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鋒等人匆匆趕到分配給卡萊爾集團的海景豪華套房。
穆展鵬坐在沙發,額頭有道擦傷,不過血已經止住了,傷勢並不嚴重。穆鷹和穆隼立即上前,難掩擔憂地詢問細節。燕子一瞬間也要上前,不過在最後關頭止步,轉向佐久間澪央說:「不好意思,晚到了。」
「我才要感謝忠告,得以貼身保護展鵬,沒讓刺客得逞。」澪央說。
「為什麼父親會受傷?」穆鷹望向毫髮無傷的佐久間澪央與西岡義雄,忍不住問。
「只是一時慌了,受襲時為了避開暗器才去撞到桌角。如果讓刀馬兄見到肯定會被笑話吧。」穆展鵬搖搖手,正色說:「澪央堅持等待各位到場。現在可以說明了。」
「你們知道什麼嗎?」穆隼疑惑地問。
「後續有很多時間討論,希望先盡快確認刺客身分。」秦樓月說。
「這邊請。」澪央見到穆展鵬微微頷首,領著李少鋒幾人進入隔壁房間。
地板放著一具男性屍體。身穿西裝,約是四十歲前半的年紀,戴著代表工作人員的綠色手環,此刻面部朝上,乃是深邃臉孔的歐美男子。
「刺客共有兩人,我砍斷這傢伙的小腿,另一個男的立刻就逃了。他們身穿清潔人員的服裝,手環都是綠色的。」澪央冷然說。
「只要有點手段,要弄幾個手環不成問題。哈德貝恩會議改由狂濤派負責主辦之後都沒有出過大事件,畢竟五洋航運的生意擴及全世界,『船霸』蕭隆的名聲也很響亮,導致警備都落下了。」夏羽嘆息著說。
「很強嗎?」李少鋒問。
「修為不高,戰鬥風格卻很陰險,一人纏住我和義雄,另一人直取展鵬,完全就是為了暗殺而來。幸好已經有所提防。」澪央說。
「這傢伙闖進房間就立刻拋出兩條鉤繩,從左右直攻向待在最裡面的展鵬,不過只是虛招,被澪央擋下後就改用鉤繩纏住她的右手。我閃掉鉤繩,立刻去擋住第二人,因為身形吃了個悶虧,不過也廢掉那人的左手,真氣狠狠灌進去了,沒有潛心修養個三、五天絕對沒辦法動武。」義雄說。
這種程度,應該不是救世會的維繫者、八荒使者。李少鋒略感安心,低頭端詳著屍體。
佐久間澪央同樣走到旁邊,補充說:「修為大概在第二重,主要兵器是淬毒匕首,對準胸口砍去一刀,被擋住後轉而瞄準大腿,不過被我扯著鉤繩繩索反過來砍斷小腿,隨之拍掌震裂心肺。剛剛有稍微看了下,無法分辨流派和所屬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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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上的那人修為較高,趁隙對著穆先生扔了枚毒鏢,一擊沒中就撤退了,事發突然所以沒有深追。」義雄接著說。
「匕首和毒鏢呢?」楊千帆問。
「都收在桌邊,不過是最尋常的款式,這傢伙袖子裡面還藏有一個機括彈射的裝置,此外沒有找到其他武器、暗器。我們沒有這方面的技能,你們或許有人能夠找出其他線索。」澪央搖頭說。
「我試試看。」夏羽拿起小刀,一邊說一邊迅速割開衣物布料。
方才被薙刀砍中的傷口頓時攤在外面,血肉模糊,臟器與骨頭隱約可見。震動也令血液再度溢出,伴隨著深色體液汩汩流淌到地板。
穆鷹和穆隼看到屍體的瞬間就臉色鐵青,發現夏羽動手驗屍更是差點吐出來,總算是在最後關頭忍住。西岡義雄擺手請他們回去客廳等待,不過兩人都堅持著沒有移步。
夏羽用小刀依序將手指、腳趾的第一指節都劃上一刀,接著又用刀尖敲挖牙齒,確定沒有暗藏缺口。
「為、為什麼要做這種侮辱屍體的事情?」穆隼忍不住問。
「殺手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習慣將某些有紀念性質的物品貼身藏放,也有被俘虜時自決用的毒藥,找到就能確認身分。身體裡面最方便藏放的位置就是牙齒、義指和舊傷……不過倒是都沒有。」夏羽隨口解釋,思索著說。
「或許這人的地位較低,逃跑那名男子才帶著線索。」陽斗猜測說。
「也是有可能啦。」夏羽纏刃在小刀刀刃,繼續割開胸口肌肉,確認被破壞得不成原形的內臟器官。
見狀,不只是穆家兄弟,黑檀流四人也難掩詫異神色。瞭望塔工房的成員同樣不曉得為何她要這麼做,然而想必有著理由,倒是不太在意。
「我破開他的護體真氣就以剛勁震裂心肺,沒用什麼獨門變化。」澪央說。
「嗯?啊啊,我沒有想要窺探黑檀流心法的意思,單純想要看看他的內臟有沒有因為練功出現的後遺症,畢竟有些流派的練法走邪道偏鋒,傷人傷己。」夏羽解釋說。
「妳的見識這麼廣嗎?」義雄懷疑地問。
「還好啦,可惜爛成這樣看不出個所以然。」夏羽聳聳肩,用小刀掀開傷口展示內部。
穆隼再也忍不住地摀住嘴,被燕子斜眼罵了句「不要弄髒,要吐去外面」才急忙摀住嘴,快步走進廁所乾嘔。夏羽繼續用小刀割開身體各處,然而沒有其他發現。
「舌頭下面有沒有三角形的刺青?」楊千帆忽然問。
「……有喔。」夏羽用刀尖壓住男子舌頭,展示位於下方的三個並排黑色三角形刺青,開口問:「千帆學姊知道底細嗎?」
「那是『蠍會』的成員刺青,三角形分別表示鉗足和毒尾。以印度泗水為主要根據地,勢力包含東南亞各國,承接各種暗殺委託,算是一腳踏入裏世界的門派。」楊千帆簡單說。
「有交手過?」夏羽追問。
「沒有,蠍會不常在普通社會活動,只有聽過傳言。」楊千帆搖頭說。
「為什麼那種傢伙會盯上父親?」穆鷹沉著臉問。
大概是救世會透過其他手段委託的暗殺,讓其他三流、二流殺手負責刺殺穆家,引開護衛,救世會的高手則是趁機動手吧。李少鋒沒有將這段推測說出口,轉而問:「先到客廳再談吧?」
「也好。」夏羽接過楊千帆遞來的地毯,將男子屍體捆起來推到牆邊,若無其事地到浴室將手和小刀洗乾淨。穆隼還跪在馬桶前面乾嘔,見到夏羽進來就急忙跑出去。
李少鋒注意到穆家父子都露出看待異常事物的眼神,西岡義雄等人則是對於夏羽遠遠超過年紀的熟練手法與豐富知識感到不同層面的訝異,佐久間澪央知道她來自銀鑰,獨自頷首深思。
當眾人回到客廳,穆展鵬端正坐在沙發,再度開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本次卡萊爾集團會收到哈德貝恩會議的邀請,起因是我們被一支麻煩的隊伍盯上了,嚴格來講是學長被盯上了。你們只是為了引我們登船的圈套。」夏羽乾脆地說。
「妳是指……能夠收到邀請都是因為少鋒?」穆鷹皺眉問。
「那樣又有什麼意義?」穆隼問。
「你們連這種程度都分辨不出來嗎?其他公司的規模、收益都遠遠超過卡萊爾集團,拿著備受期待的新星名額自欺欺人,現在還不肯認清事實?」燕子嘲諷地問。
此話一出,穆家三人頓時噤聲,難以繼續質問。秦樓月適時開口:「非常抱歉,我們同樣不清楚對方底細,由於各位不會放棄參加哈德貝恩會議,又從日本登船,只好隨機應變。」
「會議本身沒有問題,只要處理掉刺客即可。」楊千帆補充說。
「那樣可以先跟我提一聲啊。」穆隼說。
「然後呢?看到屍體就吐的傢伙有辦法做什麼嗎?」燕子冷然質問。
穆隼再度語塞,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佐久間澪央攔著不讓西岡義雄、渡辺陽斗插話,凝重詢問:「慎在哪裡?為什麼沒有過來?」
「這個……他剛剛換班後說要去散步,我就沒有見過了,應該在第十三層甲板的瞭望臺或酒吧,畢竟他不太喜歡吵鬧的場所。」陽斗不太確定地說。
「讓他立刻過來。」澪央厲聲說。
「剛剛想要約他一起去吃宵夜,但是發的幾則消息都沒有已讀。」陽斗說。
「電話也不通。」義雄拿著手機,看著「撥打中」的螢幕說。
「那麼快點去找慎哥吧!還在等什麼!」瑛太著急地說。
「等等,陽斗,你最後看見慎是什麼時候?」澪央嚴肅確認細節,渡辺陽斗也依序報告。
狂濤派的內部系統可以確認每條手環的行蹤,前往他層甲板就會留下紀錄,不過他們從來不買外人的帳。五洋航運與狂濤派的勢力擴及全世界,沒有人膽敢得罪,何況現在還有總榜第八的「船霸」蕭隆坐鎮。在被「柔白夫人」蕭美玲懷疑的此刻,難以得到他們的協助。
佐久間澪央以護衛任務為優先,將尋找平野慎暫且壓後。原本想要讓穆家三人待在艙房,不過秦樓月表示對方可能用毒,討論後決定移動到第十三層甲板的露天餐廳。
深夜的露天餐廳意外還有許多客人。
年輕護衛三五成群地佔據靠窗座位,欣賞星空景色。一名綁著頭巾的歌手坐在角落小舞台,彈著吉他,哼唱南國風格的歌曲。
等到秦樓月等人進入包廂,渡辺陽斗再度要求去找平野慎,佐久間澪央思索後要求「不能離開這層甲板」,並且讓西岡叔姪共同行動。
穆展鵬神色如常,沒有剛剛才受到刺殺的驚慌,簡單點了飲品和輕食,等到服務生上完餐點就淡然問:「接下來有何打算?」
「倘若有其他刺客現身,自然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秦樓月頷首說。
「我們依然會盡到護衛職責,請各位不用擔心。」許廣淵的腰際被李少鋒撞了一下,會意地補充說。
「人數足夠,只要不分散行動就沒問題。」澪央同意地說。
「那麼就繼續麻煩各位了。」穆展鵬清楚在此追根究柢沒有意義,壓根沒有追問刺客身分、敵對隊伍的細節,冷靜地說:「你們在這方面是專家,有任何要求,我和鷹、隼都會遵守,細節請和澪央討論即可,不過燕子需要待在安全的場所。」
「人家要待在哪裡、要做什麼都不需要你的同意。」燕子強忍怒意地說。
「父親也是在為妳著想。」穆鷹緩頰說。
「你們這群冷血的傢伙講什麼蠢話!」燕子咬牙罵,音量大到讓其他店員、客人不禁側目。
楊千帆站在門邊,毫不掩飾地殺氣狠狠瞪視一圈,然而有幾組年輕護衛瞪了回來,嘲弄嘻笑。許廣淵見狀急忙靠過去,勾肩搭背地緩和氣氛。
外面不至於打起來,包廂內卻的氣氛卻是益發凝重。
「這是身為雇主的要求。」穆展鵬毫不退讓地說。
「不好意思,我們的雇主是穆隼先生。」楊千帆插話說。
「咦?要讓我來決定嗎?」穆隼頓時成為目光焦點,遲疑放下玻璃杯,正色說:「如果對方的目標是少鋒小弟,肯定會拿燕燕當作人質吧,不用特別調查,看你們的互動就知道了,所以燕燕目前的處境同樣危險。他們不會派高手來殺父親、大哥和我,卻會派高手去殺她。」
李少鋒沒想到向來吊兒郎當的穆隼講得這麼一針見血,氣勢略為受阻,不過眼角瞥見燕子氣得咬牙切齒,挺身開口說:「不是這樣的。」
「姑且聽聽你的意見。」穆展鵬面無表情地說。
「我們對此準備了縝密計畫,當然有考慮到這個可能性。」李少鋒說。
「所以你敢擔保絕無風險?」穆展鵬慍怒追問。
「不是那個意思。我相信燕子學姊的實力,也會在必要時提供助力。」李少鋒說。
「你是刺殺目標,為了燕子著想應該今後都不接近她吧。」穆展鵬冷然說。
「這個……」李少鋒一時語塞,急忙拉住想要反駁的燕子。
「穆先生,請恕我直言,在參加遊戲時被盯上性命並不罕見。玩家原本就得和外星野獸、外星種族交手廝殺,即使對手是人類也不例外,燕子本次參與護衛任務,自然有應付麻煩的實力。」秦樓月婉轉卻堅持立場地說。
「雇主有權提出這方面的要求吧?」穆展鵬問。
「現在事緊急情況,我不會閒置一份戰力,那樣只會平白出現破綻。」秦樓月說。
李少鋒看著同樣滿臉擔憂的穆鷹、穆隼,忽然意識到他們或許並不曉得燕子學姊這幾年的成長,沒有真正理解購入情報的實情,導致印象依然停留在燕子學姊剛離開卡萊爾集團的時候。
雙方僵持不下,佐久間澪央適時介入,緩頰說:「展鵬,燕子曾經破關建議等級六十的『獸血寶石』,那是連我流高手也難以達成的傲人功績,實力有一定保證。」
穆展鵬依然沉著臉,顯然並未接受這個論點,不過渡辺陽斗三人正好返回包廂,打斷了對話。西岡義雄緩緩搖頭表示沒有收穫,西岡瑛太不死心地站在門邊,左顧右盼看著其他賓客。
「天明前都待在這裡吧。」澪央吩咐說。
「我也認為應該這樣。趁著全員在場,討論好接下來的排班。」秦樓月說。
「不好意思!還有一個地方應該去找找!慎的手機有打開遺失定位,我剛剛看了一下,有訊號,雖然訊息和電話依然都沒有回應。」陽斗急忙說。
「很有可能是陷阱。」夏羽說。
「就算是陷阱也該去找啊!」瑛太怒然說。
「考慮到最惡劣的情況,平野慎已經喪命了。」夏羽冷靜地說。
「妳想要說什麼?」澪央反問。
「如果在死前受過拷問,平野慎會說出什麼關鍵情報?」夏羽追問。
「慎哥不會背叛我們。」瑛太憤怒地說。
「沒有在討論可能性的問題。他知道多少對現狀造成危險的情報?」夏羽說。
「如果是黑檀流的機密情報……確實有一些,然而這趟航行原本就沒有什麼情報,不會妨礙到你們的計畫。」澪央說。
夏羽聳肩退到角落,不再發表意見。
銀鑰司書的情報沒有洩漏出去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李少鋒見到西岡義雄起疑地喃喃說著「計畫」,不過並未追問,因此也沒有多做解釋。
「澪央姊,請妳留在這裡指揮,廣淵、千帆也會提供協助。我們過去確認情況。」秦樓月說。
「麻煩了。」佐久間澪央頷首說,顯然準備趁機說服穆展鵬,偏頭說:「義雄、瑛太,你們一起同行。」
「我沒問題!」陽斗喊說。
「直到現在才想到定位就表示不夠冷靜。把手機給義雄。」澪央吩咐說。
西岡義雄接過手機,原本看似想要讓西岡瑛太留在這裡,不過最後並未多說,率先離開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