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劉子俊記得第三次見面是在超商,他高中考到北部的學校後就搬出來了,為了補貼支出,在租屋附近找了晚班兼職。超商三班裡面最忙碌的是早班,晚班客源則是分散著來,所以補貨、換檔期也都是晚班來做。

交班的時間快到了,他算好一台金額後,等著大夜換好制服接班。劉子俊打著哈欠,正思考回去洗完澡,還有幾個小時能睡時,往超商外無意一瞥,只見方才買菸的男人在外頭抽一會,朋友就來了。

店的招牌燈依稀能認出那男人的臉,是韓適宇。

他正想著他們是朋友時,那人放下手裡的菸,伸手捧住韓適宇便吻上。

劉子俊嚇的都驚醒了,直直盯著他們忘了回神,韓適宇像感覺到他的目光似地看了回來,此笑非笑地瞧著他,懷裡的男人像感覺到他的不專心一樣,跟著回頭,查覺到他們背著自己的對視,報復地壓著他又是一陣狂吻,回頭挑釁地看了劉子俊一眼,才拉著韓適宇走人。

韓適宇沒有看他,嘴角的笑容多半是因為情人的可愛。

劉子俊隔天一早去學校第一件事情,就是打聽韓適宇,大家聽到他的疑問後停頓一秒,同時大笑出聲。

「不然你以為我們那時候為什麼說他盯上你了?」汪葦軍反問道,一點意外的情緒也沒有。

「我……我以為你們只是在開玩笑啊!」劉子俊語氣稍弱地說。

「如果今天說的是別人,當然是玩笑啦,但韓適宇,NO!NO!」其他人理解地點頭,接著解釋道,「韓學長是出了名的男女通吃,基本上他身邊的人都被吃過一輪了,這個獵食範圍簡直是快把北部的學校都蒐集到了。」

「搞不好出社會就把三百六十行都弄到了。」不曉得誰跟著附和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後,獨獨他回不了神。

再接下來那幾天,每晚他都會夢見超商前的場景,韓適宇在他面前吻著那個男人的模樣,只是夢裡的他更肆意、更挑逗,彷彿就是故意在他面前吻給自己看一樣,而他懷裡那個人被吻的喘不過去,好不容易退開身,轉開,那張臉竟然是滿臉通紅的自己。

劉子俊嚇得驚醒,起身一陣喘吁後,掀開被單,雙腿間又是一陣黏膩。

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最後崩潰地大吼,往一邊的牆壁砸去就是一拳。

他不願意承認午夜夢迴他總夢見自己在韓適宇身下,更討厭那個人為什麼總是在他面前上演親熱畫面,才會弄得他混亂了心思,他明明喜歡的就是女人,為什麼見過他以後,一切都亂套了?

劉子俊選擇漠視自己的情緒,反正學校有年級分層,只要過個一年半載,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就會自己消失了。劉子俊卻沒想過計畫趕不上變化,他不去找他,對方便親自送上門了。

推開美術教室,以往空著的空間,今天多了一個人趴在那,不曉得已經睡多久了。劉子俊拿著掃具走近,正想叫醒對方,看見臂彎裡睡沉的人,不就是夢裡時常出現的面容,伸出的手立刻縮回。

劉子俊立刻就決定回去和別人換掃區,還沒動作那人便緊抓住自己,他一怔,對上他剛睜開猩紅的雙眸,他啞聲問道,「去哪?」

又來了,本就要用盡全力才能稍稍壓抑的情緒,不曉得用了多少日子、多少句否定句才能自欺欺人的感受,在看見他一眼後,急促的心跳由不得他,一點一點的告訴他,無論他怎麼否認,只要他出現在他眼前一天,他就逃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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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適宇也沒有要讓他走的意思,不過半天的時間,全校就知道他和前幾天那位分手了,這次追的第一百號,是一年級轉來的新生。韓適宇玩的誇張大家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這次之所以引起這麼多人關注,是因為他很少碰玩不開的人,大家都在觀望這新生會給韓適宇鐵板踢,還是又淪為他花名單之一。

「一包七星。」

劉子俊聽言回頭抽了一包,刷條碼,抬頭要說結帳金額時愣了,只見半個月前還站在門外和韓適宇親密的男人,如今就站在自己眼前,死死地盯著他不放,看來就不只是經過買菸而已。

「現在感覺怎麼樣?」他問。

劉子俊沒聽明白,他又說,「被他在後面追著,享受嗎?」

他僵住身子,就算知道韓適宇和他分手跟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面對前一個人的質問他卻無法理直氣壯,尤其同一個地點他們擁吻時的畫面,曾經是他夜夜想起的夢境,劉子俊對韓適宇不是沒有動過心思,面對他就更站不住腳。

男人抽出一百塊壓在桌上,當著他的面就拆開菸盒包裝,叼一根在嘴上,看著外頭,不知道是宣洩還是報復地道,「相信我,你不會是最後一個。」

劉子俊像機械式的動作找錢後,目送男人離開,到他站在外頭菸抽的差不多熄掉以後,他好像看見那男人抹淚的模樣,又好像看見自己未來的樣子,追的時候用盡所有、不到一天就丟一邊的玩具。

他們捧在手裡,小心翼翼反覆琢磨許久才敢交出去的真心,在那人眼裡卻是隨處可及的東西,只是玩法的差異。

他知道他一陷下就是萬劫不復,但無論怎麼躲避,都只有愛上這條路,所以當他伸手摘了自己的眼鏡,應該要退開的,他卻任憑那男人吻上自己的唇,先是輕觸的試探,接著捧住他的臉頰拉近探入。

他就像受驚的孩子,明明是他的嘴,舌頭卻毫無容身之處地躲在後頭,試圖避開侵略者的搜索,最後還是被他探了出來,他只能被逼得與他交纏,嘴巴微張不敢閉起就怕咬傷他,液體卻從嘴邊趁機流下,看來反而更加色情糜爛。

明知道他不可能是故意引誘自己,韓適宇卻壓不住欺負他的心思,湊近他耳邊舔弄著,逼他難受地求饒才問,「你第一次接吻?」

不用劉子俊回答,他也知道答案,「交給我就好了,舌頭伸出來一點。」

說好只是接吻的,當劉子俊回神時,已經如同被哄騙的無知少年,被他壓在床上,他從頭到尾都不需要逼迫他,只要勾著他壓抑太久不曾紓解過的情慾,在他快達到以前故意鬆開,問他要不要,被慾望蒙蔽的理智就會輕易上鉤。

當躺在那人身邊清醒時,他只有一個想法,啊,時間到了啊,今天以後就結束了吧,韓適宇長達一個月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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