四人桌，倒滿兩杯酒，輕碰一下杯子，各自淺嘗了一口。
「泯泯啊，今天也謝謝你來幫忙。」
「前輩，你不要這麼說。今天我還弄倒了酒，反倒給大家添麻煩了。」
「唉，那是小事一樁，沒什麼。很多客人喝酒後都會弄破杯子或酒瓶，算是三天兩頭就會發生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這樣啊。」
「看你的表情一臉僵硬，你應該知道我想跟你談什麼了吧？」
潘傑泯點了點頭，「是和田其愷吵架的事吧？」
「嗯，沒錯，但是你放鬆一點，我也不是想罵你，就只是想跟你聊聊而已。」
「……好。」
姜舒聲拿了一片洋芋片放進嘴裡，嚼幾下後問：「我明明記得你的脾氣沒有很糟，向來不會跟別人破口大罵，但今天怎麼就跟田愷槓上了？還吵得那麼凶，我還以為他是你的殺父仇人呢。」
潘傑泯一回想起剛剛切斷他理智線的那句話，又開始有點不悅，扁了扁嘴，一仰頭，直接喝光了杯裡的啤酒。
「……他叫我回城裡抱公司老闆的大腿，我一失去理智，就跟他對罵起來了。」
「啊？那小子也太欠揍了！」
姜舒聲也不滿地皺起眉，又幫潘傑泯倒滿杯子。
「唉，這件事我會好好跟他說的，你就別氣了。」
「我只是覺得他這個人真的有點莫名其妙，從昨天第一次見面就是這樣，感覺好像我哪裡得罪到他一樣，可是我明明不認識他啊。」
「我之前跟他說你要來店裡幫忙時，他其實也沒什麼反應，我也不太懂他為什麼會對你態度那麼差。」
「果然是只針對我吧？」
潘傑泯越想越覺得委屈，噘起嘴，拿起一片巧克力餅乾吃，並續道：
「唉……如果只看到報紙和網路上寫的那些新聞，他會討厭我也不奇怪啦，只是那些報導的內容本來就不是真的，而且就算我跟他解釋，他大概也不會相信。」
「事情都爆出來那麼久了，你公司還不發表澄清聲明嗎？」
潘傑泯搖搖頭，「一開始我們很猶豫要不要發表聲明，所以錯過發表聲明的最佳時機了。」
「猶豫的點是要不要出櫃嗎？」
「嗯，一方面是我最近的形象是國民初戀，至今還演了那麼多愛情劇，有很多女粉絲，要是公開出櫃，很有可能會引起一波反彈。另一方面是出櫃的話，大概會失去很多演出的機會，畢竟……現在雖然通過了同婚法，但世人對同志演員的接受度並不高。」
「嗯，你這麼說也對，那就否認就好了吧？」
「不行，他老婆從他手機裡找到了很多我們的聊天紀錄……要是我不承認，她就會公開那些紀錄。」
「唉，果然大家說『最毒婦人心』是真的，被逼到絕境的女人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呢。」
看到姜舒聲搖了搖頭，潘傑泯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倒覺得最可恨的是那個男人。就像你說的，他老婆會做出這種事肯定是被他逼到了絕境，才會選擇最殘忍的這種方法，所以我其實並不恨她，反而很同情她。至於我的話，我只能說……」潘傑泯低頭看著酒杯裡的金黃酒液，嘆了一口氣，「是我自己太蠢了。」
姜舒聲看到潘傑泯難過的模樣，「別自責了，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錯，能悔過才是更重要的。你應該沒有再跟楊董聯絡了吧？」
潘傑泯猛地抬起頭，一臉厭惡地回道：「當然沒有！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那個混蛋了！」
「你有這種決心是最好！其實我以前還在圈子裡時，就曾聽說過楊董的一些事情，只是我沒想到他會盯上你……你可千萬要小心啊，我聽說楊董不會輕易放棄，常常會再回頭去找之前的情人，要是他再來找你，可一定要把持住自己啊！」
「你放心吧，前輩。他之前會再回頭找那些人，我猜都是因為沒有被爆出來、沒人知道這些事，他才敢再回頭。但這次可不一樣，他老婆下了猛藥，根本就是想和我、和那個男人同歸於盡，所以就算他再怎麼愛玩，這次應該也會乖乖地待在家裡好一陣子，不敢在外面亂來了。」
「他連一句道歉都沒跟你說嗎？」
「呵！何止是道歉。」潘傑泯哧笑了一聲，「新聞一爆出來，他就完全聯絡不到人了。雖然我只是想質問他到底有沒有離婚，但他連手機號碼都換了，完全找不人。」
「唉，來，喝吧！」
看到潘傑泯的杯子空了，姜舒聲又幫他倒滿。
「謝謝前輩。」
「嗯，別跟我客氣了。」
姜舒聲也將自己的杯子倒滿，之後和潘傑泯碰了杯，喝下一口。
「泯泯啊，雖然我知道要你忘記他不是件易事，不過，就慢慢來吧！你有空的時候也可以去附近走走看看。這個地方雖然在鄉下，也就是因為這樣還沒有經過多少開發改造，保留了很多自然景色，你會喜歡上的。」
潘傑泯輕笑出聲，「就跟前輩一樣嗎？」
「哈哈哈哈哈！」姜舒聲被潘傑泯的一句話逗得仰頭大笑，一手還用力拍著大腿，「我啊，不只是迷上了這裡的風景，更迷上了這裡的人！所以才會跟著那個人定居在這裡啊！」
「哎呀～嫂子真幸福呢。」
「可不是嗎？不過她也讓我很幸福就是了。」
說出這番話時，姜舒聲的臉上揚起了幸福的溫和笑容，讓在一旁看著的潘傑泯也不自覺地勾起了微笑。
心裡的第一個想法是羨慕，接著剛才在外頭的想法又一個一個竄進潘傑泯的腦袋裡，讓他的嘴角又垂了下來。
他抿抿唇，醞釀了一點情緒後開口：
「前輩，還是說，我明天就回去吧？就不再這裡麻煩你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