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安全

「既然你運氣好,不如來幫忙解一下盧旖鈴設下的結界。」陸玖根本不相信六翼天使的話──即使西方號稱『特產』傻白甜天使,但都走過五關了,誰信面前的人天真誰腦殘──只要他們繼續待在一起,對方早晚要露出真面目,於是柔柔地說:「你們是隊友嘛!」

六翼天使尾閭一陣涼意上竄,但他左看右看都沒發現問題,只能歸咎之前四樓大逃亡的陰影遺留,提著心從這名美則美矣、實際卻叫人下意識發毛的少年留出的位置往盧旖鈴那層層紅繩結界看。

然後差點被煞氣給嚇得掉了半翅膀的羽毛。

陸玖對天使這種神奇的被動技能難以理解,不過從對方掉毛的程度換算一下,大致還在可以掌握的範圍內。

「怎、怎麼會這樣?」六翼天使淚眼汪汪的驚訝表情不似作偽,也不用陸玖催,華麗的翅膀『嗖』地翹起,頭頂上的權天使冠冕瞬間凝實起來,鉑金色聖潔的力量輕輕往前與殷紅滴血的結界相碰,頓時發出焦糊的屍臭味。

大約感應到『危機』,被邪祟腐蝕變暗的鈴鐺發出刺耳的濁響。如果是靈魂強度弱一點的人在場,恐怕都會被震得失魂。

趕屍人的紅繩很特殊,可以將死氣鎖住,不受其他人拘役操弄,只隨行者的引領回歸故土,令屍體免於屍變。必要的時候,趕屍繩也作為保存屍體與劃分陰陽的功用,所以每一位趕屍人的紅繩都必須親手揉製、摻以各家特殊手法,佐以專門訂製的鎮魂金鈴。

可墮落的趕屍人,手中的紅繩卻成為催命的存在,隨鏽敗的鈴舌掀起層層凶戾的紅浪。張牙舞爪地對昔日同伴下死手,更像是宣告考場的確出現超出陸玖與六翼天使所能控制的變化。

「但也沒有變得更糟。」陸玖側耳利用土地的力量『傾聽』和室內的波動,與一樓層出現的尖嘯相類的聲音由遠而近。它變得更加凝實,如同即將破繭的囚蛾,對人類徒勞的努力發出嘲笑。

六翼天使不理解東方行者的危機評判標準,眼前的煞氣濃度在他們那兒足以成為惡性事件,身邊的人卻還悠悠哉哉、一副『這沒什麼』的模樣。

「我解不了。」六翼天使快速地說,聖潔的臉龐染上擔憂與恐慌,聲線繃得死緊地愧疚道:「考核開始後,是不是有人皮燈在此間活動?我感覺我的力量受到壓制……」

當然,過了五關的六翼天使能力即使追不上原本同隊的夥伴,也不至於解不開面前的結界。真要說,就先前通關所拿到的獎勵,六翼天使想直接通過這場考核都不是問題。

重點在於身邊的人過於危險,而且身上有某種讓天使想脫羽的可怕衝動──只是這種災厄還在萌芽,或許就連本人都未償知曉。

「哦?」陸玖眼神恍若實質,令空氣留下刻意的空白,髮梢在無人注意的時候微微扭曲,更沒說信還是不信。六翼天使沐浴在對方無孔不入地打量中,總覺得手腳都無法安放,陸玖這才勾著唇、極盡薄諷地對不樂意出手的人道:「既然你們都處理不了,就站一邊乖乖抱著翅膀等我搞定吧。」

陸玖說完也不管勃然變色的六翼天使,他沒有用峨嵋刺,徒手以靈力附著,直接在身後駭然的目光中,五指併攏如刀、直刺入由黑紅與暗金交織的『繭』中。

腥臭的味道伴隨著血肉被燒灼的劈啪聲在三樓廢墟一片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六翼天使忽然覺得有些不安:他似乎錯過了某個相當重要的關鍵。

這『繭』明顯無論盧旖鈴本人意願都同她休戚與共,現在受到『攻擊』,頓時成片地躁動起來,從裡面發出怒吼,還有強烈的撞擊──

不過出乎陸玖與六翼天使意料的,是『繭』裡竟然傳來反饋!

盧旖鈴和天雲法師至少有一個人清醒著,並還有力氣求幫助!

「搭起禁魔防護,裡面情況不明,以全員汙染做打算。」陸玖頭也不回地對六翼天使發出命令,手中的動作輕柔又凌厲,表情肅穆且認真,叫心中憤懣不平的天使都默默垂下翅膀,不敢鬧事。

四樓原本的安全區已經變成空談,身為權天使,就地搭起一個休息的範圍並不困難……尤其是在有人頂住所有壓力的前提下。

如果連這做不到,他有什麼臉說自己是即將轉正的權天使候補?

「我能做出禁魔、和大淨化結界。」六翼天使自覺不能叫對方看扁,磨了磨牙,鉑金色頭髮有點兒炸起,梗著脖子說:「只要你能把他們撈出來,這邊立刻能配合!」

灼熱,來自身體裡外。

陸玖懶得管六翼天使那點小心思,注意力大半放在手上的動作,腦中快速不斷反覆記憶與整理自己所捕捉的線索,好分析這個考場的切入點和設計的用意在哪裡。

艷色的唇慢慢變得淺淡,血管內彷彿能聽見液體噴湧撞擊管壁的躁動與岩漿侵蝕聲響……陸玖並沒有忘記自己先前被人形皮俑撒了粉末的事情,他身體忽軟忽硬,骨骼細細密密地『咯咯』擠壓,彷彿打斷又重新續上──

但這無損陸玖的意志。

「啊!」或者說伴隨六翼天使的驚叫,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指甲泛黑且膚色黝黑的手驀地用力從剖開的『繭』中竄出,緊緊地抓住陸玖白皙的手腕。

某種無形的氣場在衝撞,使得陸玖有些頭暈。

體液難以自遏地在體內掙扎一圈,最後爭先恐後地自毛孔往外鑽,冷汗一顆顆泅濕脊背,似乎正同手臂上的抓力相互僵持。

「閉嘴!」陸玖被尖叫聲弄得頭痛,尤其是兩側太陽穴,凸凸地跳動著,令他不得不瞇著狹長的眼眸冷喝。

手上用力,不好說是和對方搶奪主導權還是勝負欲作祟。但身體的不適加上壓制的敵意,讓他更加專注在靈力的勾纏──

直到將對方拽入安全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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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嗶嗶嗶!』

伴隨著霹靂啪啦一串東西跟著被拉入安全區中,是響徹雲霄的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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