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支隊伍都有負責出謀劃策的成員,同時也會因為隊伍規模、本身資源與個性喜好出現差異。
瞭望塔工房的那人就是秦樓月,擅長以小搏大、扭轉頹勢的策略,至今以來也是以此維持工房存續。
殲滅軍有著諸多部門,不過負責主導、決策的人是簡妮,「總帥秘書」的外號不言可喻,外界也普遍認為倘若沒有簡妮,殲滅軍至少得花兩、三倍的時間才有可能來到如此規模。她的風格謹慎理智,有著遠遠超過年紀的沉穩,絕對不會冒險。
教團聯合的內部情報曖昧不明,負責出謀劃策的那名成員也尚未曝光,然而從全球規模的襲擊事件、在隊長會議由「狂王」阿瑪迪斯陪同「教主之子」希歐公開「受到啟發之人」的懸賞,計畫的每項細節都極為透徹,先發制人地搶得優勢。
救世會以往幾次的行動都無疾而終,計畫則是以「失敗」為前提,粗暴、蠻橫且不計代價,無法達成目標也無所謂,盡可能獲得更多情報即可,現在首次主動設下圈套,計畫隨之變得相當縝密,環環相扣地算無遺漏。不只是瞭望塔工房,同時也將黑檀流、五洋航運、狂濤派、賓客、護衛都算入其中,暗中引導各方的行動。
狂濤派方面或許是蕭美玲負責主持大局,依然把守著重要輪機室。除了沒有訊號,水電都暫且沒有問題,空調也有在持續運作。
受到直播煽動的人們主要是賓客與裏世界的護衛。
夏羽的落雨刀法勢如破竹,離開美食街後依然持續前進。李少鋒、楊千帆跟在左右兩側,好不容易甩掉追兵,待在諮詢櫃台的後方稍作休息。
「接下來往哪邊走?」楊千帆問。
「遲早要調查圖書室,然而立刻自投羅網的風險太大。安努舒卡有可能一直在圖書室等待,表示現在這段時間,郵輪其他甲板相較安全;又或者安努舒卡有其他要事,等了一段時間沒見到人就離開,我們正好反過來埋伏。」夏羽說。
「同意。電梯似乎被鎖住了,樓梯也沒有看到狂濤派的人。」楊千帆點頭說。
「不用這樣婉轉勸戒啦,我不會堅持直接衝去圖書室。我們先在較遠的甲板鬧幾場,引得追兵過來,樓月學姊那組也方便移動。」李少鋒苦笑著說。
「燕子學姊的話真有用呀。」夏羽喃喃唸了幾句,俐落翻出諮詢櫃台,偏頭說:「引得那些傢伙來追只會加深他們中毒的機率,沒必要混戰,我們直接衝向目的地,不過剛剛還沒有討論好要去哪裡。」
「那麼妳等討論完再翻出去啊。」李少鋒見到遠處有幾名護衛注意到夏羽,紛紛高聲呼喊,持著那徹亞斯移動到側邊。
「妳想去哪裡就直接講。」楊千帆無奈地說。
「海景套房就在這層甲板,先去那邊晃一圈如何?」夏羽問。
想要去找殷示爵的意思真是明顯。李少鋒和楊千帆互相對看,倒也沒有反對。其他人已經逐漸包圍過來,憤然咒罵,要求著賠償。兩名看似兄弟的男子率先發難,聯手拔劍砍來。
李少鋒以那徹亞斯接住正面斜砍的長劍,硬碰硬地用剛勁將較高那名男子逼退。楊千帆補上空缺,移到身側「鏗」、「鏗」兩聲蕩開那矮那名男子的長劍,向前邁步拉近距離,纏刃砍傷手腕,接著伸腳絆住較高那人,順勢踢倒。
「看起來都是裏世界出身的。」夏羽插腰站在櫃台,思索著說。
李少鋒一直提防著救世會的高手混在群眾之間,又或者有其他組殺手用破魔槍械偷襲,然而都沒有發現。黑虎、雙頭鷲的傭兵頗為理智,待在遠處觀望,並未實際動手,多虧如此,且戰且走的話尚且有些餘力。
李少鋒三人依序擊退幾名護衛,正準備移動的時候,一名站在不遠處的中年男子忽然猛烈咳嗽,腿軟似的頹然癱倒在地,嘴角溢出深色血沫。很快有其他人注意到異狀,群眾頓時傳出騷動,不曉得哪個人大喊「他們竟然用毒!」,隨即倉皇退開,遲疑過後就一哄而散。
「救世會的帳是不是被算到我們頭上了?」李少鋒遲疑地問。
「跟他們澄清也沒有意義吧。」楊千帆淡然說:「夏羽,要去海景套房就盡快。大多數賓客都待在房內,救世會理當有趕他們出來的手段,我不想在那裡待太久。」
「瞭解,請跟好。」夏羽立即提氣,朝向海景套房飛掠。
✥
海景套房的出入口如同電梯、樓梯,沒有見到在此放哨的狂濤派成員。
李少鋒三人順利進入,經過數人談笑甚歡的吸煙室,又看到兩名賓客悠哉站在自動販賣機討論著要買什麼,似乎並不在意其他層甲板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有些賓客讓護衛站在走廊,不過大多都一同待在房內。
李少鋒停在一處轉角,懊悔地說:「剛剛忘記先找位工作人員,詢問萬福飯店的房號。我可以想辦法找殷示爵的真氣源,然而被高手反向感知會很麻煩。」
󠄊󠄀󠄃󠄎󠄊󠄀󠄃󠄎󠄵󠄀󠄀󠄂󠄫󠄼󠄃󠄼󠄖󠄗󠄸󠄄󠄏󠄎󠄸󠄦󠄊󠄦󠄴󠄀󠄢󠄼󠄔󠄷󠄣󠄿󠄓󠄽󠄙󠄹󠄪󠄹󠄣󠄉󠄜󠄹󠄨󠄴󠄻󠄬󠄚󠄐󠄹󠄤󠄐󠄂󠄓󠄟󠄊󠄢󠄸󠄕󠄩󠄪󠄷󠄷󠄼󠄇󠄢󠄽󠄙󠄉󠄲󠄬󠄲󠄒󠄀󠄉󠄸󠄆󠄙󠄑󠄊󠄑󠄠󠄇󠄨󠄗󠄸󠄺󠄶󠄑󠄄󠄿󠄿󠄶󠄔󠄹󠄭󠄇󠄓󠄧󠄏󠄹󠄀󠄮󠄕󠄕󠄍󠄊󠄳󠄵󠄒󠄺󠄩󠄵󠄰󠄵󠄽󠄷󠄄󠄒󠄹󠄁󠄜󠄮󠄆󠄻󠄩󠄢󠄙󠄧󠄿󠄀󠄾󠄕󠄲󠄹󠄇󠄬󠄑󠄵󠄋󠄛󠄤󠄡󠄊󠄂󠄽󠄾󠄳󠄧󠄩󠄌󠄃󠄴󠄘󠄇󠄈󠄥󠄴󠄇󠄅󠄼󠄗󠄺󠄉󠄢󠄵󠄛󠄀󠄎󠄫󠄹󠄴󠄋󠄅󠄥󠄏󠄾󠄀󠄩󠄭󠄦󠄉󠄄
「我最初拿到的那份名單有寫,應該是……盡頭的房間。」夏羽回想著說。
「真虧妳有辦法記住。」李少鋒佩服地說。
「重要資料看幾眼就記住關鍵詞彙,日後能夠以此拼湊出大概資訊。這是基礎吧。」夏羽隨口說。
「剛剛擦身而過時已經被幾名護衛認出來了,快點動作。」楊千帆催促說。
李少鋒三人來到走廊盡頭,很快察覺到異狀。那間海景套房的感應器被破壞得露出內部線路,房門半敞,裡面靜得異於尋常。
夏羽打出「可能有埋伏」的手勢後持著銀針,謹慎推門入內。
寬敞房內顯然經歷過一番戰鬥。桌椅橫倒、鮮血四濺。古寶麟趴倒在麻將桌面,已經沒了呼吸心跳,幾名老弱婦孺的賓客橫躺地板、沙發,看起來在倉皇逃跑的時候被人從後方砍出致命傷。
鮮血與紅酒灑落一地,將地毯染成很深的顏色。
從現場判斷,敵人直接從大門闖進海景套房,率先解決掉古寶麟與賓客,接著和殷示爵纏鬥數招,從客廳一路打進寢室。殷示爵戰敗,倒臥在床角,軍用刺刀滑進浴室。連主要兵器都被彈飛,顯然修為差距極為懸殊。
「八荒使者也是能夠與總榜強者單對單的程度,維繫者就更不用提了。殷示爵不可能打贏。」夏羽低聲說。
「現在不是講那個的時候吧!」李少鋒急忙跑到殷示爵身旁,確認過有兩道嚴重傷口,分別位於腰側與腹部,邊緣平滑,顯然是安努舒卡的烏茲禮劍所為,然而都非致命傷。殷示爵氣若游絲,不過依然活著。
「這個傷勢已經……」楊千帆凝重蹙眉,取出裝著寒黐膏的小鐵盒。
李少鋒立即將藥膏塗抹在傷口,看著血迅速止住,然而殷示爵原本的狀態就很糟糕,忍不住問:「羽兒,這個傷勢需要有人協助調理吧?」
「不懂他的心法路子又意識不清,貿然輸入真氣只會加重傷勢……」夏羽低頭注視殷示爵,嘆息著說。語氣帶著某種放棄掙扎的落寞。
為什麼一副殷示爵死掉也無所謂的態度?明明至今為止都亟欲想要從他口中探聽出《妖疆秘典》當中三卷的下落。李少鋒不解皺眉,然而沒有餘力細想,繼續在傷口塗抹寒黐膏。
夏羽再度巡過海景套房,很快就回到寢室門口,踩住地毯一張麻將牌,思索說:「肯定是救世會做的。在實施雙重下毒的計畫前處理掉擅長解毒的殷示爵,而且由於我們曾經找他談話,或許也擔心情報外流。」
「如果我們來程途中快幾分鐘就會撞見了。」楊千帆說。
「痕跡看起來,動手的應該只有一個人。引得學長前往圖書室應該是計畫的重點,由『維繫者』的安努舒卡負責,另外兩名八荒使者則是前往處理其他任務嗎……」夏羽說,頻頻向楊千帆使眼色。
「少鋒,提供寒黐膏以外已經沒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楊千帆勸說。
這個時候,殷示爵的手指猛然抽動,咳出幾口鮮血,囈語幾句就猛然睜眼。
夏羽立即端正神情,推開李少鋒迅速壓制住殷示爵的雙手,沉聲威脅說:「冷靜,傷口又崩裂只會浪費寒黐膏。敢再動就把你打昏。」
「唔,可惡……」殷示爵掙扎幾次就疼得躺回地板,大口喘息地問:「其他人呢?」
「全死了,你沒死反而特別奇怪。為什麼刻意留你一命?」夏羽不解地問。
「看來賭成功了……我沒問題,鬆手。」殷示爵緩緩坐起身子,確認過敷在傷口的寒黐膏,咬牙開始運氣,稍微緩過來才繼續說:「我故意引誘那傢伙認為我的體內有藏毒。這個在毒師之間並不是什麼秘密,倘若自己死了就拉對方同歸於盡,某些魔法師也會對自己使用咒誓,只要呼吸心跳停止就發動,數年前有位巴西的毒師在死前自爆,毒氣的擴散半徑超過百公尺,最後死了近百人。」
「我有聽過謠言,當地政府的說法是瓦斯氣爆。」楊千帆蹙眉說。
「我又不是當事人,同樣只聽過謠言。」殷示爵不耐煩地說。
「那麼體內真的有毒嗎?」夏羽問。
「妳說呢?」殷示爵挑釁反問,自覺說過頭地垂落視線,搖頭說:「不好意思,感謝各位協助,不過那傢伙原本就是盯上你們吧,我是被牽連的……」
「都在江湖混了,想要徹底撇清責任是否太過一廂情願了?你光是持有《妖疆秘典》的心法秘笈就足以被各方勢力盯上性命,至今為止只是運氣好才沒被追殺。」夏羽說。
「完全在岔開話題……」殷示爵繼續運氣幾周,轉而問:「那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
「你不久前也被偷襲過吧,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會輸。」夏羽說。
「不同人。出手的瞬間就知道了,那個威壓感和黑虎的老大相比也不遑多讓,武器是烏茲長劍,不過刀刃、刀柄的細節處很精緻,比起實戰更像是裝飾性質。」殷示爵說。
第一次由手持水晶匕首的八荒使者偷襲殷示爵,失敗之後才由安努舒卡親自動手嗎?在前往圖書室還先繞過來解決殷示爵?李少鋒坦白說:「不久前在露天餐廳外面講到一半吧。那是名為『救世會』的隊伍,有著數千年歷史,同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本次大概準備殺光整艘郵輪的乘客。偷襲你的那人應該是救世會內排名前五的強者,名字是安努舒卡。」
「話題規模比我想像的還要誇張啊……」殷示爵咬牙說。
「接下來和我們共同行動吧。」夏羽說。
殷示爵沒有回答,起身走進浴室撿起軍用刺刀,光是這些動作就疼得差點癱倒,扶住牆壁急促喘息。
「不要勉強。」李少鋒試圖攙扶說。
「沒事……以前在遊戲當中受過更嚴重的傷,現在這樣不算什麼。我在達成目標前不會死的。」殷示爵拒絕攙扶,走回床鋪用軍用刺刀割開被單,用布條綁緊傷口。
「我們掌握著最多情報,也有能力反殺,跟我們一同行動是最理智且明確的選擇,更別提我們都想要對方手上的情報。」夏羽再度說。
現在又為了《妖疆秘典》的情報不遺餘力,那麼為何剛才發現殷示爵性命垂危卻什麼都沒做?李少鋒疑惑想著,不過殷示爵的確被己方牽連,在這邊撒手不管也說不過去,繼續說:「救世會用了某種手法,過去幾天在船內下了弱毒,大部分乘客應該中了,現在外面則是下了第二種新毒,推測在體內混合後會成為劇毒。胡亂行動會很危險。」
「說來簡單,那可是極為高超的技巧,必須清楚數千……甚至數萬種毒物、藥物,而且擁有以年為單位的大量研究資料,否則盲目摸索製作出調和毒物的機率是天文數字。地球能夠辦到的毒師不會超過五人。」殷示爵嚴肅地說。
「你還知道哪幾位擅長使毒的高手?」夏羽問。
「妳不是什麼都知道嗎?」殷示爵沒有上鉤,反諷著說。
「在毒師之間應該沒有要替同行隱瞞情報的潛規則吧。」夏羽不死心地說。
「妳很清楚門派隊伍那些不外傳的機密情報,卻不包含裏世界啊。真是知道一個很不錯的消息。」殷示爵笑著說。
「你或許也中了第一種毒,離開房間前需要先處理。」李少鋒提醒說。
「我的內功心法原本就專攻調理、解毒,平時運氣就會徹底祛除體內毒素了。」殷示爵不甚在意地搖搖頭,再度運氣壓抑疼痛,低聲問:「你們要去哪裡?」
「學長在圖書室有場約會。」夏羽說。
「第七層甲板啊……不過當劇毒生效,應該沒有多少乘客能夠任意行動,倒也相較安全。」殷示爵說完就走回客廳,神情複雜地望向古寶麟幾人的屍體。
「需要幫忙嗎?」李少鋒低聲問。
「人死燈滅,現在不管做什麼都只是自我安慰。我會盡到護衛失敗的責任,不過那也是活著離開這艘之後的事情。」殷示爵淡然說。
李少鋒三人不再多說,準備離開海景套房。殷示爵大皺眉頭,欲言又止後出聲喊:「等等,你們就這樣出去?」
「什麼意思?」李少鋒不解反問。
「為什麼你們認為不會有第三種毒?既然都已經公開動手了,肯定會在你們可能經過的路線下劇毒吧。」殷示爵冷然說。
李少鋒和楊千帆對望一眼,意識到這個確實是盲點。即使安努舒卡要求談話,也不代表談話前就不會出事,很有可能在圖書室周邊下第三種劇毒。順利在中第二種毒之前察覺救世會計畫,因此有些掉以輕心。
「你們過來這層甲板前沒死也算運氣很好啊……我走前面吧。」殷示爵從懷中取出小銀罐,倒出一小片乾燥藥草,放入嘴中說:「這是我自製的藥片,含在舌下就行,短時間內略為提升真氣本身的解毒特性,持續運氣就有效果。」
「可以解各種毒就表示效果微弱吧……不過聊勝於無。」夏羽接過小銀罐,同樣含了一片後點頭說:「沒毒。」
「我要是想害你們,根本不用這麼迂迴的手段。」殷示爵不悅地說。
「保險起見啦。」李少鋒乾笑幾聲緩頰,也拿了藥片含著,隨即被苦得抿住嘴唇,差點直接吐掉。
「妳有辦法立即判斷沒毒,又有什麼依據?難道也懂毒理?」殷示爵斜眼問。
「沒有那麼複雜,這種苦味是『崖硝果』吧,那種長在懸崖峭壁的果實確實有解毒效果,只是微乎其微,沒什麼人特地去採。你有辦法以此製作出具有療效的藥品才厲害。」夏羽聳肩說。
「說得輕描淡寫更像是在反諷。崖硝都長在熱帶森林的峭壁陰涼處,而且果實表面泛著金屬光澤,外皮又堅硬如鋼,多數玩家甚至以為那是礦物。」殷示爵沉聲說。
「不至於那麼蠢吧?外星確實無奇不有,然而崖硝果末端連著枝幹,花點工夫把岩壁敲碎就會找到生長在內部的本體,對吧?學長。」夏羽失笑地搖頭說。
李少鋒完全沒有在工房圖書室讀到過那種外星植物的記載,剛才首次聽聞,不過夏羽對此所知甚詳也習以為常了,隨口說:「嗯。」
「你們工房的常識究竟是怎麼搞的……」殷示爵抱怨幾句,在楊千帆的催促之下率先飛掠。