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何處,不管自願還是強迫,關係子孫都算大事。骷髏頭從盧旖鈴差點炸開的體內咬出這麼塊陶板,還能把原本必死的結界給破開,甚至最初能受三牲祭禮供奉……足可見其特殊。
骷髏頭本就不大,失去植在腦殼的百合花,百匯穴多出個黑黢的孔洞,伴隨周遭的裂痕,可見當初鑿洞的人下手多狠,更能預見骷髏頭過往經歷的故事有多猙獰。
不過骷髏頭失去祭品,還立下『汗馬功勞』,整個骨倒是散發出得意及難以言喻的振奮,上下頷骨『嗑嗑』作響,小動作不少,一會兒去嚇嚇本就神經脆弱的權天使,一會兒去撞撞盧旖鈴飄蕩若簾子的皮囊,一會兒又去騷擾正在幹活的陸玖和自稱『克斯珀格』的黝黑男子。
──其實照陸玖觀察,骷髏頭對克斯珀格這位救命恩人,與其說親近、不如說摻雜了些不起眼的孺慕。
「你、你們就放任這骷髏頭跑來跑去的嗎?」吊嗓子是件相當費神的事情,權天使再算喜歡唱戲也不代表喜歡讓骷髏頭逼自己爬音階,尤其它似乎特別喜歡追著安全區的邊界節點撞,萬一撞壞了、出問題要算誰的?
「還好?」陸玖哪會沒有發現權天使的不適與微妙?但他既沒有阻止骷髏頭,還要求權天使把安全區內的邪祟之氣淨化徹底,免得正掛起來洗涮涮風乾的盧旖鈴情況加重,「你是天使,你怕它幹什麼?」
骨頭長得多可愛啊?一看弧度就知道生前肯定是個漂亮少年。
「你們有找到自己在考場中對應的角色或提示嗎?」克斯珀格在旁邊仔細檢查由安全區所覆蓋的三樓,一面簡單地描述自己在和是跟天雲法師等人共患難的經過:「屋子外面的確都是魔氣,但並非不能探索……實際上有一部分死亡或沒有順利到場的考生,原本就被傳送到屋外、來不及反應已經先遭魔氣侵蝕而喪命。」
克斯珀格自稱同樣是西方過來的考生,與陸玖同樣都是單槍匹馬殺入考場的新人。水管也是克斯珀格在一片黑霧中抓到了就當武器用,多虧如此,才有辦法在盧旖鈴失控前將她制服。
「這家的主人生前似乎很喜歡收集各種陶偶和和服娃娃。」陸玖視線掃過幾乎每個角落都有的『擺飾』,直覺受到一絲輕微的觸動,轉頭看向權天使道:「既然你們先於其他人探查這屋子,有沒有觀察到人形皮俑和這些娃娃的關聯?」
通過盧旖鈴的例子,邪祟拿考生做人形皮俑已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問題是人形皮俑的蹤跡莫測……但出現的又過於巧合,使人不得不懷疑其中是否有某些尚未被察覺的捷徑或觸發媒介。
權天使被陸玖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頭皮發麻……不知道對方是發覺自己說話有保留,還是另有懷疑,因此手上探查天雲法師的力道下意識加重幾分。
「唧唧唧唧唧!」斑禿的蝙蝠被一下子從昏迷中遭掐醒,腦子懵懵懂懂,看到熟悉的面孔忍不住興奮地撲棱翅膀,正想讓權天使呼救好把差一步就藥石罔效的盧旖鈴送去治療,沒想到這一動一張嘴就發現情況不對。
先前的牲禮因為陸玖和自稱克斯珀格的男子還要研究而沒有撤下,權天使還有任務要做,所以乾脆連同兩位失去行動力的同伴一起放在桌上——這也就導致天雲法師被衝擊得差點三魂七魄當場竄出體外,叫聲與權天使先前如出一徹地慘烈。
「喲,這是醒了?」陸玖扭頭,修長的指尖戳了戳蝙蝠圓滾滾的肚子,眼神狡黠,透出某種讓幼崽敬畏的垂涎意味,但不含邪念,盈盈地笑著說:「想不到我們天雲法師真身這麼可愛,來、先吃點東西補補啊!」
陸家人混血多,陸玖也不是沒見過親戚覺醒血脈與半途大變活人的模樣,知道這些轉化的過程既耗體力又耗力量,只要吃得下、多補補總是沒錯,更能長身體,盡快穩定變來變去的情況為上。
只是這聽在其他人耳中,搭配現場的情況,難免變了味道……
天雲法師:看不出哪裡有食物可吃了!這位不會發瘋要拿自己試毒、去吃旁邊的祭品吧?
「想得美。」陸玖身為土地,完全能靠感知明瞭動物的想法。對蝙蝠幼崽的『異想天開』表示不能理解,而且萬一吃壞肚子怎麼辦,表情頓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情緒,「食物是珍貴的,這些都是肉,如果需要賄賂關鍵人物,還要靠他們呢。」
權天使:嘔!
克斯珀格:嗯?
蝙蝠幼崽:唧!
至於骷髏頭則早在陸玖開口前,就已經從他腳邊軲轆轆滾到另一頭去──就算大家目前是一夥的,但某人的殺傷力肯定不會因為是同伴就手下留情。
而且陸玖還沒拿骨開刀,只是因為手邊要忙的事情太多還分不出經歷……骷髏頭可以說是那個小姑娘變成如今局面的『兇手』之一,即使不是主謀,但也有關系。
『嘻嘻嘻嘻嘻……』
噠噠的腳步聲、車軲轆的骨頭轉動伴隨笑聲從遠而近,又隔著一段距離吊著大家,似乎正提醒剛剛免搶能喘口氣的眾人不該過早放心。
「唧唧!」蝙蝠幼崽聽到這陣笑聲再也顧不得先前讓陸玖嚇破膽的遭遇,激動地撲過來又是拍翅膀、又是各種嘰嘰叫地,企圖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
這下連克斯珀格都忍不住看過來,似是對蝙蝠幼崽的行為感到無比好奇。
畢竟當他破窗而入的時候,該被做成美人皮的已經成為定局,天雲法師也受了重傷,和室裡面狼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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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痕跡回想判斷,同樣見多識廣的地獄看守者卻不得不說自己難得有判斷不出的東西……暫時只能期待具有魔女血脈的土地,或許可以擷取兩家之長,把蝙蝠幼崽的意思弄明白。
──不過在此之前,克斯珀格若有所思地看了面色染上明顯緋紅的陸玖一眼,覺得這位大概不了解覺醒血脈、尤其是最為貪婪的血脈,對身體的負荷有多大。
〖如果他倒下,我要幫嗎?〗
〖還是把他變為我的所有物,方便我看守馴養呢?〗
「笑聲是這幢屋子發出來的?」陸玖感覺背脊猛然竄上股涼意、危機萌發,但光判斷天雲法師的意思就佔據全副精神,只好強壓下精神與身體的不適,先把重要的事情處理完再考慮自己。
「這屋子是活的?還是具有活性?」權天使神色凝重,覺得他們的運氣是不是太不好了一些?連這等千年一遇的事情都能讓他們撞上!
「唧唧唧!」蝙蝠幼崽解釋,他們最開始沒有朝屋子有意識的方向考慮。尤其那時候盧旖鈴已經失控,天雲法師一方面要避免被人形皮俑偷襲、還要避免躲閃反控時傷到同伴,另一方面和室裡就跟人類的洗衣機似,把他們晃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
──最糟糕的是這笑聲無處不在,甚至具有擾亂人心的能力,導致天雲法師選擇用同歸於盡的方式,誤以為唯有通過死亡才能讓他們獲得『新生』。
──如果不是克斯珀格破窗而入,搞不好同處三樓、卻並不在一個空間的陸玖,都可能因為天雲法師的自爆吃上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