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雖然各自為獨立世界,但既然會有陸玖他們這種專司救援的隊伍存在,自然也有隨時跟進考場變化、乃至於能臨時決定考場規則變動的大能坐鎮。
考生入考場後,很可能隨著考核的進度而出現各種難以控制的情況。尤其邪祟的潛伏總是無聲無息,人心則更是易變,所以由陣修及符修贊助的警報器們便成為大能們監控考場的最好輔助。
「不好!他們已經沾染上邪祟了!」六翼天使在這方面經驗豐富,立刻臉色難看地對陸玖驚惶又無助道:「我們最好先弄清楚他們拿到的角色,然後趁墮落前……」處理掉。
考場裡死了、現實世界除非天道應允,否則不可能重獲新生。對盧旖鈴等人的遭遇的確錯愕又同情,可相比起錯放邪祟所引發的後果,將危機提前扼殺才是最為經濟的選擇。
好歹是曾經出生入死的夥伴,六翼天使既不願意表現出自己的冷血,也盡可能地降低與他人建立連結的機會、把主導權交到那位漂亮且剽悍的少年手中──畢竟對方肉眼可見地要比自己強勢,他更擔心說得多了,反倒惹得一身腥。
陸玖縱使狀態不好,但他理智尚在,很清楚自己抓住的『人』並不是盧旖鈴和天雲法師、而有更大的可能來自六翼天使先前在四樓遇到的考生……或是未知的存在。
一個考場不應該只有考生亂竄,更不該放任怪物邪祟橫行。
除非考場本身出了什麼連坐陣的大能都無法察覺的意外,不然陸玖他們早該正式展開考場先行安排好的劇情才是。
「先拉出來再說。」陸玖不是聖父,加上先前有人形皮俑在中間衝撞,誰也不曉得這條手臂的主人是不是天雲法師他們半道遇上的新夥伴、或是其他倖存考生,亦可能是考場中的關鍵NPC,逐漸變得深紫的眼底滿是嘲諷,「你怎麼知道邪祟的偵測,對的是人、還是他們身上封印了的東西?」
被陸玖這樣不輕不重地擋回來,鮮少被如此對待的六翼天使氣得臉色微紅,羽翅尖都忍不住打直僵硬。但天使向來少與人爭、心懷善念慈愛,再繼續牴觸難免與形象有所衝突,只好皺起眉頭最後提醒一遍:「我猜那些人形皮俑是會進化的,這也證明為何有考生會被邪祟頂替……加上他們先前就和咱們有過接觸……」
『嘶啦』裂響驟然劃破凝滯的氣氛,緊接著如孩童降生般,無數赭紅、黏糊糊、血臭與腐朽的氣息,伴隨液體、肉末與骨頭碎屑挾裹著崩山之勢,瞬間就把六翼天使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安全區給佔了大半。
一名身材壯碩的黝黑男子,臉部被污血泥濘糊成個頭盔的樣子直撞陸玖身上。他肩上趴著隻生死不明的斑點蝙蝠,手中捏著人皮狀的美人皮囊,胸前掛著個眼熟的骷髏頭鍊墜,腳下則踩著好幾頭身軀破碎的人型皮俑、以及明顯是屋子裡的老物件和本來怎麼打也打不碎的窗戶碎片……
男子身上是深淺交錯的擦傷,周身煞氣滿佈,滿頭亂糟糟的髮絲又粗又硬,腳邊拖了一截腐蝕得不成樣的水管,憑這模樣還能突圍、實力肯定不容小覷。陸玖側身半步擋在六翼天使前,目光停留在那逐漸自玉質褪回人類指尖的手沒有言語。
額角因為男人的接觸而發燙,陸玖面上卻毫無異樣地從隨身的空間裡掏出瓶小藥丸打碎血殼直接塞入男子嘴中,粗略掃過男人灑滿雀斑的眉眼,接著又指使六翼天使拿出幾根鉑金色的細羽。
「邪祟之氣是來自被殺的人形皮俑,權天使的羽毛具有淨化能力又不至於焚燒屍體,更可以幫忙甄辨他們是否被邪祟標記。」陸玖的理由合情合理,多要的幾根羽毛也各有用處,權天使無法反駁,只能臉色僵硬地依言拿出羽毛。
「金鈴仙子變成這個樣子……天雲法師也不知行蹤,咱們能信得過這人嗎?」怎麼樣都是自己的同伴,天使深吸口氣,瞪著從開始就對自己『喀喀』作響的骷髏頭,糾結地發愁:「這真不是小生要抱怨,仙子需要救治,法師的下落也要尋覓……時間寶貴,破關最重要……」
「誰說天雲法師不在?」陸玖腦子發脹,氣勢卻不減,反倒更具攻擊性地指著那軟塌塌的斑點蝙蝠不客氣地說:「這不就是嗎?」
瞧那肥肥的肚子,嬌小的個頭。若非禿的位置一如和尚頭頂,脖子上還有圈七零八落的念珠,可真不好馬上把『蝠』認出來。
雖說天雲法師本來也沒隱瞞自己的血統,但面前這蝙蝠一身狼狽,毫無法師之前大力金剛且四處散播吉祥光輝的模樣……當然也可能某人覺得自己原身不好看,因而從不肯在同伴面前表露。
『咖咖咖!喀喀喀喀!』骷髏頭是三人組中受到波及最小的一個,又被大塊頭壓制著,只好心急地試圖通過肢體語言做提醒,不斷搖晃自己的腦殼。
「你們是考生。」就在這個時候,男子猛然睜開眼,豎瞳緊對陸玖,一把煙燻嗓沙啞地肯定道:「三樓的祠堂應該是這個考場的核心,如果沒有拿到關鍵道具,無法進入對的時間點。」
紙蓮花燈婉轉地無風自動,搖曳生姿,帶起鱗粉與蟻翅揚起叫人皺眉的氣息。但陸玖的確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和先前不再相同,紅繭剝落後,和室反倒不再陳舊,還散發出新鮮的血氣。
「你的意思是,祠堂是樞紐,能連接多重空間。」陸玖立刻抓住關鍵,眼眸眯起,腦中有些頓澀地轉著,「我們就算剛剛成功進去過,也是錯誤的?還是說那些都是祠堂曾經發生的過往,但並非考場真正的意志?」
不,陸玖想到他們其實還有角色扮演這一環:邪祟和人形皮俑都能藉考生生事,那代表早在踏入考場的瞬間,每個人皆有相應的『身份』才對,「但如果從人形皮俑的攻擊密度來反推『正確答案』,代表無論是你還是我們,其實都已經很接近了。」
「還有四樓的書房,我懷疑那邊藏有老太爺的遺書,而且因為保有老太爺生前的執念,所以那邊才會自成一個特殊的迷宮空間。」六翼天使不甘心地在旁邊插話,似是想表明自己同樣有所重要發現,「不過一樓和二樓暫時沒有收到什麼消息……」
陸󠄊󠄀󠄃󠄎玖󠄊󠄀󠄃一󠄎󠄵󠄀面󠄀󠄂󠄫聽󠄪󠄐󠄵六󠄅󠄠󠄒翼󠄊󠄠󠄖天󠄣󠄀󠄩使󠄊󠄇󠄘細󠄚󠄩󠄿緻󠄻󠄿󠄣地󠄼󠄁󠄀說󠄠󠄱󠄈著󠄂󠄤󠄋自󠄅󠄕󠄥己󠄄󠄄󠄨在󠄇󠄣󠄊四󠄦󠄕󠄡樓󠄸󠄶󠄓的󠄠󠄱󠄮遭󠄢󠄓󠄓遇󠄠󠄺󠄷,一󠄰󠄡󠄱面󠄽󠄌󠄘給󠄳󠄶󠄴蝙󠄆󠄅󠄱蝠󠄳󠄴󠄴和󠄋󠄰󠄳盧󠄷󠄵󠄹旖󠄇󠄿󠄡鈴󠄴󠄅󠄈玲󠄒󠄩󠄨做󠄩󠄻󠄔檢󠄷󠄣󠄉查󠄮󠄳󠄜,又󠄶󠄄󠄀示󠄮󠄩󠄸意󠄡󠄅󠄲腦󠄕󠄰󠄗袋󠄌󠄶󠄱被󠄪󠄟󠄙摘󠄇󠄄󠄃了󠄛󠄯󠄮花󠄭󠄒󠄌的󠄂󠄾󠄝骷󠄥󠄾󠄮髏󠄜󠄽󠄹頭󠄥󠄠󠄇『想󠄌󠄁󠄙辦󠄉󠄷󠄊法󠄖󠄄󠄿』表󠄗󠄆󠄢達󠄎󠄕󠄶清󠄝󠄣󠄿楚󠄁󠄈󠄰到󠄥󠄑󠄁底󠄈󠄡󠄀要󠄼󠄝󠄖幹󠄧󠄟󠄻什󠄲󠄹󠄰麼󠄧󠄞󠄸。
「它腦子裡剛剛趁亂捉住一個陶偶,打算送你。」估計是有過患難之情,男子連想都不想地為骷髏頭『翻譯』道:「金鈴仙子受邪祟感染差點墮為人形皮俑,最後受天雲法師的阻攔而沒有成功,骷髏頭還從她體內咬出刻有陶偶的板子,才讓原本無瑕的困局出現破綻。」
「都是你在說,也沒人可以證明你沒說謊。」六翼天使見陸玖對男子說的話沒有之前對自己那樣處處疑惑的反應,內裡大感不平,又想著或許是那陶板上真有什麼重要線索,只得『強出頭』地說:「既然你也是考生,不如說說你是怎麼出現在三樓的,同伴們又都去了哪裡!」
黝黑男子對六翼天使的敵意視若無睹,他顯然對這廂屬從關係看得明白,絲毫不在意地轉頭面向陸玖,有力的手指爬梳過頭髮,掃過對方滿布冷汗的額角道:「這是混合考場,四處充滿墮落氣息,如果想活著通關,最好先確認有多少人還活著,把關鍵角色找出來,並提防死人和活人混淆視聽。」
「替死陶偶。」陸玖從殷切掀開的頭蓋骨中拿出陶板,剛看到上頭的圖案、眼神頓時沉下,齒根磨了磨,覺得先前答應下場應考的自己真是蠢透了──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涉及家族陰私,甚至帶有詛咒等邏輯難明的考場──倒不是說陸玖幹不了這樣的活,而是每沾一次裡頭的故事都能折壽十年。
「而且是衝著斷子絕孫的目的去的。」黝黑男子見陸玖明白自己的意思,於是也大大方方地將調查的結果直言道:「這家人很有意思,從手上的線索看來,我沒從中間找到強迫的痕跡。」
▎改錯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